第五十九章 袁绍南下
一、邺城誓师
建安四年十月十五,邺城。
这座河北第一雄城,今日旌旗蔽日,鼓角震天。自辰时起,四门洞开,兵甲如潮水般涌出:冀州兵黑甲红缨,幽州兵白甲素袍,并州兵青甲铜盔,还有各路郡国兵、豪强私兵,服色各异,但都肃杀森严。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城南高台,袁绍一身金甲红袍,按剑而立。他年过五旬,鬓角已见霜白,但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身后,文武分列:左边是以审配、逢纪为首的谋士,右边是以颜良、文丑为首的武将。台下,十万大军列阵,枪戟如林,旌旗猎猎。
“将士们!”袁绍声音洪亮,借由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全军,“自黄巾乱起,天下纷扰,已二十载矣!天子蒙尘,奸臣当道,生灵涂炭,我袁本初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士兵们屏息聆听,只有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今有曹操,阉宦遗丑,挟持天子,残害忠良,屠戮百姓!去岁漳河,他水淹我军,致数万将士殒命,此仇不共戴天!”袁绍声音提高,“我袁氏四世三公,世受汉恩,岂能坐视国贼猖獗?故今日起兵,南下讨曹,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
“讨曹!匡汉!”十万人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袁绍拔剑指天:“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前锋颜良率三万精兵先行,中军五万由袁绍亲领,后军两万由文丑押运粮草。十万大军如一条巨龙,蜿蜒南行,尘土飞扬,遮蔽了冬日惨淡的日光。
高台上,谋士们尚未散去。
审配望着远去的大军,眉头紧锁:“主公,此去官渡二百里,需五日行程。曹操必有防备,当速战速决。”
逢纪点头:“正南所言极是。但嘉以为,曹操狡诈,必不会与我正面决战。他或据城坚守,或袭扰粮道,需预作防备。”
郭图冷笑:“二位多虑了。我军十万,曹军不过三万,又是新败之师(指漳河之战后曹军损失),何足道哉?当直扑许昌,擒贼擒王!”
沮授一直沉默,此时忍不住开口:“公则轻敌了。曹操虽兵少,但据守官渡天险,又新编虎豹骑,战力不可小觑。且许昌城固,急切难下。若顿兵坚城之下,粮草不济,军心生变,则危矣。”
“那依公与之见,该当如何?”郭图斜眼看他。
“当分兵。”沮授走到地图前,“主公率主力与曹操对峙于官渡,另遣一军东出,取兖州。曹操兵力不足,必救兖州,届时我军可半路设伏,围点打援。若曹操不救,则兖州落入我手,切断曹军与青徐联系,许昌孤城,不攻自破。”
审配眼睛一亮:“此计大妙!兖州程昱酷烈,民怨沸腾,若我军东出,必得响应!”
郭图却反对:“分兵乃兵家大忌!我军十万尚嫌不足,再分兵东出,官渡兵力减弱,若曹操趁机进攻,如何抵挡?”
“曹操不敢。”沮授笃定道,“他兵力不足,防守尚且吃力,岂敢主动进攻?”
众人争论不休。袁绍走下高台,听了片刻,摆手道:“分兵之事,容后再议。先到官渡,观曹军动向再说。”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优柔寡断,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决策。
沮授暗叹,知道又错失良机。兵贵神速,等到了官渡,曹操早已布防完毕,哪还有奇袭的机会?
谋士们各自散去。许攸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袁绍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自从派许安送信给曹操,已过去半月,尚无回音。他心中忐忑,既盼曹操接纳,又怕事情败露。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审配、郭图等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似乎在怀疑什么。
“子远,还不走?”沮授在身后唤他。
许攸回头,强笑:“这就走。公与,你觉得……此战胜算几何?”
沮授沉默片刻,低声道:“若用我计,七成;若不用……五五之间吧。”
“才五成?”许攸故作惊讶。
“曹操,人杰也。”沮授长叹,“主公若能尽用麾下英才,齐心协力,胜算可达八成。但你看今日……唉。”
他没有说下去,但许攸明白。派系斗争,主君犹豫,诸将各怀心思——这些隐患,在平时尚可遮掩,到了战场上,就是致命的破绽。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城外,大军已远去,只留下满地车辙马蹄印,和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
“公与,”许攸忽然道,“若……我是说若,此战不利,你当如何?”
沮授停步,认真看着许攸:“子远何出此言?未战先虑败,非吉兆也。”
“随口一问罢了。”许攸掩饰地笑笑。
沮授却正色道:“我沮授既择主而事,便当从一而终。纵使兵败身死,亦无悔也。”
他说得坚定,许攸听得心虚。比起沮授的忠贞,自己的摇摆显得格外卑劣。
但乱世之中,忠贞值几个钱?许攸心中冷笑。袁绍若真能成事,他自然忠心耿耿;但若袁绍败了,难道要陪着殉葬?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罢了。
两人在城门处分道扬镳。沮授回府准备随军,许攸则悄悄去了城西一处僻静宅院——那是他安置许安的地方。
宅院静悄悄的,老仆开门,见是许攸,低声道:“主人,许安回来了。”
许攸精神一振,快步走进内室。许安正在吃饭,见他进来,慌忙起身。
“如何?”许攸急问。
许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曹丞相亲笔回信。”
许攸接过,手竟有些发抖。他拆开信,快速浏览。信中,曹操言辞热情,称他为“故友”,回忆洛阳旧事,并许诺:若他弃暗投明,必以高位相待,保他全家富贵。信末约定了联络暗号:若许攸有重要情报,可派人到“黎阳城南十里土地庙”,在神像底座下留书,自有人取。
许攸看完,长舒一口气。曹操的态度,让他吃下了定心丸。
“曹丞相还让小人带话,”许安低声道,“说请主人静待时机,必要之时,他会派人接应。”
“好,好。”许攸将信在烛火上烧掉,“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记住,此事绝不可泄露。”
“小人明白。”
许安退下后,许攸独坐室中,心潮起伏。投曹的决心,更坚定了。
但眼下,还需在袁营周旋。他要想办法,让袁绍此战失败,却又不能败得太快太惨——那样曹操就不需要他这个“内应”了。
最好让袁绍和曹操陷入长期对峙,两败俱伤,他再择机而动。
“看来,”许攸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得给主公出几个‘好主意’了。”
窗外,天色渐暗。邺城华灯初上,但这座河北雄城的主人,已经踏上了南征之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官渡,是许昌,是天下霸业的巅峰——或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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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官渡对峙
十月二十,官渡。
曹军大营依山傍水,营垒连绵十里。外围挖有三道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壕沟后是土垒,垒上设有箭楼、哨塔;土垒后才是营帐,按五行方位排列,整齐有序。营中通道宽阔,可容四马并行,便于部队调动。
中军大帐内,曹操正与诸将议事。
沙盘上,代表袁军的红色小旗已推进到黄河北岸的延津、白马一带,距官渡仅五十里。代表曹军的黑色小旗则密密麻麻布防在官渡防线。
“袁绍前锋颜良,率三万兵已抵延津。”于禁禀报,“末将已按丞相部署,在延津南岸增筑营垒,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乐进补充:“白马方向,袁军文丑部两万人正在渡河。末将已派兵沿河设防,但黄河漫长,防线薄弱,恐有疏漏。”
曹操盯着沙盘,手指在“延津”、“白马”两点间滑动:“袁绍这是要双管齐下,让我首尾难顾。”
郭嘉道:“颜良勇猛,必主攻延津;文丑持重,当为策应。我军兵力不足,不宜分兵防守两处。嘉建议:放弃白马,集中兵力守延津。”
“放弃白马?”曹仁皱眉,“那不等于让开黄河防线?”
“非也。”郭嘉指向沙盘,“白马距官渡八十里,即便失守,袁军也需时间巩固。而延津距官渡仅五十里,若失守,袁军一日可抵我大营。两害相权取其轻。”
荀彧沉吟:“奉孝所言有理。但放弃白马,需做得像样,不能让袁绍看出是主动放弃,否则他会疑心。”
“这容易。”曹操眼中闪过寒光,“让守军‘顽强抵抗’,然后‘溃败而逃’。丢些辎重、旗帜,做得狼狈些。袁绍生性多疑,见我军败得如此‘真实’,反而不会深究。”
众将恍然。
“那延津如何守?”夏侯惇问。
曹操看向于禁:“文则,延津交给你。我给你一万兵,需守十日。十日内,延津不能丢;十日后,你可‘溃退’,将袁军引向官渡主阵地。”
于禁拱手:“末将领命!但……一万对三万,守十日,恐有难度。”
“所以不能硬守。”曹操道,“要活用战术:夜间袭营,白日骚扰,断其粮道,疲其兵力。袁军远来,立足未稳,正是袭扰良机。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不是决战。”
“诺!”
分派已定,众将退下准备。曹操独留郭嘉、荀彧。
“文若,许昌那边如何?”曹操问。
荀彧道:“粮草充足,民心稳定。程昱在兖州镇压了几起豪强叛乱,手段酷烈,但有效。只是……朝中有些议论,说丞相穷兵黩武,不顾民生。”
曹操冷笑:“让他们说去。待我破了袁绍,这些人自然闭嘴。”
郭嘉道:“许攸那边,已有回音。他愿意为内应,并提供了袁军部署图。”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据图所示,袁绍主力在延津,文丑在白马,粮草囤于乌巢。与我们的判断基本吻合。”
曹操仔细看图:“乌巢守将是谁?”
“淳于琼被调走后,暂由赵睿、眭元进共管。二人不和,守备松懈。”郭嘉顿了顿,“丞相,奇袭乌巢的时机,快到了。”
曹操点头:“曹纯准备得如何?”
“五千虎豹骑已秘密移至许昌以西三十里的黑风岭,昼伏夜出,隐蔽待机。只等丞相一声令下。”
“再等等。”曹操沉吟,“等袁绍在延津碰了钉子,将注意力全放在正面,我们再动乌巢。”
他走到帐边,望着北方。冬日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仿佛要压下来。
“这一战,赌的是国运。”曹操喃喃道,“赢了,北方一统;输了,万事皆休。”
荀彧郑重道:“丞相放心,彧等在后方,必保粮道畅通,民心稳定。”
郭嘉也道:“嘉虽不才,愿竭智尽力,助丞相破敌。”
曹操转身,看着两位心腹谋士,眼中闪过感动:“有你们在,我何惧袁绍十万兵?”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作响。
战争,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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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延津血战
十月二十二,延津。
于禁站在南岸土垒上,望着北岸连绵的袁军营帐。时值清晨,河面雾气弥漫,对岸人影绰绰,战旗在雾中若隐若现。河风凛冽,吹得他甲胄下的衣衫猎猎作响。
“将军,探马来报,颜良正在集结部队,看样子今日要渡河。”副将李典低声道。
于禁点头:“按计划行事。弓弩手就位,擂石滚木备足。记住,放他们过半再打。”
“诺!”
辰时三刻,雾气稍散。北岸传来震天鼓声,袁军开始渡河。先头是百余艘小船,每船载兵二十人,后面是大筏,上载战马、冲车。船队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
于禁冷静地看着。待袁军船队行至河心,他抬手:“放箭!”
令旗挥动,南岸箭楼、土垒后,三千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飞蝗蔽日,落入河中船队。惨叫声、落水声、船板破裂声混成一片。不少小船被射成刺猬,袁军如饺子般落水,染红了一片河面。
但袁军悍勇,前队虽损,后队不停,继续划桨前进。颜良亲率精锐,乘大船冲锋,船头竖盾,挡下大半箭矢。
“用火箭!”于禁下令。
弓弩手换火箭,点燃后射出。火箭钉在船帆、船板上,迅速引燃。数艘大船起火,袁军惊慌跳水。
然而颜良的大船已冲近南岸。船头放下跳板,颜良一马当先,跃上岸来,手中大刀一挥,砍翻两个曹军士兵。
“颜良在此!谁敢挡我!”他怒吼,声如雷霆。
袁军士气大振,纷纷登岸。两军在滩头展开血战。
于禁见颜良勇猛,亲自率亲兵迎上。他使长枪,与颜良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但袁军陆续登岸,人数越来越多,曹军渐渐不支。
“撤!”于禁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曹军且战且退,退入第一道壕沟后的营垒。颜良率军追击,至壕沟前,沟中突然冒出无数曹军弓弩手,箭如雨下。袁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卑鄙!”颜良大怒,命士兵填沟。
袁军搬来沙袋、木板,填平一段壕沟,继续进攻。曹军又退入第二道营垒。
如此反复,颜良连破三道防线,已至曹军主垒前。但每破一道防线,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且时间已过午时。
“将军,士兵疲惫,是否暂停进攻?”副将劝道。
颜良望着曹军主垒,见守军严整,箭楼密布,知道强攻必伤亡更大。但他性情急躁,今日若不能破垒,颜面何存?
“继续攻!天黑前,必须拿下主垒!”
袁军再次发起冲锋。这次,曹军不再后退,而是依托营垒死守。箭矢、擂石、滚木如雨点般落下,袁军尸体堆积如山。
战至申时,袁军已伤亡五千余人,士气低落。颜良自己也中了一箭,虽非要害,但血流不止。
“将军,撤吧!”副将跪求,“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死光了!”
颜良看着满地尸体,终于清醒。今日之败,非战之罪,而是曹军防守太固,战术太狡诈。
“撤……”他咬牙道。
袁军如蒙大赦,慌忙后撤。曹军也不追击,只是用弓弩送行。
于禁站在主垒上,望着退去的袁军,长舒一口气。今日守住了,但代价不小:曹军伤亡两千,箭矢消耗过半,擂石滚木所剩无几。
“清点伤亡,修补工事,准备明日再战。”他下令。
当夜,颜良在河北大营发怒,摔碎了十几个酒坛。首战失利,损兵折将,让他这个“河北第一名将”颜面扫地。
“于禁!我必杀你!”他对着南岸怒吼。
而此时的曹军大营,于禁正在写战报。他如实汇报战况:歼敌五千,自损两千,营垒完好,士气尚存。最后写道:“颜良勇而无谋,急躁易怒。禁当以此弱点破之。”
战报快马送至官渡大营。曹操看后,大笑:“文则真良将也!以一万挡三万,首战告捷,当记大功!”
他亲自回信勉励,并调拨箭矢十万支、擂石五千方,连夜运往延津。
延津之战,就这样陷入僵持。颜良每日进攻,于禁每日防守,双方伤亡不断上升,但战线始终在延津南岸。
袁绍得知战况,心急如焚。他亲率中军五万,加速南下,于十月二十五抵达延津北岸。
至此,袁曹两军主力,在延津隔河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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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白马弃守
与延津的血战不同,白马方向的战事,显得有些……诡异。
十月二十三,文丑率两万军抵达白马。他本以为会遭遇曹军顽强抵抗,但奇怪的是,黄河南岸静悄悄的,只有几处废弃的哨塔,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将军,是否渡河?”副将问。
文丑皱眉。他性格谨慎,不似颜良急躁。曹操用兵多诈,如此空门大开,必有蹊跷。
“派斥候渡河查探。”他下令。
斥候乘小船过河,在南岸搜索半日,回报:“将军,南岸十里内无人。只有几处营地,灶灰尚温,看样子是刚撤走不久。还丢下不少辎重、旗帜,颇为狼狈。”
文丑更疑:“再探!扩大范围,看是否有伏兵!”
斥候又探半日,回报:“方圆三十里内,只有零星曹军游骑,见我军即走,不敢接战。白马城城门大开,城内百姓恐慌,都说曹军昨日仓皇撤退,往官渡方向去了。”
文丑与众将商议。有人认为这是曹操兵力不足,主动放弃白马;有人认为这是诱敌之计,引我军深入,然后围歼。
争论半日,无果。文丑不敢贸进,下令在北岸扎营,继续观望。
这一观望,就是三天。
三天里,文丑派了十几批斥候,结论都一样:曹军确实撤了,且撤得匆忙,沿途丢弃辎重,溃不成军。
“将军,机不可失啊!”副将劝道,“若曹军真撤,我军当速占白马,进而威胁官渡侧翼。若迟迟不进,恐贻误战机。”
文丑犹豫不决。他总觉得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曹操的风格。
第四天,袁绍的命令到了:命文丑速占白马,而后东进,与颜良合击延津。
原来,袁绍在延津久攻不下,心急如焚,想尽快打开局面。文丑在白马观望不前,让他很不满。
军令如山,文丑只好渡河。两万袁军小心翼翼过河,占领白马城。城内果然空荡,只有些老弱百姓。曹军遗弃的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粗略估计够五千人用一月。
“看来曹军真是仓促撤退。”文丑稍稍安心,但仍不敢大意,派兵加强城防,同时向东侦察。
此时,官渡大营。
曹操听着探马汇报,笑了:“文丑果然谨慎。不过,再谨慎也架不住袁本初催逼。”
郭嘉道:“文丑占白马后,必东进与颜良合兵。届时延津压力大增,于禁将军恐难支撑。”
“所以要在文丑东进之前,给他找点事做。”曹操看向夏侯渊,“妙才,给你五千轻骑,去白马‘做客’。记住,只骚扰,不决战。要让文丑觉得,白马随时可能被夺回,他就不敢轻易东进。”
夏侯渊拱手:“末将领命!必让文丑寝食难安!”
当夜,夏侯渊率五千轻骑,悄悄出营,绕道迂回,于次日凌晨抵达白马城外。
文丑正在睡梦中,忽听城外杀声震天。他慌忙披甲登城,只见城外火光点点,无数骑兵奔驰呼啸,箭矢如雨射入城中。
“敌袭!敌袭!”守军慌乱。
但奇怪的是,曹军并不攻城,只是在城外纵马驰骋,射箭呐喊,仿佛在……演戏?
文丑疑惑,命士兵严守,不得出战。曹军闹了半个时辰,忽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夜里,又来。第三天夜里,还来。
文丑被骚扰得疲惫不堪,士兵也士气低落。他想出击,又怕中伏;想不理,又无法休息。短短数日,两万军被五千骑耍得团团转。
更糟的是,军粮出了问题。曹军遗弃的粮草中,掺杂了大量霉变、掺沙的劣粮,袁军吃了上吐下泻,非战斗减员严重。
文丑终于明白:白马不是馅饼,是陷阱。曹操故意弃守,就是要让他陷在这里,进退两难。
但他已无法脱身。袁绍严令他与颜良合击延津,他若退回河北,就是抗命;若东进,夏侯渊的轻骑必袭扰粮道,断他后路。
两难之下,文丑只好硬着头皮东进,同时分兵五千守白马,保护退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夏侯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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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许攸献计
十月二十八,黎阳大营。
袁绍焦躁地在帐中踱步。延津久攻不下,文丑在白马裹足不前,十万大军南下半月,竟无寸进。朝中已有非议,说他“劳师无功”,连最支持他的审配、逢纪,也开始委婉劝他“从长计议”。
“主公。”许攸进帐,躬身行礼。
袁绍瞥了他一眼:“子远有何事?”
许攸道:“攸观近日战事,颇有所感,特来献策。”
“讲。”袁绍坐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主公,延津之所以难攻,是因为曹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我军强攻,正中其下怀。”许攸走到地图前,“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攸有一计,或可破局。”
“何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许攸手指地图,“主公可继续在延津猛攻,吸引曹操主力。同时,派一支精兵,从上游渡河,绕道袭击官渡侧后。曹操兵力不足,必顾此失彼。届时我军前后夹击,官渡可破。”
袁绍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此计虽妙,但渡河绕道,需隐秘快速。谁可担此重任?”
“张郃将军如何?”许攸道,“他熟悉地形,善率轻骑,正合此任。”
袁绍沉吟。张郃是韩馥旧将,归降后一直未得重用,但确实能力出众。用他,既能发挥其才,又能制衡颜良、文丑等嫡系。
“需要多少兵?”袁绍问。
“精兵五千足矣。但要全是骑兵,轻装简从,速战速决。”许攸道,“渡河地点可选在延津上游五十里的‘野王渡’,那里水流平缓,曹军防备松懈。”
袁绍心动了。若能成功,官渡防线将不攻自破。
“好!就依你计!”他下令,“传张郃来见!”
片刻,张郃进帐。他年约三十,面容刚毅,甲胄整齐,行礼如仪。
“儁乂(张郃字),给你五千轻骑,从野王渡秘密渡河,绕袭官渡侧后。可能办到?”袁绍问。
张郃毫不犹豫:“末将领命!但……渡河之后,如何联络?若遇曹军主力,是战是走?”
许攸接话:“渡河后,昼伏夜出,潜行至官渡以西三十里的‘黑风林’。三日后,主公会在延津发动总攻,届时你从侧后杀出,两面夹击。若遇曹军小股部队,可歼之;若遇主力,则避之,以保存实力为要。”
张郃点头:“末将明白。”
“记住,”袁绍郑重道,“此计关乎全局,务必隐秘。若成功,你为首功!”
“谢主公!”张郃领命而去。
许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计策,看似高明,实则险恶。
野王渡确实水流平缓,但那里地形复杂,沼泽遍布,不利于骑兵行动。更重要的是,许攸早已将情报透露给曹操,曹军必在野王渡设伏。
张郃此去,凶多吉少。
但许攸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张郃是河北名将,若战死或被俘,袁绍将折一臂;同时,袁绍会因此计失败而更加依赖他许攸的谋划。
一箭双雕。
果然,张郃出发后第三日,坏消息传来:五千轻骑在野王渡中伏,张郃苦战不降,最终被曹军大将徐晃生擒。五千骑全军覆没,只有数十人逃回。
袁绍闻讯,气得吐血。
“许攸!你误我!”他指着许攸,手都在抖。
许攸跪地,一脸“悲愤”:“主公!此计本无错,定是张郃行军不密,被曹军探知!或是营中有内奸,泄露军机!攸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
审配、郭图趁机落井下石:“主公,许攸此计,葬送五千精骑,当严惩!”
“当斩首示众!”
袁绍看着跪地痛哭的许攸,又看看咄咄逼人的审配、郭图,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些人,真的是在为大局着想吗?还是借机铲除异己?
“罢了……”他挥挥手,“许攸降职,罚俸一年。张郃……他既被俘,家小就……暂且不动吧。”
他想起了沮授的话:杀降将家小,寒将士之心。张郃虽然战败,但力战被擒,也算尽忠了。
众人退下后,袁绍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十万大军,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为何打不过区区三万曹军?
是他指挥失误?是诸将不用命?还是……天命不在他?
窗外,北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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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曹营决策
野王渡大捷的消息传到官渡大营,曹操大喜。
“公明(徐晃字)真虎将也!”他拍案赞道,“生擒张郃,全歼五千骑,当记首功!”
徐晃躬身:“此皆丞相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张郃已被押来,丞相是否要见?”
“带上来。”
片刻,张郃被押进大帐。他虽被俘,但挺直腰杆,面无惧色。甲胄残破,身上多处伤口,血已凝固,但眼神依旧锐利。
“张儁乂,”曹操打量着他,“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武。”
张郃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曹操摇头:“我不杀你。你是将才,死了可惜。袁绍不能用你,我能。你可愿降?”
“我张郃虽非名将,但也知忠义。主公待我不薄,岂能背主求荣?”张郃昂首。
“待你不薄?”曹操笑了,“若真待你不薄,为何让你率五千骑执行这种送死任务?野王渡地形,适合渡河吗?曹军有无防备,他袁本初考虑过吗?这分明是借刀杀人,除掉你这个‘韩馥旧将’罢了。”
张郃脸色微变。他何尝没有怀疑?但为人臣者,不该妄猜主君。
曹操继续道:“你可知,许攸早已将此计透露给我?你渡河的时间、路线、兵力,我一清二楚。否则,公明怎能如此精准设伏?”
“什么?!”张郃震惊。
“袁绍麾下,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你战功卓著,又是外系将领,自然有人想除掉你。”曹操起身,走到张郃面前,“儁乂,良禽择木而栖。袁绍这棵大树,内里已经蛀空,迟早要倒。你何必陪着殉葬?”
张郃沉默。曹操的话,句句戳心。他在袁营多年,深受排挤,若非能力出众,早被边缘化了。这次任务,他本就觉得蹊跷,如今真相大白,更是心寒。
“若我降,丞相如何待我?”他缓缓问。
曹操正色道:“我任你为偏将军,领兵五千,归夏侯元让节制。待立战功,再行升赏。你张家老小,我也派人接来许昌,保他们平安。”
张郃沉吟良久,最终单膝跪地:“张郃……愿降。”
曹操大笑,亲手扶起:“我得张儁乂,如虎添翼!来人,设宴为张将军压惊!”
当夜,大营设宴,欢迎张郃归顺。曹操当众宣布任命,并赐甲胄、战马、宝剑。张郃感动,发誓效忠。
宴后,曹操与郭嘉密谈。
“奉孝,许攸此计,是借刀杀人,也是向我示好。”曹操道,“看来,他是铁心投诚了。”
郭嘉点头:“张郃投降,袁绍又折一臂。眼下袁军士气低迷,正是反攻良机。嘉建议,可主动出击,在延津与袁绍决战。”
“决战?”曹操沉吟,“我军只有三万,袁绍还有八万,兵力悬殊啊。”
“但袁军新败,士气低落,且分兵延津、白马两地。若集中兵力,先破延津颜良,再回师击文丑,可各个击破。”郭嘉指着地图,“颜良急躁,数日攻坚不下,必心浮气躁。我可设一计,诱他出战,半路伏击。”
“何计?”
郭嘉低声说了许久。曹操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最终拍案:“妙!就依此计!”
计议已定,曹操连夜调兵:命于禁继续守延津,但每日减弱防守,做出“力不能支”的假象;命曹仁率一万兵秘密移至延津以西三十里的“鹰嘴涧”,设伏;命夏侯惇率虎豹骑在延津以南二十里待机,一旦颜良出战,即截断其退路。
一张大网,悄悄撒开。
而此时的延津北岸,颜良正对着地图发愁。连日攻坚,伤亡过万,却寸步难进。袁绍多次催促,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将军,曹军今日防御明显减弱。”副将禀报,“箭矢稀疏,擂石不足,几次被我军攻上土垒。看样子,是撑不住了。”
颜良精神一振:“当真?”
“千真万确。探马还报,曹军营中炊烟减少,似有撤军迹象。”
颜良大喜。曹军粮草不济,终于要退了!他若能趁势追击,大破曹军,必能挽回颜面,立下首功。
“传令!明日全军出击,一举破敌!”
“诺!”
颜良不知道,他看到的“防御减弱”、“炊烟减少”,都是曹操故意让他看到的。
猎物,已经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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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鹰嘴涧伏击
十月三十,晨。
延津南岸,曹军营垒静悄悄的。土垒上旗帜稀疏,哨兵也懒洋洋的,全无往日严整气象。
北岸,颜良率两万精锐,早早列阵。他骑在马上,望着对岸,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今日,必破曹营!”他高举大刀,“过河后,有进无退!先登者赏千金,退后者斩!”
“杀!杀!杀!”袁军怒吼。
鼓声震天,渡河开始。与上次不同,这次曹军抵抗微弱,箭矢稀稀拉拉,擂石滚木也少了许多。袁军顺利登岸,迅速突破三道防线,直扑主垒。
主垒上,于禁“惊慌”指挥:“顶住!顶住!”
但曹军“士气低落”,稍作抵抗即溃散。袁军攻破营门,杀入营中。
“将军!曹军往西逃了!”副将指着西面。只见无数曹军丢弃旗帜辎重,狼狈西逃。
颜良大笑:“追!别让于禁跑了!”
他率军追击,全然不顾副将“小心埋伏”的提醒。在颜良看来,曹军已溃不成军,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机。
追出十里,至一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山高林密,怪石嶙峋。这就是“鹰嘴涧”,因山形如鹰嘴而得名。
颜良追敌心切,率先冲入山谷。身后大军跟进,队伍拉成长蛇。
行至山谷中段,忽然一声梆子响,两侧山林箭如雨下!
“有埋伏!”颜良大惊,但已来不及后退。谷口方向,巨石滚落,堵住退路;谷尾方向,曹仁率军杀出,截断前路。
“颜良!曹子孝在此!”曹仁大喝,挺枪来战。
颜良心知中计,但不愧是名将,临危不乱,组织抵抗。袁军虽遭伏击,但人数占优,且都是精锐,一时间竟与曹军杀得难解难分。
战至午时,颜良渐渐不支。曹军占据地利,又是有备而来,袁军死伤惨重。
“将军,突围吧!”亲兵劝道。
颜良环顾四周,见谷中已成人间地狱,尸体堆积,血流成河。他长叹一声,知道今日难逃一死。
“我颜良纵横河北,未逢敌手。今日败于此地,是天意也!”他举刀高呼,“但河北男儿,宁死不降!随我杀!”
他率亲兵奋力突围,连斩曹军十余将,直冲谷口。曹仁亲自拦截,两人大战三十回合,颜良虽勇,但体力不支,渐落下风。
这时,谷外传来隆隆马蹄声。一彪人马杀到,正是夏侯惇的虎豹骑!
“颜良休走!夏侯元让来也!”夏侯惇独目圆睁,率铁骑冲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颜良陷入绝境。他仰天长啸:“主公!颜良不能尽忠了!”
说罢,拔剑自刎。血溅三尺,尸身不倒。
主将战死,袁军彻底崩溃,或降或逃。两万精锐,全军覆没。
鹰嘴涧一战,曹军大获全胜:歼敌一万五千,俘虏三千,自损仅两千。颜良首级被送至官渡大营,曹操命悬于高竿,示众三日。
消息传到延津北岸,袁绍正在用膳,闻讯手中玉箸落地,面色煞白。
“颜良……死了?”他喃喃道,不敢相信。
那个跟随他二十年,战无不胜的河北第一名将,就这样死了?
“主公节哀。”审配劝道,“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文丑将军在白马,可速调他回援延津。”
逢纪却道:“不可!文丑若撤,白马必失。届时曹操东西夹击,我军更危。”
“那怎么办?延津只剩五万兵,如何抵挡曹操?”
众人争论时,又有急报:文丑东进途中,遭夏侯渊袭扰,粮道被断,进退两难。
袁绍颓然坐下,感到天旋地转。十万大军南下,短短半月,损兵三万,折将两员(张郃降,颜良死),文丑被困,战局急转直下。
“退兵……”他艰难开口,“退守黎阳,从长计议。”
“主公!”郭图急道,“此时退兵,军心必溃!当集结兵力,与曹操决战!”
“决战?”袁绍惨笑,“拿什么决?颜良都死了,谁去冲锋?张郃降了,谁去断后?文丑被困,谁去救援?”
他一连三问,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是啊,猛将折损,谋士内斗,士兵疲惫,粮草紧张——这样的军队,如何决战?
“传令:全军北撤,回黎阳。”袁绍最终道,“文丑那边……让他自行突围吧。”
这个决定,让帐中诸将心寒。文丑还在苦战,主公却要放弃他?
但无人敢劝。袁绍的眼神,已经冰冷如铁。
当夜,袁军悄悄拔营北撤。为了快速,丢弃了大量辎重粮草,甚至伤病员也顾不上了。
延津南岸,曹军探马发现袁军撤退,急报曹操。
“袁绍要跑?”曹操霍然起身,“追!绝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他亲率虎豹骑、轻骑共一万,连夜追击。同时命于禁、曹仁各率兵一万,从两翼包抄。
一场追击战,在黄河岸边展开。
袁军人心惶惶,毫无战意,被曹军追上即溃。沿途丢盔弃甲,尸横遍野。袁绍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北逃,连象征主帅的黄金帅旗都丢了。
这一追,就是百里。直到黎阳城下,袁绍才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出发时十万大军,如今只剩四万,且大半带伤。
而文丑那边,得知袁绍北撤,心灰意冷,率残兵突围,被夏侯渊、徐晃合击,战死沙场。
至此,袁绍南征,以惨败告终。
官渡之战的第一阶段,曹操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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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许昌庆功
十一月初五,许昌。
虽值寒冬,但全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官渡大捷的消息传来,百姓奔走相告,商户自发减价三日,庆贺丞相大胜。
丞相府内,更是盛况空前。曹操大宴文武,论功行赏。
夏侯惇生擒张郃、击溃颜良,居首功,封都亭侯,增邑千户;曹仁鹰嘴涧设伏,斩颜良,封都乡侯,增邑八百户;于禁坚守延津,功不可没,封益寿亭侯;徐晃生擒张郃,夏侯渊袭扰文丑,皆封关内侯……
诸将封赏完毕,曹操举杯:“此战之胜,非我曹操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谋士尽心之果。诸公,满饮此杯!”
“敬丞相!”众人齐举杯。
宴至酣处,郭嘉起身:“丞相,此战虽胜,但袁绍未灭。他退守黎阳,仍有精兵数万,河北根基未损。当趁胜追击,一举平定河北!”
曹操点头:“奉孝所言极是。但经此一战,我军也需休整。且寒冬已至,不利行军。待来年春暖,再图河北。”
他看向荀彧:“文若,粮草可支应否?”
荀彧道:“秋收新粮已入库,加上缴获袁军粮草,太仓现存粮八十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一年之用。”
“好!”曹操大喜,“有文若在,我无后顾之忧!”
他又看向程昱:“仲德,兖州如何?”
程昱道:“叛乱已平,民心渐稳。只是……手段酷烈,恐非长久之计。”
曹操沉吟:“乱世用重典,不得已而为之。待天下平定,自当宽仁。仲德辛苦了。”
宴后,曹操独留郭嘉。
“奉孝,许攸那边,该如何处置?”曹操问。
郭嘉道:“许攸此次献计,虽借刀杀人,但也确实助了我军。可按约定,封他为关内侯,赐金帛。但此人贪而多诈,不可重用,更不可让他接触核心机密。”
“那就给他个闲职,养起来。”曹操道,“另外,他家人接来了吗?”
“已秘密接至许昌,安置在城西宅院。许攸很满意,说誓死效忠丞相。”
曹操冷笑:“这种人,有奶便是娘,谈何效忠?不过互相利用罢了。盯紧他,若有异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郭嘉点头:“嘉明白。”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许昌城的屋瓦街巷,也覆盖了百里外的战场尸骸。
乱世如冬,残酷而肃杀。但总有些人,能在严寒中开出一条生路。
曹操望着飞雪,心中豪情万丈。
官渡之胜,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本初啊本初,”他轻声自语,“来年春天,咱们河北再见。”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人间的血与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洗净之后,还会有新的血与火。
因为这是乱世。
而乱世,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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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袁绍南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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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袁绍在邺城誓师,率十万大军南下讨曹,誓要一雪漳河之耻。曹操在官渡严阵以待,采取“坚守延津、放弃白马、诱敌深入”的策略。于禁在延津顽强阻击颜良,曹军伪装溃败,诱颜良深入鹰嘴涧,曹仁设伏,夏侯惇虎豹骑截断退路,颜良力战身亡,所部两万精锐全军覆没。文丑在白马遭夏侯渊袭扰,进退两难,最终战死。张郃执行许攸的“奇袭”计划,在野王渡中伏,被徐晃生擒后投降。许攸暗中投曹,借献计之名行借刀杀人之实,铲除张郃、消耗袁军,巩固自己在曹营的地位。袁绍连折颜良、文丑两员大将,张郃投降,士气崩溃,被迫北撤黎阳,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曹操取得官渡之战第一阶段完胜,在许昌庆功封赏,同时筹划来年春天平定河北。章末以冬雪象征乱世的残酷与希望,预示更大规模的战争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