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水轮流转
负一层的空间异常狭小，不到三米的棚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行走其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裸露的混凝土墙面上长满了霉斑，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渍，靴子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整个空间仅靠着几盏老式防爆灯照明，昏黄的灯光不断闪烁，伴随着电流过载的杂音。
地下气温骤降，湿冷的空气像要钻进骨缝里，不远处的大型变压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金属货架，围出一条条迷宫般的走道。
通风系统不时喷吐着铁锈味的冷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而陈旧的气息。
主道同样狭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行走，尽头是一扇落锁的铁门，门板上爬满了红褐色的锈迹。
一行三人将这片不大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目标仿佛一进到这里，就凭空消失了。
昏暗的光线下，无人察觉墙上藏着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门缝巧妙地藏进斑驳的霉迹与阴影之中。
安泽和宋遇星蜷缩在门内，屏住呼吸，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们此刻身处一条漆黑而狭窄的暗道中，只有安泽手里的私人通讯器闪着蓝色的微光——前日与拉西尔分别之后，对方曾私下与他联络，透露出他们的组织掌握着整个“光壤城”的地下交通，并表示如有需要，可随时联络。
刚才二人从会场紧急撤离的过程中，面对西拉姆家族的围捕，安泽在情急之下冒险联系了对方——与抵抗组织接触属于严重违规，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出乎意料的是，拉西尔那边迅速回应，并立即向他们的通讯器发送了最近的暗道坐标。安泽这才毫不犹豫，带着宋遇星闯入这原本有进无出的地下室。
暗道极其狭窄，二人只能低着头，跪地匍匐前进。摸黑爬出了几十米，前方赫然出现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仔细观察。
三个洞口极为相似，但安泽心里清楚：在地下交通系统中，设置完全相同的岔路，往往是为了迷惑闯入者。一旦选错，前方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正当二人拿不定主意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深处向他们爬来。那声音来得极快，几乎眨眼间就逼近眼前。
黑暗中，宋遇星猛地抓住了安泽的胳膊。正全神贯注辨别方向的安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惊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他硬是将已经窜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压低声音呵斥道：“别一惊一乍的！”
“对，对不起泽哥，我有点怕黑——”话音未落，宋遇星在黑暗中突然摸到一只冰凉的小手，“嗷”一嗓子差点没把安泽原地“送走”。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一张沾着泥巴的小脸——塔米艾尔仰起脸，冲安泽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略显生涩的第三象限语跟他打了个招呼：
“天使哥哥，我来接你啦！”
说完，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她打着赤脚，弯下腰在通道中跑得飞快，安泽和宋遇星只得手脚并用地在后面追赶。
尤其是安泽，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此刻形象全无，昂贵的定制西装几乎要跟洞壁擦出火星子来了，一丝不乱的头发也落满了灰尘。
三人在迷宫般的暗道中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前方渐渐透出微光，空气也流动起来。
通道尽头连着一间下沉的暗室，洞口距离地面约有两米高。塔米艾尔率先钻出，轻盈跃下。宋遇星紧随其后，在空中灵活地调整姿态，落地时抱头一滚，干净利落地卸掉了冲力。
走在队伍最后的安泽，此刻扒着洞口有些犯难——洞口太窄，他根本无法转身。如果像宋遇星那样头朝下钻出去，这两米的高度差，足够让他这个运动废物摔断脖子。
看到安泽脸上犹豫的神情，宋遇星立刻上前，冲他张开了双臂：
“哥，放心跳，我接得住！”
比起尴尬的公主抱，安泽忽然觉得摔断脖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眼下形势所迫，实在不是“端着”的时候。他把心一横，头冲下栽了出去——宋遇星跨步上前，在安泽即将用脸“软着陆”的前一秒，抄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安泽站定之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这间暗室与他们先前接头的那间结构相似，却更加简陋。墙角堆放着几只积灰的弹药箱，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他的视线很快被一个特殊的装置吸引——暗室的墙角与横梁之间，细线纵横交错，上面悬挂着一只只造型奇特的铃铛。
他走近其中一只，仔细端详。那铃铛似乎是由某种特殊合金与空心陶器组合而成，铃身上镂刻着神秘的螺旋形风道。
塔米艾尔轻轻摇响其中一只，气流穿过风道，发出风过沙丘般的低鸣。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狭窄的暗道中与其他铃铛相继共振，将这神秘的风沙声传向未知的远方。
安泽静静聆听这古老的回响，感受着古沙族才懂的“风语”——这是一种奇妙而复杂的感受。这个被信息时代抛弃的古老族群，正在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抵抗着地面上无处不在的信号监控。
他看着眼前这个古沙族的小女孩，在她摇响铃铛的那一刻，眼底闪动着纯净的虔诚，仿佛在向神明祈愿。
向来对他国政治毫不关心的安泽，此刻却陡然生出一丝疑惑：
抛却西拉姆官方赋予的定义，这个在沙海中斗争了近百年的古老族群，究竟为何而战？
他们真正的诉求，又是什么？
安泽相信，拉西尔终将给出答案。他也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既然协助他们突破了西拉姆政权的封锁，必然要索取相应的报酬。
他只是没想到，不到两天的时间，自己竟从收债人变成了欠债方。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