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J项目
拉西尔同样清楚——既然要展示证据,就注定会触碰核心机密。因此,她只将对方事先声明立场的行为,当成一种必要的外交辞令。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象限代表,此刻正盘算着将秘密全部带走的同时,彻底抹杀这次会面。
拉西尔起身走向沙盘。在全球军事体系已普遍采用全息技术的今天,这种老式磁屑沙盘,安泽只在书中读到过。
他跟着站了起来。不同颜色的铁屑堆起连绵的沙丘,在他面前铺开。他指尖轻轻碾过盘边散落的铁屑——
那是一种微妙而陌生的触感,对于常年沉浸在全息影像中的他来说,仿佛第一次真实地触碰到岁月的颗粒。
沙盘之上,用不同颜色的铁砂区分地质结构:红色代表流沙高风险地带,灰色则代表稳定岩层。
拉西尔手持磁针,精准点向其中一处深灰色区域,同时报出一组坐标。该点位于整片沙盘颜色最深的区域——
“这一带岩层厚度超过150米,地下潜水位低于80米,近百年来从未有流沙发育的记录。”她指尖滑向周边的红色区域,“最近的流沙丘距离此地至少5公里。西拉姆方面声称人陷在这里……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请自行判断。”
安泽紧盯着那片近乎黑色的铁砂区域,并未反驳,算是默认了对方的推断。
他的视线随拉西尔的动作,向东南方向移动——大约12公里的位置,一枚黑色三角标插在那里,上面写有“JAIH”的缩写。
他看得出来,拉西尔是有意将他的注意力引向那边,却不点明,只用指尖轻敲着那枚三角标,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里,是西拉姆政权某‘特殊机构’的核心地带,也是揭开真相的关键。只可惜……”拉西尔轻叹一声,故作惋惜,“我倒是想说,可安代表未必想听呢。”
她嘴上说着“想听”,脸上却明晃晃写着“你未必敢听”的挑衅。
安泽并未上钩。那四个字母正在他脑中以微秒级的速度解构着,他面上仍维持着从容的笑意:“还有其他证据吗?”
拉西尔挑了挑眉,随即从石台下的暗格中抽出一份纸质文件递给了他。
那是一张记录着震动波形的热敏纸。纸面已经泛黄,部分曲线也模糊褪色,但仍能看出波形的走向。
安泽注意到,震动呈现规律性的脉冲递减,并伴随高频谐波,与自然流沙的随机混沌波形截然不同——
明显符合人工诱发的特征。
拉西尔恪守“只出证据,不做解释”的原则。她见安泽面对三项证据陷入沉思,也不打扰,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我以圣砂女神——哈拉米拉之名起誓,若证据造假,则我等塔克萨希尔·瓦尔永无赢得战争之日。”
这誓言的分量不言而喻。
此刻,证据1和3已经形成逻辑闭环:稳定岩层+人造震动=蓄意谋杀。
那么动机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官方政权不惜大费周章,围剿一支四大象限联合组成的维和部队呢?
所谓“阮茵生还”的假象,又是怎么做到的?
三项证据在安泽脑海中依次排开,像三个锚点。1和3已经足够清晰,只有中间的2还闪着微光,像是蒙了层灰——
他突然抬眼,迎上那双新月形的灰白色眼睛。那眼中写满笃定,仿佛早已认定他终将选择与她合作。
这女人似乎认定他拒绝合作只是畏惧卷入纷争,八成是没见过象限之间“黑吃黑”的博弈手段——
他们从不做选择,一旦出手,必须ALL IN。
理智告诉他,眼下掌握的线索已经够本了。继续追问,他就真的不能让对方全身而退了。
对于这个独撑大局的女人,他有心放她一马。
“J-AI-Hilam.”安泽忽然毫无预兆地念出这串词语。
拉西尔灰白色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人在突然被戳穿真相时的本能反应。除非早有准备,否则那一瞬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安泽微微勾起嘴角——
还是年轻啊,经不起诈。
“这个缩写并不难猜,”他从容地解释道,“AI和Hilam几乎是明摆着的,至于开头的J,大抵是某个项目的代称——姑且称它为J,也足够了。”
“2那里…有西拉姆的AI实验室吧。”
无需回答,对方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安代表,”拉西尔温和的笑容中罕见地渗出一丝阴郁,“您刚才问的,已经是‘付费内容’了。这些情报是我们牺牲了许多战士的生命才换来的,被您这样狡猾地套了去,说实话…有点不甘心呢。”
她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掌心,目光在安泽与宋遇星之间流转——她做过调查,这两人没一个能打的。
要不……再绑他一次?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了。简承曾亲自警告过她:
再敢动他的人,绝不轻饶!
即便谈不成合作,也决不能与第三象限为敌。
拉西尔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影,没有逃过安泽的眼睛。他暼了宋遇星一眼,后者神情戒备,俨然做好了随时夺门而出的准备。
安泽冲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向拉西尔,主动伸出右手:“我今日前来,只为收取‘利息’。至于后续是否还要接触,这我决定不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次轮到安泽卖了个关子。他故意停顿,直到对方面露不悦仍伸手相握时,才缓缓收拢手指,目光扫向沙盘上那个黑色的三角标——
“如果真是J项目在捣鬼……我承诺,你们持续百年的抗争,将很快迎来曙光。”
安泽的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如果西拉姆是杀害简承父母的凶手,他绝不会无动于衷。
拉西尔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用力回握了安泽的手。
“关于7队的事……我很遗憾。只能说,西拉姆的邪恶远超你们的想象。”
安泽的“承诺”,无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冲突。
临别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你明明能熟练使用我们的语言,初见时为何装作不通?”
那时她古怪的发音和语法,逼得他不得不切换西拉姆语交流。
“我收到的情报说,安代表是位多语言天才,就想亲耳听听看。”拉西尔温柔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少女的俏皮,“果然…非常迷人呢。”
“你大概是想说‘优秀’。”安泽淡定地纠正道。
他转过身,假装没有看见女子眼中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