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种未来

简承率领的AIMOD特勤车队刚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安全局大楼的轮廓还未完全清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便闯入视野——

记者。

长枪短炮的摄像设备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十几台拍摄无人机在空中嚣张盘旋，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远远看见车队驶来，它们“嗡”地一声俯冲而下，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为首的“赛博骆驼”。

“啧。”

简承一脚急刹，后面的车队被迫骤停。车还没熄火，记者们已经如潮水般涌来，话筒和问题像标枪一样刺向车窗——

《第三象限晨报》的记者一个箭步冲上前，话筒几乎捅破车窗玻璃：

“据内部消息，本次抓捕对象是未成年人！”她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AIMOD是否无视《青少年AI接触者保护法》？”

话音未落，《北极光新闻社》的记者也迫不及待亮出录音笔：

“有消息称，嫌疑人指环产自第一象限实验室——贵部门高调抓捕未成年佩戴者，是在为即将到来的‘AI跨境管制会议’造势吗？”

最彪悍的当属那个独立调查记者。他直接“砰砰”拍打车窗，镜头几乎怼到简承鼻尖：

“旧城区三栋民宅受损的账怎么算？”他指着无人机同步播放的画面——镜头特地瞄准了简承战术靴下碎裂的瓦片，“这就是AIMOD部门的‘文明执法’吗？”

简承眯起眼——

这帮人，连他踩碎几块瓦都门儿清。

他指尖重重戳上太阳穴——那里突突跳动的血管，比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还要恼人。

此刻，从他口中蹦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可能成为来日打向AIMOD的子弹。

三年来，这个部门承受的非议已经够多了。今天的抓捕行动，无疑会再次将他们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伴生型AI是否真能操控宿主犯罪？

这场行动是不是一场平息争议的表演？

未成年嫌疑人的权利谁来保障？

这些问题，哪是他一个靠拳头说话的实干派，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他不在乎舆论往他身上泼多少脏水，也不在意心爱的“老伙计”又添几道划痕。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要送那个孩子回到教室，回到操场，回到她本该拥有的，

平凡却珍贵的青春里。

“领导，让我来。”宋遇星余光扫过简承绷紧的下颌线，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按下车窗控制键。

车窗降下五厘米，露出年轻人那双含笑的眼。

“各位的关切我们理解，”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但案件尚在取证阶段，按《特殊技术犯罪调查条例》第17条，细节需待发布会统一说明。”

指节在窗沿上轻叩着，那张清秀的脸却罕见地冷下来：

“AIMOD一切行动严格遵循《新纪元联合体AI信息安全局执法条例》。”

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刀刮过记者们的脸，声音陡降几度：

“暴力执法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我们接受舆论监督，也保留追诉权！现在，请立即让出通道，停止无人机拍摄！”

字字砸地有声，连简承都忍不住侧目——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人群悻悻散开。车窗刚关上，宋遇星立刻缩着脖子凑过来：

“那个……要真有哪条不合规，您可得帮我兜着啊……”

简承别过脸，智能目镜后翻了个白眼。

人群散去后，车队径直驶入安全局地下一层停车场。一行人下车后直奔全封闭式升降梯——

电梯门外，两个男人已等候多时。

宋遇星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楼梯间偶遇的那位“精英”——安泽。而另一位身着安全局制服、外披医师袍的生面孔，显然是医疗系统的人。

“几个记者就能拖住简科长这么久？”安泽双臂交叠，嘲讽几乎写在脸上，“‘税金小偷’果真名不虚传。”

简承大步上前，头也不抬地操作着电梯全息面板：

“是谁‘泄露’了我的行动细节呢？”他手指一顿，突然坏笑着抬眼，“真的好难猜啊，那就祝他——”

“这辈子都赚不到一分钱吧！”

安泽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各位领导，先解决技术问题！”

“医师袍”一个闪身插进二人之间，及时截断了两道即将擦出火花的视线。

张随——智能进化管理部门（AEMD）的首席AI训练师，同时也是这两位见面就掐的，部门主管之间的专业缓冲带。

他习惯性地将白大褂套在制服外，左胸别着神经外科医师的全息徽章，此刻正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对冤家。

二人同时冷哼一声，展现出难得的“默契”，随后同步启动全息手环，按在电梯门两侧的量子认证槽上。

系统发出低沉的电子音：

【请确认：你们带来的既是囚徒，也是病人。】

“我确认。”

简承和安泽异口同声，两只手不情不愿地交握在一起。

蓝白色的神经电流从手环间迸发，在二人腕间交织成莫比乌斯环的投影。随着两声交替的钟响，电梯门缓缓开启——

门开的瞬间，两人触电般缩回手。简承在裤腿上狠狠蹭了蹭掌心，安泽更是直接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

张随叹了口气。

这套认证系统，活像个精心设计的婚姻调解程序——只不过在这里闹“离婚”的，是人类文明的两种未来。

电梯门无声滑开，众人踏入专为高智AI设计的禁闭室——“静默之间”。

这里的一切都为了安全隔离伴生型AI而设计：

·量子干扰层：屏蔽99.9%的电子信号

·纳米电磁过滤网：阻断AI通过气溶胶传播

·生物节律灯：模拟自然光缓解宿主压力

‘沈乔’蜷缩在椅子上，瘦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张随半蹲在她面前，仰起脸露出温和的笑容：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他的声音像一剂镇静剂，“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少女食指——那枚银色指环自从进入禁闭室后，纹路黯淡得如同死物。

“如果我是你，绝不会靠那么近。”简承抱臂靠在墙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东西拧断你的脖子，用不了半秒。”

张随回头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继续耐心地与少女交谈。

简承冲安泽挑了挑眉，用眼神传递信息：

「你家心灵疗愈师要是被干掉了，我可不负责。」

安泽冷眼以对，并未做声。

因为他清楚——在张随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里，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

作为AEMD首席AI训练师，他能捕捉说谎者睫毛在某个音节上多出的0.3秒震颤。那个总用温柔语气说着“放轻松”的男人，连呼吸都在扫描着世界的谎言。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女的指尖绞着头发，神情恍惚，“我不是和夏遥在天台吹风吗？她说要下雨了，叫我回去……后面……发生了什么？”

张随的目光如扫描仪般锁定少女的每个微表情。片刻后，他轻轻摸了摸左耳垂——

「真话。」

安泽立刻会意。这是张随传递结论的专属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