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林逸番外 下

亚娜的意识第一次运行成功时，他正因前几次的失败而焦躁难耐。

博莎派来的小机器人检测到他的情绪，强硬地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他才稍微镇定下来。

嚼了两下，他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

他的嘴唇停止了动作，震惊地朝主电脑看去。

是亚娜。

从此，他便养成了吃泡泡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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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没敢告诉亚娜自己复制了她，他只说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政府大乱，他只能先把她的意识变成数据，在修复她的身体。

但终究不能一直瞒下去，骗人又骗己。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博莎在沙漠质问他的时候。

[你有想过亚娜活了之后，知道自己是复制人会怎么样吗？]

[...我不会让她知道。]

[亚娜成功后我就把技术销毁]

[那你让亚娜怎么办，你们就一辈子东躲西藏吗？]

...

一辈子东躲西藏，也无所谓吧。

如果我是复制的呢？

风沙掠过他的眼，挡住了他的视线。

...

那他可能会疯狂嫉妒那个原本的自己吧。

...那，要存在吗？

他拖着笨重的防护服走在沙漠里，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痕迹。

士兵就在他身后不远跟着他，是保护也是防范他逃离。

...逃去哪里？

他停下了足迹，太阳在他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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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冷。

沙漠的昼夜温差大的吓人。

身后的机械士兵已经警告他多次，都被他用各种理由糊弄过去，静默的沙漠里，黑夜在他面前轮番上映。

新月也照到了阿塔拉斯星，红色的月光透过他的眼睛，意外符合物理学的定理。

有什么好意外。他朝自己轻笑一声，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打了个喷嚏，他脆弱的大脑感到眩晕，好像一个喷嚏把他身体的有机体全都打了出去，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回去吧。”他朝机器人说了声，随后机器便把他的防护服撑起，朝传送点走去。

月亮在他身后，月亮在他身旁，红色的月亮被机器挡着光，他哆哆嗦嗦地调整防护服内的温度装置，又提醒实验室机器人给他配好药。

复制体也会感到病痛吗？复制体也会生病吗？

他想起亚娜的基因和伴随一生的病，想起他挑选的身体。

如果坏了就换可以吗，那样她还是她吗？

吸着鼻涕，他突然对自己的想法不寒而栗。

——一旦开始，便没有尽头。

——零件可以更替，旧物可以翻新，人就是工具

...

他不愿自己同亚娜走到那样的关系。

要停手吗...？

机器人把他放到传送点上，下一秒，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迎面而来的精心配比的药和温度适宜的暖气。

机器人保姆细心地分层除去他的防护服，让他在接触室温时尽量免于受冻，低头看去，倒好的水也已经摆在身侧，容器上显示的温度合理。

他遵从医嘱般喝了一口，陪伴了自己数年的电脑在旋转不休，亚娜的程序就躺在首页，她的身体就摆在机器的后面。

他看了那幅身体一眼，下定决心般，轻轻把手放在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