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的掣肘
简承将手从艾利亚斯肩头收回,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追到沙漠也改变不了你已经被局里除名的事实。”
月光在简承眉骨间投下阴影,为他复杂的目光镀上一层釉色,“但作为你的前主管,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对不起,长官……”艾利亚斯垂着头,声音哽咽,“我本想暗中支援大家,将功补过…谁知路上搞丢了通关文件,还被当成了偷渡者……”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兜里,摸到一块镜片大小的金属牌。
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圈,牌面蚀刻的纹路瞬间点醒了他。
“胡闹!”简承厉声喝道,“你好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文件丢了就变成任人宰割的猪了?”
说这话时,他背对着阿诗玛特,脊背在月光下抖落一道锋利的剪影。简承意有所指的训斥,让在场士兵纷纷握紧了枪管,唯有阿诗玛特的目光始终粘在简承背上——
她肖想着那层薄薄衣料之下,斜方肌与三角肌如何随呼吸起伏,鲨鱼肌的沟壑是否比风蚀岩更狂野。
阿诗玛特呼出一口灼热的吐息,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这男人…还真是该死的性感。
“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艾利亚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您教过我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艾利亚斯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一枚染血的徽章,剑羽型的蚀刻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冷光。“它确实能当我的保命符,”年轻人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但亮出它的那一刻,也意味着我对安全局……再无价值。”
泪珠砸落在沙地里,瞬间被干涸的土壤吞噬。年轻人肩膀颤抖的幅度精确控制在“强忍悲痛”与“表演痕迹”的临界点。
「受过专业训练的就是不一样。」
安泽在一旁看着,心里给这场即兴表演打出了高分。反观宋遇星——这个还没转正的新人正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这要再出岔子……安泽余光扫向阿诗玛特,这位年轻的公主殿下毫不掩饰眼底的狂热,看上去像在思考如何“享用”眼前的猎物——
就只能“牺牲”一下简承了。
“泽因殿下。”简承转向阿诗玛特,指了指身旁面色憔悴的艾利亚斯,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如您所见,这孩子是我的旧部,因违纪被安全局除名,自作主张跟来却阴差阳错……”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露出一丝难色:“我们尊重西拉姆的法律,此事也确是我方的过失。但《AI管制会议》开幕在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可否行个方便,让我把他带走?我保证三日之内亲自将他送上返程的航班。”
先承认错误,再表明态度,最后给出解决方案。
他知道这是个并不高明的谎言,也深知漂亮话说得再多,对方不买账也没用。
因此,他语气诚恳,甚至主动放低了姿态。
“既然是误会……”阿诗玛特勾起红唇,露出一丝妩媚的笑,“简代表尽管带走。”
夜风撩起她的乌发,鎏金色的瞳孔掩映其间,如同盯上猎物的黑豹。阿诗玛特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那眼神分明在说:
区区囚犯何足挂齿?想要的话一车都送你,但你……得归我。
简承有意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抬手示意宋遇星带艾利亚斯先上车。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砰!砰!砰!”
押运车内传出绝望的撞击声。囚犯们用血肉之躯一次次撞向围栏,其中有位骨瘦如柴的母亲,用脊背抵住疯狂的人潮,将小女儿拼命推向简承。
“Inqidhū ibnatī! Khudhūhā baʿīdā!“(救救我女儿!带她走!)
凄厉的呜咽在夜空中盘旋,如同亡灵的恸哭。而阿诗玛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目光仍贴在简承身上。
“简代表……”她红唇轻启,声音甜美得像一剂裹了蜜糖的毒药,“车上还有很多空位哦。”
她在明目张胆地诱他犯错。
简承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把军刀,透着同样来自高位者的冷酷:
“这个问题…我想,我的部下就可以回答您。”
他看向宋遇星,后者立即挺直脊背,声音绷得发紧:
“报告!第三象限绝不干涉他国内政!”
青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给出标准答案的这一刻,他是否已然沦为刽子手的帮凶?
但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他就不配在安全局工作,更对不起肩上扛着的徽章。
当艾利亚斯说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时,他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简承让他来回答,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的长官从来不是冷血之人,若是连简承都无能为力,那就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一刻,宋遇星似乎懂了简承为何不爱笑——太多事情,这个男人一眼就能看到结局。即便手握重权,仍有太多无可奈何的瞬间。那种无力感,只能用冷硬的外壳来遮掩。
权利赋予他很多选择,却也剥夺了很多可能。
善于伪装,遇事从容,就连那份杀伐果决的冷酷,都狠狠击中了阿诗玛特。她摩挲着腰间的金链——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男人绑回寝宫。
这时,她看到简承迈步向押运车走去。正当她以为对方要改变主意,求她放人时,却见男人修长的手指一把扣紧车斗围栏的锁栓,“咔嗒”一声,将险些被撞开的牢笼重新封死。
“Mālik muntazir?”(还等什么?)
简承微眯起眼睛,用他为数不多的西拉姆语发出指令。
押运车再次启动,载着满车幽灵般的哀嚎,驶向黑暗深处。
简承转身登上装甲车,经过宋遇星身边时,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宋遇星机械地跟了上去。他不敢回头——那个被推出来的小女孩,那双懵懂的眼睛,会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前方那个决绝的背影,真的是他认识的简承吗?
又或者,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