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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董亡

共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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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乘胜追击

官渡的晨雾尚未散尽,血腥气已随着北风飘散到数十里外。曹操立于高处,俯瞰着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土地——袁绍的大营已成废墟,旌旗倒伏,尸骸遍野,昨夜还是十万大军的驻地,如今只剩下残火余烟在寒风中呜咽。

“丞相,袁绍已向渤海方向逃窜,是否追击?”夏侯惇浑身浴血,却难掩兴奋之色。他从昨夜冲杀至今,虎豹骑的将士们个个杀红了眼,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将袁绍的人头提回来。

曹操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官渡,投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冀州,是袁氏四世三公的根基所在,是袁绍经营十余年的老巢。乌巢的大火照亮了官渡的夜空,但冀州的城池还在,袁谭、袁尚手里还有数万兵马,幽州的公孙瓒虽然与袁绍有隙,但若曹操逼得太紧,难保不会联手抗曹。

“传令各部,”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一个时辰内整顿完毕,造饭、歇息、清点伤亡、补充箭矢。午后拔营,北上冀州。”

夏侯惇愣了一下:“丞相,将士们厮杀一夜,要不要休整几日——”

“休整?”曹操转过头来,眼中的冷意让夏侯惇不由自主地闭上嘴,“袁绍现在就像一条被砍了尾巴的狼,你不追上去打死它,等它回到窝里舔好伤口,又会扑回来咬人。传令下去,敢有怠慢者,斩。”

“是!”

曹操又看向郭嘉:“奉孝,你随我来。”

中军帐早已收起,郭嘉跟着曹操走到一处废弃的望楼上。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远处零星的黑点——那是袁绍溃兵的背影,正三三两两地向北逃窜。

“奉孝,”曹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你说,袁绍这次能活着回到冀州吗?”

郭嘉斟酌着答道:“淳于琼被俘,张郃、高览投诚,袁绍身边只剩下千余亲兵。若丞相现在派虎豹骑追击,三日之内可取袁绍首级。”

“那你说,我为什么不追?”

郭嘉沉默片刻:“丞相担心的不是袁绍,是冀州。”

曹操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知我者,奉孝也。袁绍这条老狗,死了也就死了。但冀州还有他两个儿子,还有审配、逢纪这些谋士,还有数万兵马。我现在追上去,杀了袁绍,袁谭、袁尚必定同仇敌忾,死守冀州。到时候我兵临城下,他们父子三人倒成了烈士,冀州百姓为他们卖命,我反而难打。”

“丞相的意思是……”

“让袁绍回去。”曹操的目光变得深邃,“让他带着败军之将的耻辱回去,让冀州人看看,他们奉若神明的袁本初,是怎么像丧家犬一样逃回来的。袁谭和袁尚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庶出,一个嫡出,早就明争暗斗。现在袁绍败了,威望扫地,这两个小子会干什么?”

郭嘉眼睛一亮:“他们会争权夺利,甚至会逼袁绍让位。”

“不止。”曹操冷笑一声,“袁绍若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或许还能团结。但袁绍活着回去,却是个威信扫地的废物,这两个小子就会想:父亲老了,不行了,该换人了。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

郭嘉深深一揖:“丞相高见。不过,若袁绍能稳住局面,整合冀州兵力,据城死守,我军仍将陷入苦战。”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一把。”曹操指向北方,“传令徐晃、史涣,率五千兵马,扮作袁绍溃兵,混入冀州境内。让他们沿途散播消息——就说袁绍在官渡惨败,是因为袁谭、袁尚在后方掣肘,不肯发兵救援;就说袁绍逃命时只顾自己,丢下了无数将士;就说袁绍回到冀州后,要杀袁谭、袁尚泄愤。总之,怎么乱怎么传。”

郭嘉会意:“这是要让袁氏父子离心,兄弟反目。”

“还有,”曹操顿了顿,“派人联络公孙瓒。就说曹操愿与他平分冀州,请他出兵幽州,牵制袁绍后方。公孙瓒和袁绍有杀弟之仇,他会动心的。”

郭嘉应诺,却又有些担忧:“丞相,我军虽然大胜,但伤亡也不小。若现在就北上冀州,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万一遇到顽强抵抗……”

“所以我不急着攻城。”曹操望向远方,“我要让袁绍自己乱起来。等他们父子兄弟杀得差不多了,我再兵临城下,那时冀州就是一座空城、乱城,不攻自破。”

郭嘉叹服。他跟随曹操多年,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刺董的义士,而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他的目光穿透战场,穿透人心,穿透时间,看到的是一盘棋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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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曹操的大营开始移动。两万精锐将士,加上张郃、高览带来的万余降卒,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张郃走在队伍中,心情复杂。他投降曹操不过一夜,就被委以先锋之职,率本部兵马为先导。曹操甚至没有收缴他的兵权,也没有安插监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儁乂,冀州是你的故乡,你比我熟。前面带路,别让我失望。”

这份信任让张郃既感激又惶恐。他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乡高览:“你说,曹公是真的信任我们,还是在试探?”

高览苦笑一声:“试探也好,信任也罢,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袁本初那边,我们回不去了。曹公这边,若我们不尽心效力,早晚也是个死。”

张郃沉默。他知道高览说得对,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想起自己在袁绍帐下时,也曾忠心耿耿,也曾献计献策,可袁绍从来不听。田丰还在狱中,沮授被俘后宁死不降,被曹操处斩——想到这里,张郃心中一凛。沮授死了,曹操杀的。那自己呢?曹操现在笑脸相迎,是因为有用。将来呢?

“儁乂,”高览压低声音,“别想太多。乱世之中,能活着就不错了。曹公能用我们,我们就好好干。至少,他对降将确实不错——你看张辽、徐晃,哪个不是降将?现在不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张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去冀州了——不是回不去那片土地,是回不去那种单纯的心境。从今往后,他张郃就是曹操的人了,要替曹操打冀州,打自己的家乡,打曾经的袍泽。

这就是乱世。

---

大军行进的第三天,斥候来报:袁绍已逃回邺城,入城时身边只剩八百余人,狼狈不堪。冀州士民闻知官渡大败,人心惶惶,多有举家南逃者。

曹操闻报,只是点了点头,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第五天,大军抵达黎阳,与留守在此的曹洪会合。曹洪出城三十里迎接,见面就大笑:“大哥,你这一仗打得漂亮!袁绍十万大军,被你两万人杀得片甲不留!现在河北都在传,说你是天降神兵,无人可敌!”

曹操摆了摆手:“子廉,别高兴太早。仗还没打完呢。黎阳这边情况如何?”

曹洪收起笑容:“袁绍退兵后,黎阳守军人心浮动。我按你的吩咐,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打。前几天有几个守将想投降,被我暗中收买,让他们继续留在城里。现在黎阳城里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曹洪虽然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但胜在忠诚可靠,执行力强。交给他办的事,从不打折扣。

“黎阳暂时不动。”曹操下令,“大军绕过黎阳,直扑邺城。”

曹洪一愣:“大哥,黎阳是邺城门户,不拿下黎阳,直接去打邺城,粮道会被切断的。”

“粮道?”曹操笑了,“子廉,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出身的?当年在兖州,我们多少次被切断粮道?不都挺过来了?粮道断了可以再开,但战机稍纵即逝。现在袁绍刚回到邺城,人心未定,我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至于黎阳,等我围了邺城,它自然会投降。”

曹洪还想说什么,被曹操抬手止住:“传令,明日卯时出发,全军轻装,只带七日干粮。七日之内,我要看到邺城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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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袁绍回到自己的王府时,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空空荡荡,百姓们看见他的队伍,纷纷关门闭户,连探头看一眼都不敢。王府的门子看见他,愣了一下才慌忙跪下——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惊恐和怀疑。

袁绍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府中。审配、逢纪、郭图等谋士早已等在议事厅,见他进来,纷纷行礼。袁绍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却发现这个位置突然变得不舒服了——太硬,太大,太空。

“本初,”审配先开口,“官渡之败,非战之罪。曹操诡计多端,火烧乌巢,断我粮道,致使军心大乱。如今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固守冀州,以待时机。”

袁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逢纪接道:“正南之言有理。我军虽败,主力尚存。冀州尚有精兵五万,粮草可支三年。曹操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只要我军坚守不出,待其粮尽自退,便可反败为胜。”

“反败为胜?”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们知道官渡死了多少人吗?十万大军,回来的不到一万!淳于琼被俘,张郃、高览投敌,田丰还在狱里,沮授死了……你们告诉我,怎么反败为胜?”

众人沉默。

郭图小心地说:“主公,田丰此人,留在狱中终是隐患。他在冀州颇有声望,若被曹操利用……”

“你想说什么?”袁绍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让我杀田丰?”

郭图低下头:“属下只是觉得,田丰对主公多有怨言,若传出什么不利的话……”

“够了!”袁绍猛地站起来,“田丰劝我不要出兵,我没听,现在败了,是我袁本初的错,不是田丰的错!谁再敢提杀田丰,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噤声。袁绍在厅中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袁谭、袁尚呢?怎么不见他们来见我?”

审配和逢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你们话呢!”

“回主公,”审配缓缓道,“大公子和三公子,正在城外整顿兵马。他们说,要为主公分忧,守住邺城。”

袁绍冷笑一声:“分忧?守城?他们是想趁我兵败,夺我的权吧?”

“主公!”审配急忙道,“大公子和三公子绝无此意——”

“够了!”袁绍打断他,“传令下去,让袁谭守东门,袁尚守西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城!还有,从今天起,王府加强戒备,出入盘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人面面相觑。审配还想说什么,被逢纪拉住了袖子。

袁绍看着这些谋士,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让我静静。”

众人退去,议事厅空了下来。袁绍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墙上悬挂的地图——那是冀州全图,是他袁氏经营四代的基业。他曾以为,这片土地会永远姓袁,甚至会改姓为“袁”,成为新的天下。可现在,曹操的大军正在逼近,自己的儿子在城外拥兵自重,谋士们各怀鬼胎,百姓们闭门不出……

“父亲。”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袁绍抬头,看见袁熙站在门口。

“显奕?”袁绍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幽州吗?”

袁熙走进来,在袁绍面前跪下:“父亲,孩儿听说官渡兵败,星夜赶回。幽州那边,孩儿已经安排妥当。”

袁绍看着这个二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三个儿子里,袁熙最不起眼,既不如袁谭勇猛,也不如袁尚受宠,但他最踏实,最孝顺。这些年让他守幽州,从无怨言,也从不出错。

“起来吧。”袁绍扶起袁熙,“你回来得正好。你大哥和三弟,怕是已经等不及要接手了。”

袁熙低声道:“父亲,大哥和三弟只是年轻气盛,不会对父亲不敬的。”

“不会?”袁绍苦笑,“显奕,你不懂。权力这东西,比刀剑还锋利。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早点接祖父的班;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想早点接我祖父的班。这是袁家的传统,谁也逃不掉。”

袁熙沉默。

“你回来也好。”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去办一件事。”

“父亲吩咐。”

“去见你大哥和三弟,告诉他们,我不会追究官渡的事,也不会怪他们不发援兵。只要他们好好守城,等曹操退兵,我就把冀州分给他们——你大哥守渤海,你三弟守河内,各领一州,各自为政。”

袁熙吃了一惊:“父亲,这……”

“去吧。”袁绍转过身去,“照我说的做。”

袁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躬身退了出去。

议事厅又空了。袁绍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地图,良久,喃喃自语:“元皓,你说的对,我不该出兵。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田丰还在狱中。袁绍突然想见他,想听听他说什么——哪怕骂自己几句也好。但他终于没有下令释放田丰。放了,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天下名士,怎么能认错?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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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外,袁谭的大营。

“二弟,父亲真这么说?”袁谭盯着袁熙,目光里满是怀疑。

袁熙点头:“父亲亲口所言。他说,只要大哥和三弟好好守城,等曹操退兵,就把冀州分给你们——大哥守渤海,三弟守河内。”

袁谭冷笑一声:“分?冀州本来就是我们的,用得着他分?”

袁熙低下头,没有说话。

袁谭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他今年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袁绍三个儿子里,他最长,功劳最大,战功最多。可父亲偏偏偏爱幼子袁尚,处处压着他,不给他实权。这次官渡之战,他本来想率兵救援,可审配、逢纪那帮人说什么“大公子须守后方”,硬是不让他动。现在父亲兵败回来,反倒怪他不发援兵?

“大哥,”袁熙小心翼翼地说,“父亲毕竟是一方之主,咱们做儿子的,还是要尽孝道——”

“孝道?”袁谭猛地转身,“二弟,你从小不在身边,你不知道。父亲眼里只有袁尚那个小子,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我替他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可他呢?好事全是袁尚的,苦差全是我袁谭的!现在兵败了,想让我替他守城?可以,但守完城之后,我要的不只是渤海!”

袁熙吓了一跳:“大哥,你想……”

袁谭压低声音:“二弟,你我才是亲兄弟。袁尚那个小子,是后母生的,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现在父亲老了,败了,威望扫地,正是咱们兄弟掌权的时候。你回幽州去,替我稳住后方。等曹操来了,我自有安排。”

袁熙脸色发白:“大哥,这……这可是谋反……”

“谋反?”袁谭冷笑,“袁家的基业,凭什么让他袁尚继承?我这是拨乱反正!你回去好好想想,是跟着我干,以后封侯拜相,还是跟着那个废物袁尚,等着被曹操灭了?”

袁熙张了张嘴,终于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听到的竟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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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门外的袁尚大营。

袁尚比袁谭年轻几岁,面如冠玉,举止儒雅,深得袁绍宠爱。此刻他正坐在帐中,听逢纪说话。

“三公子,大公子那边蠢蠢欲动,您得早做准备。”逢纪压低声音,“主公这次兵败,威望大损,大公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袁尚皱了皱眉:“逢先生,大哥再怎么着,也是我兄长。父亲还在,我们做儿子的,怎么能——”

“三公子!”逢纪打断他,“这不是讲兄弟情分的时候。您想想,大公子手里有兵,有二公子帮衬,若他先动手,您怎么办?束手就擒吗?”

袁尚沉默。

“三公子,”逢纪凑近一些,“属下有一计。曹操大军将至,邺城危在旦夕。若三公子能在这时候力挽狂澜,守住邺城,甚至击败曹操,那主公和冀州士民会怎么看?到时候,大公子再想争,也争不过您。”

袁尚眼睛一亮:“先生有何妙计?”

“坚守不出,待其粮尽。”逢纪道,“曹操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只要我军闭门不战,拖他一个月,他自会退兵。到时候三公子率军追击,必能大胜。如此一来,功劳全是三公子的,大公子只能干瞪眼。”

袁尚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万一曹操不退呢?”

逢纪笑了:“三公子放心。曹操虽胜,但伤亡不小。他若强攻坚城,必损兵折将。到时候,大公子若出兵救援,功劳就是他的;大公子若按兵不动,那就是见死不救,主公和冀州士民都会寒心。无论哪种结果,都对三公子有利。”

袁尚恍然大悟,看向逢纪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这些谋士,果然个个心机深沉,走一步看三步。

“好,就依先生之计。”袁尚站起来,“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西门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出入。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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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大军抵达邺城时,已是第七天的黄昏。

远远望去,邺城城墙高耸,旌旗林立,守军显然已有准备。曹操勒住战马,眺望良久,突然笑了。

“丞相因何发笑?”身边的郭嘉问道。

“我笑袁本初,养了两个好儿子。”曹操指着邺城,“奉孝你看,东门守得最严,旗帜最多,那是袁谭。西门也守得不错,那是袁尚。可你看中间——北门、南门,旗帜稀疏,守备松懈。这说明什么?”

郭嘉会意:“说明袁氏兄弟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没人管邺城的整体防务。”

“正是。”曹操点头,“邺城这么大,守军虽多,但各怀鬼胎。东门归袁谭,西门归袁尚,北门南门没人管。我若集中兵力猛攻一门,另一门的守军会不会来救?”

郭嘉想了想:“恐怕不会。袁谭巴不得袁尚那边出事,袁尚也巴不得袁谭吃败仗。只要曹操不攻自己的门,他们乐得看对方倒霉。”

“所以啊,”曹操笑道,“这邺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漏洞百出。传令下去,今夜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给我猛攻东门。”

“东门?那是袁谭的防区。”

“对,就打袁谭。”曹操目光深邃,“袁谭是长子,自认为该继承家业。我打他,他不会向袁尚求救——求了也白求。袁尚也不会救他——救了,就是帮对手守城。等我把袁谭打疼了,他自然会来找我谈条件。”

郭嘉叹服:“丞相这是要让袁氏兄弟彻底翻脸。”

“翻脸最好。”曹操望向邺城,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们翻脸,我们就省力。他们团结,我们就费力。现在,就看袁本初的两个好儿子,怎么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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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曹操大军开始攻城。

鼓声震天,箭矢如雨。数千士兵扛着云梯,冲向邺城东门。城墙上,袁谭亲自督战,指挥守军放箭、扔滚木礌石。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双方死伤惨重,却谁也无法前进一步。

收兵时,袁谭站在城头,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曹操第一战就打自己,而且打得这么狠。一天下来,他手下损失了将近两千人,而袁尚那边,一兵一卒都没动。

“大公子,”身边的副将低声道,“要不要向西门的袁尚求援?咱们这边顶不住了。”

“求援?”袁谭冷笑,“求他?他巴不得我死。求他,他只会看笑话。”

“可是……”

“没有可是!”袁谭打断他,“传令下去,今晚加筑工事,明天继续守!我就不信,曹操能耗得过我!”

副将不敢再说,只能领命而去。

袁谭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曹操的大营。火光点点,连绵数里,看起来至少有两三万人。他知道,这只是曹操的一部分兵力——还有更多的军队在路上,还有张郃、高览那些降将带着熟悉冀州地形的兵马。这一仗,不好打。

可最让他心烦的,不是曹操,而是自己的亲弟弟。

袁尚那个小子,现在肯定在西门口看笑话。说不定还在跟逢纪那帮人商量,怎么趁机夺权。父亲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躲在王府里不出来,连个明确的指令都没有。到底让谁守城,让谁掌权,一句话都不说。

想到这里,袁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该跟曹操谈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袁谭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随即,他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乱世之中,父子兄弟尚且相残,跟敌人谈谈条件,有什么不可以?曹操能容张郃、高览,为什么不能容自己?

袁谭握紧了拳头,没有继续往下想。但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再也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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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西门内的袁尚大营。

“三公子,今日东门打得惨烈,大公子损失惨重。”斥候跪地禀报。

袁尚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等帐中只剩逢纪一人时,他才开口:“先生,咱们真的不去救?万一东门被攻破,曹操就从东门进城了。”

逢纪摇头:“三公子放心,东门没那么容易破。袁谭虽然不得人心,但打仗还是有一手的。他至少能守十天半个月。等他把曹操耗得差不多了,三公子再出手也不迟。”

“可是……”

“三公子,”逢纪打断他,“您要明白一个道理——在乱世,谁先出头,谁先死。袁谭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当。等他被打残了,您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候,主公和冀州士民都会感激您,袁谭也没力气跟您争了。”

袁尚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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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攻防战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曹操每天只攻东门,从不碰其他三门。袁谭的军队损失过半,士气低落,多次向袁绍求援,却只得到一句“坚守待变”。向袁尚求援,干脆连回音都没有。

第七天夜里,袁谭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派出一名心腹,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东门,来到曹操大营。

“大公子说了,”那心腹跪在曹操面前,“只要曹公答应保他性命,保他富贵,他愿意献出东门,归顺曹公。”

曹操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使者。郭嘉站在一旁,脸上毫无表情。

“袁谭要什么?”曹操问。

“大公子要渤海郡,要世袭罔替,要曹公保证不杀他,不夺他兵权。”

曹操笑了:“渤海郡?那是冀州最富庶的地方,袁谭倒会挑。告诉他,渤海郡可以给他,世袭罔替也可以给他,兵权也可以不夺。但有一条——他得先把袁绍抓起来,交给我。”

使者一愣:“这……”

“怎么?做不到?”曹操收起笑容,“袁谭想投降,可以。但我曹某人不要废物。他要是连自己的父亲都抓不住,凭什么让我相信他能替我守住渤海?你回去告诉他,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他拿下袁绍,献出邺城,我保他荣华富贵。三天之后,我就改攻西门,跟袁尚谈条件。”

使者脸色发白,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郭嘉才开口:“丞相,你真信袁谭会抓自己的父亲?”

“信不信不重要。”曹操站起来,走到帐外,望着邺城的轮廓,“重要的是,这句话会传到袁绍耳朵里。到时候,袁绍还会信任袁谭吗?袁尚会怎么想?袁谭知道了消息泄露,会怎么做?”

郭嘉恍然大悟:“丞相这是要逼他们自相残杀。”

“对。”曹操回头,眼中寒光一闪,“三天后,不管袁谭动不动手,邺城都会乱。乱了好,乱了,我们才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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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果然“泄露”了。

第二天一早,袁绍就收到了密报——袁谭派人联系曹操,要献城投降,还要抓父亲邀功。

袁绍坐在王府里,看着这份密报,手在发抖。他不是不知道袁谭有野心,但他没想到,这个儿子会狠毒到这个地步——抓自己的父亲,献给敌人,换取富贵?

“主公,”审配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这份密报未必可信。万一是曹操的离间计……”

“离间计?”袁绍冷笑,“正南,你说,袁谭有没有这个心?”

审配沉默。他不能说谎——袁谭确实有野心,确实不满,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

“传令下去,”袁绍深吸一口气,“调一千精兵,守住王府。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尤其是袁谭。”

“主公!”

“照做!”

审配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袁谭就得到了消息——父亲调兵守王府,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袁谭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王府方向,脸色铁青。他派使者去见曹操,是绝密,怎么会泄露?除非曹操故意泄露,逼他动手。可他明明还没决定动手,只是想先谈谈条件——现在好了,父亲知道了,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大公子,”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袁谭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的曹操大营,又望望城内的王府,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投降曹操,是死路——曹操不会信任一个出卖父亲的人。

留在袁家,也是死路——父亲已经不信自己了,弟弟正等着落井下石。

怎么办?

袁谭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狠厉。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晚子时,集结所有兵马,随我入城。”

“入城?去哪?”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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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邺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袁谭率领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向王府移动。他没有打火把,也没有敲锣打鼓,只想趁着夜色,先下手为强——既然父亲已经不信自己,那就干脆逼父亲让位,自己接管邺城,再跟曹操决一死战。

可惜,他忘了一个人——袁尚。

西门的袁尚,早就得到了消息。逢纪告诉他,袁谭今晚必反,让他早做准备。于是,当袁谭的军队走到半路时,突然从两侧的巷子里杀出无数伏兵,火把通明,喊杀震天。

“袁谭谋反!奉主公之命,诛杀叛贼!”

为首的正是袁尚,一身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袁谭大吃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拔出剑,冷笑道:“袁尚,你少血口喷人!我进王府,是向父亲禀报军情,倒是你,半夜带兵埋伏,才是真正的谋反!”

“禀报军情?”袁尚大笑,“禀报军情,需要带三千精兵?大哥,你骗谁呢?”

两兄弟对峙,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是袁家军,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王府方向传来:“都住手!”

众人望去,只见王府大门打开,袁绍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目光依然锐利。

“父亲!”袁谭和袁尚同时喊道。

袁绍走到两军阵前,看着这两个儿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哀,有愤怒,也有无奈。

“好啊,”他说,“我袁本初一生征战,没想到最后,要看着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好,很好。”

袁谭急忙道:“父亲,孩儿没有谋反,是袁尚他——”

“闭嘴!”袁绍一声厉喝,袁谭愣住了。

袁绍看着他,目光复杂:“显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从小到大,你总觉得我偏袒幼子,亏待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偏袒尚儿?因为他听话,因为他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你是长子,我给你的少吗?让你守渤海,让你掌兵权,让你独当一面——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派人去曹操那里谈条件,要抓我邀功,这就是你的孝道?”

袁谭脸色惨白:“父亲,那是曹操的离间计——”

“离间计?”袁绍冷笑,“那你去曹操大营干什么?谈判?谈什么?谈怎么献城投降?还是谈怎么抓我?”

袁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袁尚在一旁道:“父亲,大哥谋反,证据确凿,请父亲下令,诛杀此贼!”

袁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又看着袁谭,看着这个长子,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那么可爱,骑在自己脖子上,喊着“父亲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之间只剩下猜忌和算计?

“显思,”袁绍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走吧。”

袁谭一愣:“父亲?”

“带上你的人,离开邺城,回你的渤海去。”袁绍转过身去,“从今以后,你我不是父子,你是渤海太守袁谭,我是冀州牧袁绍。曹操来了,你守你的渤海,我守我的邺城。生死各安天命,谁也不欠谁。”

袁谭呆住了。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背影已经那么苍老,那么佝偻。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袁本初,那个四世三公的天下名士,现在只剩下了疲惫和无奈。

“父亲……”

“走!”袁绍头也不回,“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袁谭咬了咬牙,终于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兵马,消失在夜色中。

袁尚急道:“父亲,怎么能放他走?他可是谋反!”

袁绍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小儿子,目光同样复杂:“尚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派人埋伏在这里,是等我下令杀他?还是想连我一起杀了?”

袁尚脸色一变:“父亲,孩儿不敢——”

“不敢?”袁绍笑了,“你不敢,可你做了。今晚的事,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的?你敢说逢纪没有给你出主意?”

袁尚低下头,不敢说话。

袁绍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去吧。守你的西门去。曹操还在城外呢。我们父子的事,等打退了曹操再说。”

袁尚咬了咬牙,终于也带着兵马离去。

街道上,只剩下了袁绍和他的一队亲兵。寒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他站在那里,望着两个儿子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个笑话。

四世三公,天下名士,十万大军,到头来,连两个儿子都管不住。

“主公,”亲兵统领小心翼翼地问,“回府吧?”

袁绍点了点头,慢慢向王府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邺城。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我要亲自守城。”

“主公?”

“曹操来了,我的儿子指望不上,那就我自己上。”袁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袁本初,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这两个逆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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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曹操大军再次攻城。

这一次,守城的不是袁谭,也不是袁尚,而是袁绍本人。他站在东门城楼上,亲自擂鼓,亲自指挥。守军看见主公亲自上阵,士气大振,死战不退。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曹操损失了两千余人,依然无法破城。

收兵时,曹操望着城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袁本初,”他喃喃道,“到了这一步,还能亲自上阵,倒也是条汉子。”

郭嘉在一旁道:“丞相,袁绍亲自守城,邺城恐怕不好打。而且袁谭回了渤海,袁尚守西门,袁绍守东门,反倒把力量集中起来了。”

曹操点了点头:“是啊,我本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没想到袁绍这一手,反倒稳住了局面。袁谭走了,袁尚也不敢轻举妄动,邺城反而更难打了。”

“那丞相打算怎么办?”

曹操沉吟良久,突然问:“公孙瓒那边有消息吗?”

郭嘉道:“公孙瓒已经出兵,正在攻打幽州的袁熙。袁熙兵力不足,连连告急,向邺城求援。”

曹操眼睛一亮:“好!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暂停攻城。派人去渤海,找袁谭谈判——就说我可以帮他拿下冀州,条件是,他出兵攻打邺城。”

郭嘉一愣:“攻打邺城?那是他父亲——”

“父亲?”曹操冷笑,“袁谭早就不认这个父亲了。昨晚的事,邺城上下谁不知道?袁谭谋反未成,被赶出邺城,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呢。我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郭嘉想了想,点了点头:“丞相此计,是要逼袁绍内外受敌。”

“对。”曹操望向邺城,“袁绍再能打,也只有一口气。等袁谭从背后捅他一刀,看他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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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袁谭的大军出现在邺城北门。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受了曹操的条件——出兵攻打邺城,换曹操承认他继承冀州。至于父亲袁绍,袁谭告诉自己,那是袁绍先不认自己这个儿子的,怪不得自己心狠。

袁绍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北门外飘扬的“袁”字大旗,脸色铁青。那确实是袁家的旗帜,确实是自己的儿子。可那旗帜下的人,却是来杀自己的。

“主公,”审配站在一旁,声音颤抖,“大公子他……”

“他不是我儿子。”袁绍打断他,“传令下去,调兵守北门。”

“可是东门这边——”

“东门有我。”袁绍转过身,看向审配,“正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审配一愣:“回主公,二十年了。”

“二十年。”袁绍点了点头,“这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

“好。”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替我守住邺城。北门交给逢纪,西门让袁尚继续守,东门我来守。你去南门,南门最薄弱,你去盯着。”

审配眼眶一红,跪下磕了个头:“主公放心,审配誓死守城!”

袁绍扶起他,笑了笑:“去吧。别哭哭啼啼的,我还没死呢。”

审配抹了把眼泪,转身离去。

袁绍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两支大军——曹操在东,袁谭在北。一个是曾经的朋友,如今的敌人;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如今的仇人。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和曹操一起在洛阳饮酒,一起谈论天下英雄。那时候,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自己听了,还暗自得意。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英雄?自己算什么英雄?连儿子都管不住,连基业都守不住,算什么英雄?

“来人,”他开口,“拿酒来。”

亲兵愣了一下,还是去取了酒。

袁绍接过酒壶,对着城外的曹操大军,高高举起:“孟德,你我相交一场,今日,我敬你一杯!”

说完,他将酒洒在地上。

然后又倒了一杯,对着北门的袁谭:“显思,你我父子一场,今日,我也敬你一杯!”

又一洒。

第三杯,他对着邺城内的百姓,对着那些还在为自己守城的将士,对着那些已经死去的袍泽——田丰、沮授、淳于琼,还有无数无名无姓的士兵。

“诸位,随我征战多年,今日,我敬你们!”

三杯酒尽,袁绍将酒壶扔下城楼,拔出佩剑,高声道:“传令!从今日起,谁敢言降者,斩!谁敢后退者,斩!谁敢动摇军心者,斩!”

“死战不退!与邺城共存亡!”

城楼上,守军齐声高呼:“死战不退!与邺城共存亡!”

那声音响彻云霄,传到城外曹操的耳中。

曹操站在战车上,望着城头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沉默良久。

“袁本初,”他喃喃道,“到了这一步,还不肯认输吗?”

郭嘉轻声道:“丞相,袁绍这是在拼命。”

“是啊,拼命。”曹操点了点头,“可惜,他拼的是自己的命,守的是自己儿子的城。他那个好儿子袁谭,正在北门等着他死呢。”

郭嘉没有说话。他知道,曹操说得对,但这话听起来,总让人有些唏嘘。

曹操突然道:“传令下去,明日攻城,主攻东门。我要亲自会会袁本初。”

“丞相,您亲自攻城?”

“对。”曹操望着城头,“他亲自守城,我亲自攻城,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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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曹操亲自擂鼓,亲自督战。数万士兵冒着箭雨,架起云梯,一次次冲向城墙。城头上,袁绍也是亲自指挥,亲自杀敌。他的白发在风中飘扬,他的剑刃上沾满鲜血,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然在喊:“杀!杀退他们!”

两军从清晨厮杀到黄昏,从黄昏厮杀到深夜。城下尸积如山,城头血流成河。曹操损失了三千余人,依然无法破城;袁绍也损失惨重,守军伤亡过半。

深夜,双方各自收兵。曹操回到大营,脱下染血的战袍,久久不语。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丞相,我军伤亡太大,是不是该休整几日?”

曹操摇了摇头:“不能休。袁绍也在硬撑,谁先松口气,谁就输了。传令下去,明日继续攻城。”

“可是——”

“没有可是。”曹操打断他,“袁绍越拼命,说明他越绝望。他儿子在背后捅刀子,他只能拼命。拼命的人,撑不了多久。”

郭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曹操皱眉:“何事?”

亲兵来报:“丞相,袁绍那边派人来了。”

曹操一愣,和郭嘉对视一眼。袁绍派人?这个时候?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员小校,浑身是血,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他一进帐,就跪倒在地:“曹公,小人有要事禀报!”

“说。”

那小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曹公,审配派小人来,想跟曹公谈个条件。”

曹操眉头一挑:“审配?谈什么条件?”

“审先生说,”小校咽了口唾沫,“只要曹公保证不杀审氏满门,保证善待邺城百姓,他愿意……愿意献出南门。”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

曹操看着这个小校,良久,突然笑了。

“审配?”他缓缓道,“袁绍最信任的谋士,二十年老臣,誓死守城的审配?他愿意献城?”

小校低下头:“审先生说,袁绍已经疯了,两个儿子自相残杀,邺城守不住了。他不想让全城百姓陪葬。”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郭嘉。郭嘉微微点了点头。

“好,”曹操终于开口,“你回去告诉审配,我答应他。不杀审氏满门,善待邺城百姓。让他今夜子时,打开南门。”

小校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郭嘉才道:“丞相,审配会不会是诈降?”

曹操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诈降,今夜子时,我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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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南门悄然打开。曹操亲率五千精兵,无声无息地进入邺城。城内一片寂静,守军早已被审配调走,街道上空无一人。

审配站在城门内,看见曹操,拱手道:“曹公,审配在此恭候。”

曹操看着他,点了点头:“审先生深明大义,曹操佩服。”

审配苦笑一声:“曹公不必说这些。审配不是深明大义,审配是怕了。怕袁绍父子相残,怕邺城生灵涂炭,怕自己二十年忠心,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曹操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审先生放心,我曹某人说话算话。现在,带我去王府。”

审配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五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向王府。沿途的守军被惊动,但看见是审配带队,都愣住了——审先生怎么会带敌人进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精兵已经将他们缴械控制。

王府的大门被撞开时,袁绍正坐在议事厅里。他穿着铠甲,握着剑,身边只有几个亲兵。

看见曹操走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孟德,”他说,“你来了。”

曹操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的阶下囚。他的白发散乱,他的战袍染血,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本初,”曹操说,“你输了。”

袁绍点了点头:“是啊,输了。从官渡开始就输了,只是不肯认罢了。”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良久,袁绍开口:“孟德,你我相交一场,我有最后一个请求。”

“说。”

“我死之后,放过我的家人。显思、显奕、显甫,不管他们怎么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们一条命。”

曹操沉默。

“还有,”袁绍继续说,“田丰还在狱里。他是忠臣,劝我不要出兵,我没听。你放了他,他也许会为你所用。审配、逢纪那些人,你爱用不用,随你。但邺城的百姓,请你善待。”

曹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袁绍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悲哀。

“好。”他说,“那我也最后帮你一次。”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曹操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慢慢倒在地上。

鲜血从袁绍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议事厅的屋顶,看着那些他曾经坐在这里决策天下的地方。

曹操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本初,”他轻声道,“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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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邺城完全落入曹操手中。

袁尚在西门外得知消息,带着残兵逃往河内。袁谭在北门外得知消息,脸色惨白,转身就逃——他原本想趁乱进城,现在父亲死了,曹操进城了,自己还有什么机会?

只有袁熙,还在幽州苦守,不知道父亲已死,不知道邺城已破。

曹操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曾经属于袁绍的城池,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官员,久久不语。

郭嘉走到他身边:“丞相,袁谭、袁尚逃了,要不要追?”

曹操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跑。跑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冀州、幽州、并州,整个北方,都会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传令下去,出榜安民,开仓放粮。告诉邺城百姓,从今天起,没有袁家,只有曹家。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曹某人保他们太平。”

郭嘉应诺,转身离去。

曹操又望向远方。那是渤海的方向,那是河内的方向,那是幽州的方向。袁谭、袁尚、袁熙,三个丧家之犬,正在仓皇逃窜。公孙瓒还在幽州跟袁熙纠缠,刘表还在荆州观望,江东的孙权还在埋头发展。

天下,还远未平定。

但曹操知道,从今天起,北方的格局彻底改变了。袁绍死了,冀州是他的了,幽州也会是他的。用不了多久,整个北方都会归入他的麾下。

到那时,他就可以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想到这里,曹操的心头涌起一股豪情。他想起当年刺董时的孤注一掷,想起逃亡路上的九死一生,想起许昌立足时的艰难创业,想起官渡之战时的生死一线。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现在,他是天下最强的诸侯,是北方的霸主。

“本初,”他喃喃道,“你在天有灵,看着吧。看我曹孟德,怎么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晨风吹过城楼,带起他的衣袍。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染红了半边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