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自由，毋宁死
车队缓缓驶出地下枢纽站，炽烈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海，热浪扭曲着地平线。代表团的专车在沙丘间颠簸前行，朝着十几公里外唯一的机场驶去。
车子开出十几分钟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司机扭头解释道：“引擎过热，需要停车检修一下。”
阿诗玛特看向简承和“阮明锋”，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二位是否要下车透透气，顺便看看检修情况？”
“阮明锋”应声而起，简承随即意识到——对方准备动手了。
西拉姆家族秘密开发的，超级沙漠AI“Jism”，拥有操控沙丘的能力。
整片沙漠都是祂的“死亡领域”——在任意地点制造流沙陷阱，将其伪装成自然灾害，是祂的拿手好戏。
为了不引起代表团的疑心，阿诗玛特甚至没有示意自己的部下下车——她要用“全员罹难”的结果，来掩盖清洗的目的。
简承刻意放慢脚步，跟在阿诗玛特身后。他回头一瞥，刚好迎上顾铮等候多时的目光。
视线交汇的刹那，无需多言。
顾铮无声比出一个“攻击”的手势，分散落座的战术小组成员们瞬间暴起，将身旁的西拉姆士兵狠狠压制在座位上——
他们两人一组，捂嘴，锁喉，匕首切割。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熟练得如同本能。
转瞬间，几名西拉姆士兵无声倒地，鲜血缓缓浸透了座椅。
阿诗玛特嗅到血腥味，猛地回头，看到鲜血正顺着过道无声蔓延。
她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配枪，却被简承一把钳住了手腕，指节碾入皮肉，腕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诗玛特惊怒交加！她自幼便接受格斗训练，身体更是经过“伴生型”AI的强化，力量足以凌驾于普通男性之上。
简承似乎有所顾忌，而没有下死手，反而被她趁机抓住破绽——左手如毒蛇般快速缠上，扣住他小指用力一掰！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指骨应声断裂！
简承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卸了半分。
阿诗玛特趁势暴起，迎面一击刺拳直捣面门！
简承抬手格挡，掌心却被钻戒贯穿，一瞬间皮开肉绽！
尽管阿诗玛特骁勇异常，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战术小组死死压制。
简承转头望向车外——司机与“阮明锋”已趁乱跑远。他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人——
枪声响起，结束了某个冒名顶替者，那荒诞而短暂的一生。
他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翻身坐进驾驶席。油门猛踩，车辆卷起沙尘，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血染黄沙，阴谋与暴烈在封闭的车厢内轰然爆发，又很快归于沉寂。
“Mā tanshariḥ min hūn.（你走不掉的。）”
阿诗玛特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语调，此刻却阴郁得如同古老的诅咒：
“Jyān Tshīngh， mā bitfarru min hādhā aṣ-ṣaḥrā’ lil-abad.（简承，你永远离不开这片沙漠。）”
简承没有理会，只是将油门踩得更狠了。
一旁的安泽却皱起眉头，脱口追问道：
“Āsh taqṣidīyyah?（你什么意思？）”
他猛然想起宋遇星之前的担忧——他们敢放心跟他合作，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把柄”？
为何她如此笃定，简承走不出这片沙漠？
“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简承冷漠地回应道。
不知是说给阿诗玛特，还是安泽。
“我可以放他们所有人回去，只要你留下。”阿诗玛特又熟练切回他们的语言。
明明是俘虏，她却毫无惧色，言语间反而透着一股自上而下的悲悯：
“我赦免你的罪……”
她再一次屈尊向他发出挽留——一旦飞机升空，脱离了终端的控制，埋在他胃里的追踪器将瞬间摧毁心脏！
简承依旧选择沉默。对此，他早有打算。
他清楚这题无解，但他并不畏惧。将同伴们安全送上飞机，也许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路走到这里，已经够本了！
远方，航站楼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
简承再次猛踩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笔直冲向希望的终点。
热风卷起沙粒，在斑驳的水泥跑道上翻滚。
这座简陋的沙漠机场中，一架来自第三象限的军用运输机，如同钢铁巨兽盘踞其间。
流畅而充满攻击性的线条、哑光的迷彩涂层，以及机翼下隐约可见的武器挂点，都与周围的老旧客机显得格格不入。
在战术小组的护送下，代表团成员们迅速登机，急促的脚步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简承最后一个下车。
车内，阿诗玛特被捆在座位里，车门设置了定时锁，半小时后将自动开启。
她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最后问了一次：
“宁愿死……也不肯留下吗？”
简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斩钉截铁的回应穿透风沙：
“不自由，毋宁死。我永远不会背弃我的祖国。”
说罢，他头也不回，大步走向远处的运输机。
几乎同一时刻，一辆越野车从地平线上凌空跃起！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连绵的沙丘间奔腾而来。
每一次加速，都像是要把车轮甩飞。车胎卷起漫天黄沙，宋遇星将方向盘打得又狠又急——这大概是他二十二年来开得最狂野的一次。
副驾上的阮明锋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撑着前挡风玻璃，仍被颠得七荤八素。
当车尾再次猛甩过弯时，阮明锋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按在车门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年轻人，稳一点，稳一点……”
“可不能误机啊！”宋遇星话音未落，又是一脚油门狠踩到底。
转眼间，跑道、运输机，以及远处集结的人影都尽收眼底。
“误不了，那是我的专机。”阮明锋适时提醒了一下，自己这似乎被“不小心”忽略掉的，象限最高领导人的身份。
“舅舅您坐稳咯，咱最后飞一波！”
宋遇星咧嘴一笑，双手握紧方向盘，车子一路呼啸着冲向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