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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董亡

共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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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袁氏内斗

江夏的晨雾笼罩着江面,对岸隐约可见曹军的旗帜在风中飘动。

刘备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面旗帜,脸色凝重。从新野撤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天里,他失去了大半兵马,失去了无数追随他的百姓,失去了立足之地。如今困守江夏,身边只有关羽、张飞、赵云等几员大将,加上刘琦的一万兵马,总共不过两万人。

而曹操的大军,据说有二十万。

“主公,”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权那边有回信了。”

刘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如何?”

诸葛亮摇了摇头:“孙权还在犹豫。他派鲁肃来江夏,说是吊唁刘表,实则打探虚实。鲁肃此人,是江东少有的明白人,若能说服他,或许能让孙权下定决心。”

刘备叹了口气:“孙权年轻,刚继承江东不久,瞻前顾后也是常情。军师以为,我们该如何说服鲁肃?”

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放心,亮自有计较。鲁肃此人,志向远大,主张联刘抗曹。只要让他明白,曹操吞并荆州后,下一个就是江东,他自然会帮我们说话。”

刘备点了点头,望向对岸的曹军旗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曹操,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的敌人,真的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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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 arrived in Jiangxia that afternoon.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儒雅,举止从容。见到刘备后,他先是以使者的身份行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刘皇叔,肃此次前来,一是代吴侯吊唁刘景升,二是想与皇叔商议一件大事。”

刘备请他就坐,问道:“子敬有何高见?”

鲁肃道:“曹操吞并荆州,下一个目标必是江东。肃虽不才,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皇叔若肯与江东结盟,共抗曹操,则曹操虽强,亦不足惧。若皇叔犹豫不决,一旦曹操各个击破,则皇叔与吴侯皆无葬身之地。”

刘备沉吟道:“子敬之言有理。只是,吴侯年轻,江东群臣意见不一,恐怕……”

鲁肃笑了笑:“皇叔放心,肃此次回去,必当竭力说服吴侯。只是,皇叔也需派人随肃一同前往,当面与吴侯商议。”

刘备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微点头。

“好,”刘备道,“我派军师诸葛亮,随子敬一同前往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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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襄阳城中,曹操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丞相,”曹仁道,“刘备逃往江夏,与刘琦合兵一处。孙权那边,据说也派了鲁肃去江夏,恐怕是要与刘备联手。”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郭嘉道:“丞相,孙刘若联手,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孙权年轻,江东内部主和派也不少。若能说服孙权投降,则可兵不血刃平定江东。”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有何良策?”

郭嘉道:“可派人出使江东,向孙权陈说利害。就说丞相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若孙权肯降,可保他永镇江东,世袭罔替。若他不降,则大军南下,踏平江东,玉石俱焚。”

曹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可行。派谁去?”

郭嘉道:“蒋干,字子翼,九江人,与周瑜有旧。可派他去江东,先说服周瑜,再通过周瑜说服孙权。”

曹操笑了:“蒋干?就是那个自诩辩才无碍,实则纸上谈兵的蒋干?”

郭嘉也笑了:“正是此人。丞相别看他平时夸夸其谈,但正因如此,他去江东,反而不会引起怀疑。周瑜是他的旧友,必然设宴款待。到时候,蒋干可以趁机探听江东虚实,若能说服周瑜最好,若不能,也能带回一些消息。”

曹操点了点头:“好,就派蒋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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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干接到命令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早就想一展才华,无奈曹操帐下谋士如云,郭嘉、荀彧、程昱、贾诩、田丰,个个都是当世奇才,哪有他说话的份?现在好了,出使江东,说服周瑜,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一件!

他收拾行装,带着几个随从,兴冲冲地出发了。

临行前,曹操特意召见他,嘱咐道:“子翼此去,务必小心。周瑜此人,智谋过人,不可轻视。你若能说服他归顺,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也要探听江东虚实,尤其是他们与刘备联手的程度。”

蒋干拍着胸脯保证:“丞相放心,干此去,必不辱命!”

曹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郭嘉道:“奉孝,你说蒋干能成事吗?”

郭嘉笑道:“成不成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蒋干去了,江东就知道我们有意招降。这样,主和派就会抬头,主战派就会受阻。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我们的水军也练好了。”

曹操点了点头,望向江面。

长江对岸,就是江东。那片富庶的土地,那个年轻的霸主,正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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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柴桑。

孙权坐在议事厅中,眉头紧锁。他刚刚接到两份消息:一份是曹操派蒋干来江东劝降,一份是鲁肃派人回报,说刘备愿意联手抗曹,派诸葛亮来当面商议。

两边都是使者,两边都是难题。

“子布,”他看向张昭,“你怎么看?”

张昭是江东老臣,威望很高,但一向主张保守。他道:“主公,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势不可挡。我军若与之抗衡,无异以卵击石。不如暂且归顺,以待时机。”

孙权没有说话,看向其他人。

顾雍道:“子布之言有理。曹操势大,不可力敌。”

步骘道:“臣也赞同归顺。”

虞翻、薛综等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议事厅里尽是主和之声。

孙权看向周瑜。周瑜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公瑾,”孙权道,“你怎么看?”

周瑜上前一步,朗声道:“主公,诸公之言,瑜不敢苟同。”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瑜。

周瑜道:“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主公继承父兄基业,据有江东,地广人众,兵精粮足。若就此投降,岂不辜负了父兄之托,江东百姓之望?况且曹操此来,战线拉得太长,后方不稳,北方士兵不习水战,我军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胜算。瑜请主公下定决心,与刘备联手,共抗曹操!”

张昭皱眉道:“公瑾,你这话说得轻巧。曹操二十万大军,我军只有五万,加上刘备的两万,也不过七万。以七万敌二十万,胜算何在?”

周瑜道:“胜算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天时地利人和。曹操北方士兵,不习水战,此天时之利也;我军据有长江天险,此地利之利也;江东上下,同仇敌忾,此人和之利也。有此三利,何愁不胜?”

张昭还想再说,孙权抬手止住他。

“公瑾,”孙权道,“你有多大把握?”

周瑜直视着他的眼睛:“若主公决心抗曹,瑜愿为先锋,与曹操决一死战。胜,则江东可保;败,瑜愿以死谢罪。”

孙权看着他,良久,笑了。

“好!”他站起来,“公瑾有此决心,我孙权岂能畏首畏尾?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江东与刘备联手,共抗曹操!谁敢再言投降,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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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干到达柴桑时,正好赶上孙权宣布联刘抗曹的消息。

他吓了一跳,连忙去见周瑜。周瑜果然设宴款待,两人把酒言欢,叙说旧情。蒋干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正事上,都被周瑜岔开。酒过三巡,周瑜突然拉着他的手,说:“子翼,你我相交一场,今日只管喝酒,不谈国事!”

蒋干无奈,只好喝酒。

喝到半夜,周瑜醉了,被人扶去休息。蒋干一个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曹操的嘱托,想起自己的使命,心想: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他悄悄爬起来,溜到周瑜的书房外。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四处翻找。突然,他看见案上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蔡瑁、张允亲启”。

蒋干心中一动:蔡瑁、张允?那不是荆州降将吗?周瑜给他们写信干什么?

他抽出信笺,借着月光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信中写道:“瑁、允二公:前日所议之事,已蒙吴侯首肯。待曹操水军练成之日,便是我等动手之时。届时二公于内,瑜于外,内外夹击,必擒曹操……”

蒋干的手在发抖。蔡瑁、张允,这是要谋反?

他把信揣进怀里,悄悄溜回客房。第二天一早,他借口有急事,匆匆告辞。周瑜也不挽留,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蒋干一路狂奔,回到襄阳,把信交给曹操。

曹操看完信,脸色铁青。他立刻召来蔡瑁、张允,质问道:“你们与周瑜勾结,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蔡瑁、张允大惊失色,连连叩头:“丞相明鉴!我等绝无二心!这是周瑜的离间计!”

曹操冷笑:“离间计?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们的印信,难道也是假的?”

蔡瑁、张允百口莫辩。曹操不容他们再解释,下令将二人推出斩首。

人头落地后,曹操才慢慢冷静下来。他重新看那封信,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蔡瑁、张允的印信,怎么会在周瑜手里?就算是他们勾结,也不应该把印信寄过去啊?

他看向郭嘉。郭嘉苦笑:“丞相,这是周瑜的计。蒋干中计了。”

曹操愣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

“好一个周瑜!”他拍案而起,“我曹孟德纵横天下,今日居然被他耍了!”

郭嘉道:“丞相,蔡瑁、张允虽死,但荆州水军不可无人统领。请丞相速派人接管水军,加紧训练。”

曹操点了点头,下令由毛玠、于禁接管水军。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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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刘备大营。

诸葛亮从江东回来了。他一进帐,刘备就迎上去问:“军师,如何?”

诸葛亮笑道:“主公放心,孙权已下定决心,与曹操决一死战。不日将派周瑜率军前来,与我军会师赤壁。”

刘备大喜:“好!有江东相助,大事可成!”

诸葛亮却收敛了笑容,道:“主公,孙权虽答应联手,但心中未必信任我们。周瑜此人,智谋过人,但也心胸狭隘。他日若战胜曹操,恐怕会对我军不利。”

刘备沉默片刻,道:“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道:“趁现在曹操大军压境,孙权需要我们的时机,先向他借一块立足之地。江夏太小,又靠近前线,不是长久之计。若能借得荆州南郡,便可进退有据。”

刘备点了点头:“军师说得对。此事就拜托军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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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率军到达江夏时,已是初冬。

长江两岸,寒风凛冽,江水滔滔。周瑜站在船头,望着对岸曹军的营垒,心中暗自盘算。曹操的军队号称八十万,实际上也就二十多万。但这二十多万,也不是江东和刘备能轻易对付的。

“都督,”身边的黄盖道,“曹军人多,我军水战虽占优势,但若他们不出战,待寒冬一过,江水回落,他们的步骑就能发挥优势。到那时,就难打了。”

周瑜点了点头:“公覆说得对。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只是,曹操老谋深算,不会轻易上当。”

黄盖道:“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末将愿诈降曹操。就说都督待下苛刻,末将受不了,愿率部归顺。曹操若信,必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末将趁夜放火,烧他战船。战船一烧,军心必乱,都督再率军出击,可获全胜。”

周瑜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下去:“公覆,此计虽好,但太危险。曹操多疑,未必肯信。”

黄盖道:“都督放心,末将自有办法让他相信。”

周瑜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依公覆之计。但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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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这几天心情不好。

蔡瑁、张允被杀后,水军训练一落千丈。毛玠、于禁虽然忠心,但毕竟不熟悉水战,士兵们也不服他们。眼看着冬天过去一半,江水一天天回落,再不决战,恐怕就要等到明年了。

“奉孝,”他对郭嘉道,“你说周瑜会怎么办?”

郭嘉道:“周瑜必定急于决战。但他不会硬拼,而是会用计。丞相需提防他使诈。”

曹操点头:“我知道。但怎么防?他若不出战,我们就这么耗着?”

郭嘉正要说话,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亲兵进来禀报:“丞相,江东来人了!”

曹操一愣:“江东来人?是谁?”

“是一个叫黄盖的将军,说是来投降的!”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黄盖被带进帐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须发花白,满脸风霜。一进帐,他就跪下,磕头道:“罪将黄盖,叩见曹公!”

曹操看着他,不动声色:“黄将军这是何意?”

黄盖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恨:“曹公,周瑜小儿,欺人太甚!末将为他出生入死几十年,他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将末将处斩!末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特来投奔曹公,愿为曹公效犬马之劳!”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周瑜要杀末将的军令,请曹公过目。”

曹操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中确实是周瑜的笔迹,写着黄盖“玩忽职守,贻误军机”,要“斩首示众”。日期是三天前。

曹操把信递给郭嘉。郭嘉看完,微微摇了摇头。

曹操道:“黄将军,你受委屈了。既然你来投奔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先下去休息,明日再议。”

黄盖又磕了个头,跟着亲兵退下。

等他走后,曹操问郭嘉:“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道:“信是真的,周瑜的笔迹没错。但黄盖来降,未必是真的。”

曹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瑜要杀他,为什么不杀,反而让他跑了?这里面有问题。”

郭嘉道:“丞相英明。不如这样,派人去江东打探消息,看看黄盖说的是真是假。同时,把黄盖安排在别营,派人监视,看他有什么异动。”

曹操点了点头,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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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丞相,周瑜确实要杀黄盖。据说是黄盖在军议时顶撞周瑜,周瑜大怒,下令斩首。是众将求情,才改为杖责。黄盖受刑后,怀恨在心,趁夜逃出大营,不知去向。”

曹操听完,看向郭嘉。

郭嘉道:“丞相,看来黄盖来降,是真的。”

曹操却摇了摇头:“未必。周瑜要杀他,为什么只杖责?杖责完了,为什么不严加看管,让他跑了?这里面还是有问题。”

郭嘉道:“那丞相的意思是……”

曹操沉吟道:“再等等。让黄盖待着,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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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盖在曹营待了五天,每天只是喝酒睡觉,什么也不做。曹操派人去试探,他也只是说:“末将只等曹公一声令下,愿为前锋,杀周瑜那小儿!”

第六天,他突然求见曹操。

“曹公,”他道,“末将有一计,可破周瑜。”

曹操道:“黄将军请说。”

黄盖道:“末将手下还有几千旧部,仍在周瑜营中。末将可写一封密信,让心腹送去,约他们里应外合。到时候,末将率部从内杀出,周瑜必败。”

曹操眼睛一亮:“此计甚好!黄将军可速写密信。”

黄盖写好信,交给曹操过目。信中说:自己已在曹营,深受曹公信任。约定三日后夜半,率部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共擒周瑜。

曹操看完,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来人,送黄将军回营。”

黄盖走后,曹操问郭嘉:“奉孝,你看这信有诈吗?”

郭嘉反复看了几遍,道:“信没问题。但若黄盖真是诈降,这信就是诱饵。”

曹操道:“我知道。但就算是诱饵,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三日后夜半,若他真举火,我们就出兵接应;若他不举火,那就按兵不动。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明白。”

郭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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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半。

长江上,寒风呼啸,漆黑一片。曹操站在船头,望着对岸的方向。那里是周瑜的大营,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突然,对岸亮起一片火光。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隐隐还能听见喊杀声。

“丞相,黄盖举火了!”身边的亲兵兴奋地喊道。

曹操却没有动。他看着那片火光,眉头紧锁。

“传令,”他道,“让水军准备,但先不要出击。”

郭嘉在一旁道:“丞相怀疑有诈?”

曹操点头:“太顺利了。周瑜若真这么容易上当,就不是周瑜了。再等等。”

就在这时,对岸的火光突然变了方向。原本在周瑜大营内的火光,突然向江边移动。紧接着,江面上出现了数十艘小船,船上满载干柴、油脂,正顺风向曹营驶来。

曹操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快,传令水军,拦住那些小船!”

但已经晚了。小船借着风势,飞快地冲向曹军战船。第一艘小船撞上一艘大船,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势迅速蔓延,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点燃。江面上,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曹军士兵哭喊着跳入江中,却被冰冷的江水吞没。

曹操站在船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水军被大火吞噬。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周瑜!”他咬牙切齿地喊道,“周瑜!”

郭嘉一把拉住他:“丞相,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操甩开他,拔出剑,想要冲出去。但郭嘉死死抱住他,喊道:“丞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周围的亲兵也围上来,连拉带拽,把曹操拖下大船,上了一艘小船。小船向岸边划去,曹操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燃烧,沉没。江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到处是绝望的哭喊。

二十万大军,就这样完了?

他不信。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小船靠岸,曹操踉跄着跳下来。他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尘。他看着江面上的大火,看着那一片火海,突然仰天长啸。

“周瑜!我曹孟德,必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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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道。

曹操带着几百残兵,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前行。天上下着雨,道路泥泞不堪,马匹走不动,士兵们只能步行。走了整整一夜,才走出十几里。

“丞相,”一个亲兵道,“前面就是华容道,过了华容道,就是江陵。到了江陵,咱们就安全了。”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冷又饿,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一队人马从林中杀出,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青龙偃月刀,正是关羽!

曹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关羽,刘备的结义兄弟,当年在许昌时,自己待他不薄。可现在,他是敌人。

“关将军,”曹操强撑着道,“别来无恙?”

关羽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想起当年在许昌,曹操对自己的礼遇;想起曹操放自己走时,说的那句“云长保重”;想起自己千里走单骑,曹操没有派兵拦截。

“曹公,”他道,“末将奉军师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曹操苦笑:“云长,你是来杀我的吗?”

关羽沉默片刻,然后道:“曹公,当年在许昌,你对末将的恩情,末将一直记着。今日,末将放你一条生路。但仅此一次,下次再见,便是敌人。”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马让开道路。

曹操愣住了。他看着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一丝复杂。

“云长,”他道,“多谢。”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曹操带着残兵,从关羽身边走过。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只见关羽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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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中,曹操终于安全了。

他清点人数,几百残兵,只剩几十人。二十万大军,几十员大将,如今只剩他孤家寡人。他坐在府衙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中满是悲凉。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丞相,毛玠、于禁回来了。他们收拢了数千残兵,正在城外休整。”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郭嘉又道:“夏侯惇、曹仁也回来了,各带数百人。张辽、徐晃还在收拢残兵,估计还能收拢几千人。”

曹操还是不说话。

郭嘉叹了口气,跪下来:“丞相,这一仗败了,但天下还在。只要丞相在,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奉孝,你说,我是不是太自负了?”

郭嘉摇头:“丞相,不是自负,是周瑜太狡猾。他先用离间计,让丞相杀了蔡瑁、张允,然后让黄盖诈降,火烧战船。这一环扣一环,换了谁也防不住。”

曹操苦笑:“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周瑜确实是个人才,我不如他。”

郭嘉道:“丞相,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官渡之战,丞相以少胜多,击败袁绍。今日赤壁之战,周瑜以少胜多,击败丞相。这很正常。重要的是,丞相能不能从失败中站起来。”

曹操看着他,良久,笑了。

“奉孝,你说得对。我曹孟德,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传令下去,收拢残兵,退守襄阳。整顿军备,以待时机。”

郭嘉应诺,转身离去。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雨还在下。江陵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个士兵匆匆走过。

他想起官渡之战后,自己站在袁绍的大营里,看着那些降卒,心中满是豪情。那时他以为,天下很快就会是自己的。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刘备,”他喃喃道,“孙权,周瑜,诸葛亮……你们等着。我曹孟德,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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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中,汉献帝接到战报,脸色复杂。

曹操败了,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个消息,本该让他高兴。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些不安。曹操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备、孙权会不会趁胜追击,打到许昌来?他们来了,会怎么对待自己?

他看向身边的宦官,问道:“你说,朕该怎么办?”

宦官低声道:“陛下,曹操虽败,但实力尚存。北方还在他手里,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陛下不如静观其变,看他们斗去。”

汉献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天下不再是曹操一个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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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中,曹操开始整顿残兵。

赤壁之战,他损失了七八万人马,战船几乎全部被烧毁。但好在陆军损失不大,主力尚存。他下令毛玠、于禁加紧训练新兵,同时派人回许昌,调集粮草辎重。

郭嘉道:“丞相,刘备、孙权虽胜,但不会轻易北上。他们内部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我军可以趁这个机会,休养生息,准备再战。”

曹操点头:“我知道。但经此一败,至少两年内,不能再南征了。”

郭嘉道:“两年就两年。两年后,丞相卷土重去,未必不能报仇。”

曹操看着他,突然问:“奉孝,你的身体怎么样?”

郭嘉愣了一下,笑道:“丞相放心,嘉没事。”

曹操摇头:“你别瞒我。你的脸色越来越差,咳嗽也越来越厉害。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郭嘉沉默片刻,道:“丞相,嘉确实有些不适,但不碍事。”

曹操握住他的手:“奉孝,你是我最信任的谋士,不能有事。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养病,不许再操劳。军务上的事,交给荀彧他们去办。”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丞相……”

曹操打断他:“别说了。你回许昌去,好好养病。等我再南征时,还要你出谋划策呢。”

郭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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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走后,曹操一个人在帐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许昌初见郭嘉时,那个年轻人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他说:“丞相若能用嘉,嘉必为丞相定天下。”那时自己还不信,现在信了。可他却病了。

他又想起官渡之战时,郭嘉献计,让自己夜袭乌巢。那一战,奠定了北方霸业。他想起赤壁之战前,郭嘉劝自己小心周瑜,自己没听。结果,一败涂地。

“奉孝,”他喃喃道,“你一定要好起来。没有你,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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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刘备大营。

赤壁大胜的消息传来,全军欢呼。刘备却出奇的平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诸葛亮道:“主公,曹操败退,荆州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刘备点头:“军师说得对。只是,周瑜那边……”

诸葛亮道:“周瑜必然也要取荆州。但我们可以抢先一步。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主公放心,亮自有计较。”

刘备看着他,笑了。

“有军师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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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孙权府中。

周瑜凯旋归来,孙权亲自出城迎接。他拉着周瑜的手,笑道:“公瑾,这一仗,你打得太漂亮了!我江东有此英才,何愁天下不定?”

周瑜谦逊道:“全赖主公信任,将士用命。瑜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孙权大笑:“好!传令下去,大宴三日,为公瑾庆功!”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周瑜坐在上首,接受众人的敬酒。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虽然胜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刘备还在江夏,诸葛亮还在他身边。这两个人,比曹操更难对付。

他看向孙权,孙权正与张昭说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周瑜收回目光,心中暗叹。

主公啊主公,你还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曹操,是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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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郭嘉府中。

郭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他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得整夜睡不着觉。大夫说是肺痨,无药可救,只能静养。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满是遗憾。

赤壁之战前,他劝曹操小心周瑜,曹操没听。结果一败涂地。若当时自己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曹操再南征的那一天了。

“丞相,”他喃喃道,“嘉不能陪您到最后了。您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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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曹操接到郭嘉病重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务,赶回许昌。

他日夜兼程,三天后赶到郭嘉府中。一进门,就看见郭嘉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奉孝!”他快步走过去,握住郭嘉的手。

郭嘉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笑了笑:“丞相,您来了。”

曹操道:“奉孝,你一定要好起来。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还有很多仗要打。你不能丢下我。”

郭嘉摇了摇头:“丞相,嘉怕是……陪不了您了。”

曹操眼眶一红:“奉孝……”

郭嘉握紧他的手:“丞相,嘉有一言,请丞相记在心里。”

“你说。”

“刘备……是心腹大患。此人……有枭雄之姿,又有诸葛亮辅佐……若不早除,必为后患。孙权……年轻,但志气不凡……周瑜、鲁肃,都是人才……丞相不可轻视……”

曹操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郭嘉喘了口气,继续说:“北方虽定,但……但还有马腾、韩遂……西凉兵强马壮,不可不防。丞相……要先安定北方,再图南下……不可……不可再冒进……”

曹操握紧他的手:“奉孝,你别说了,好好休息。”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丞相,嘉……嘉不能再为您效力了。您……您保重……”

说完,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慢慢松开。

曹操愣住了。他看着郭嘉的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安详。

“奉孝?”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奉孝!”

还是没有回应。

曹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抱着郭嘉的身体,无声地哭泣。

郭嘉死了。他最信任的谋士,最得力的助手,就这样走了。

那年,郭嘉三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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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的葬礼,曹操亲自操办。

他下令追赠郭嘉为贞侯,以诸侯之礼安葬。送葬那天,他亲自执绋,走在灵柩前面。许昌的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丞相,为一个谋士痛哭流涕。

葬礼结束后,曹操独自站在郭嘉的墓前,久久不语。

“奉孝,”他喃喃道,“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刘备、孙权、马腾、韩遂……我都会一个个收拾。等天下平定了,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慢慢离去。

身后,是郭嘉的墓。墓碑上刻着几个字:贞侯郭公之墓。

那一年,是建安十三年。

那一年,曹操五十四岁。

那一年,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谋士。

那一年,天下三分,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