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夜的访客们

这小子……该不会是来“交作业”的吧？

简承暗自叹气，冲宋遇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门。

5平米的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连把椅子都摆不开。宋遇星扫了眼皱巴巴的床铺，手脚麻利地叠好被子、抚平床单，最后端坐在智能马桶盖上——

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要不是屁股底下那个马桶盖有些煞风景，活脱脱就是个准备上台领奖的模范生。

——这小子绝对受过专业礼仪训练。

简承眯起眼睛，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宋遇星端坐在马桶盖上的模样实在滑稽，简承本想招呼他来床上坐，转念一想，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那画面……还是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宋遇星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恨不得把这小子塞进马桶，直接按下冲水键。

宋遇星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却见自家领导突然起身，大步走向西南角的监控探头，然后开始解衬衫纽扣！

青年瞳孔地震，差点从马桶盖上弹射起步！直到简承用衬衫裹住摄像头，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宋遇星才把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咽了回去。

简承赤裸的上身如同被岁月封存的雕塑。斜方肌与三角肌勾勒出黄金比例，呼吸间腹肌沟壑明暗交错，宛如风蚀岩层的波纹。左胸处的弹孔距心脏不足一厘米，腰腹间，一道蜈蚣般的疤痕盘踞其上，像道未愈合的古老符咒。

当他转身查看监控时，背阔肌如垂天之翼展开，上面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那是用血肉书写的勇者诗篇。

“找我什么事？”简承语气平淡，指尖却在床单上无声敲击着火核密匣的专属节律码：

「谁派你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部门的大家都很担心您，就派我来看看。”宋遇星对答如流，食指轻叩着马桶盖，回以“H&V”的加密信号。

霍凛·范索普。

简承瞬间会意，果然是那老狐狸派新人来探他口风的。见宋遇星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索性将计就计，故意冷着脸呵斥道：“管好你们自己，少来添乱。”

手下的节律码骤停，一瞬间真假难辨。

——他悄无声息地给对方上了点强度，想测测新人的临场反应。

宋遇星此刻却突然垂下睫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科长…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不敢告诉您……如果我现在说了，您能答应不赶我走吗？哪怕揍我几下也行！”

说这话时，宋遇星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简承眉梢微挑，心底竟浮起一丝隐隐的期待——

毕竟连简科长也逃不过人类八卦的天性。

“说来听听。”

“那我说了……”宋遇星深吸一口气，悄悄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从小我就做同一个梦，梦里总有个陌生男人。直到入职那天才发现……那个人是您……”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简承的眉毛已经快挑到发际线了。那条能夹碎核桃的胳膊此刻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拎起来扔出门外。

简承瞪圆了眼睛，这小子以假乱真的演技，一时间让他忽视了对方手上的动作——

急得宋遇星用另一只手拼命拍打自己正在敲密码的手背。

“……”简承重重抹了把脸，额间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脑海中火核密匣的节律码乱成一团，他用力闭了闭眼，终于从那团乱麻中揪出关键信息——

「427次，你死在我梦里。」

这条信息像一桶冰水，瞬间浇醒了简承混沌的思绪。他指尖轻叩着床单，节律码精准回问——

「427次死亡？」

宋遇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

简承突然想起那个寄生在宋遇星助听器里的“东西”，仿佛抓住了某个关键的线头——

此刻他的大脑既混乱又清明，既冷静又亢奋，像台超频运转的量子计算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简承板着脸，声音因强忍尴尬而沙哑：

“我对男人……咳，没兴趣。”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不合适，太唐突了……”宋遇星语速飞快，声音里刻意掺进几分颤抖，“但您对我而言就像兄长一般！我不想看您被处分……更不想看您一直被关着！求您配合调查吧！”

他声音轻颤着说完这串台词，手指敲击节律码的速度却骤然加快——

「“祝融”觉醒」

「助听器异变」

「第428次警告」

「选择错误」

427次死亡。428次选择错误。

这两个数字在简承脑中激烈碰撞，如同两枚精准的定位锚，将他连日来的碎片化猜想瞬间串联成完整的逻辑链——

原来最后的“拼图”，一直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简承凝视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到近乎懦弱，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的新人，此刻却甘愿冒着被当成神经病的风险，将如此荒诞的“真相”和盘托出......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此刻，简承的沉默被宋遇星误读为愤怒——

是啊，谁能坦然接受自己死了427次，却在第428次重启时，依然选错了答案？

就像推石上山的克罗诺斯，每次以为接近山顶时，等待他的却是下一个绝望的轮回。

“他们都说您错了——人命不该凌驾于规则之上。因为规则一旦被颠覆，就意味着更多生命将蒙受无妄之灾。”

宋遇星嗓子发紧，指尖的节律码也微微凝滞：

“他们说，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可我觉得，牺牲就是牺牲！没有任何牺牲是‘必要’的！”

他突然抬高了音量，似乎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对象宣战：

“它可以是惨烈的，是英勇的，甚至是无奈的……但它绝不该是‘必要’的。人命就是人命，不该以‘多少’来论价值，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划为‘必要的少数’！”

“如果牺牲在所难免，那作为幸存者，我们起码不该美化它的‘正当性’！”

宋遇星指尖轻颤，手指重新在马桶盖上跃动：

「连“它”都说你错了——那这次我们就一起，翻盘给“它”看！」

说这话时，青年眼里跳动着炽热的光，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不服输的倔强。

简承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他喜欢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光——

那种未被规则磨平的棱角，昂着头往前冲的莽劲儿，仿佛只要足够坚持，足够固执，就真能撞破南墙硬闯出条路来！

那些被讥讽为“假大空”的口号，如果连愿意听的人都没有了，才是最大的悲哀。

而这些“幼稚”的念头，不正需要他们这些手握权柄的过来人，亲手将其变为现实吗？

“老大，我信你！”宋遇星突然出声，打断了简承的思绪——

“我们一起把‘错的’掰成‘对的’！”

简承猛地抬手，吓得宋遇星一缩脖子，却只感受到一只宽厚的手掌，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不知天高地厚！”

简承冷哼，一时间也不知道在骂谁。

宋遇星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逼近。简承眼神一亮——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躲好！”他低喝一声，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门框。

宋遇星环顾四周：5平米的空间里，除了床和马桶别无他物——

“躲好”这个指令，一瞬间让他开始思考把自己塞进马桶里冲向异世界的可行性。

禁闭室的门无声滑开，访客如约而至。

“来得真慢。”简承大步迎上前，结实的胸肌差点怼到对方脸上。

安泽眉梢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了半步——

没想到开门就是这种“硬核式”欢迎。

“你以为‘那事儿’容易办？”安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向来完美的形象罕见地显出疲态——眼下浮着淡青，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炸起几根。

此刻的他，倒和加班到凌晨的安索有了几分兄弟相。

“记住，这是交易，不是人情。要是你最后翻不了盘——”安泽压低声音，眼底划过一丝冷光，“我弟我会带走，你一个人放心去死。”

过去48小时里，安氏集团对外高调宣布：

“祝融AI已通过驯化度测试，

符合“救援特化型”AI定义，

并获得第三方检测机构——北极光实验室的认证。”

这份认证报告，全靠安泽早年埋在第一象限的人脉。

交易的条件则是简承团队需开放火核数据库的边缘权限，用以研发安氏机密项目——“意识防火墙”。

“真绝情啊，都是老相识了。”简承佯装伤心，眼底却燃起久违的火光——

有了安泽下场，这一局，他还有得打。

“少废话，走了。”安泽冷着脸转身，目光却突然越过简承，往屋里扫了一眼——

“你们部门的入职仪式……”他眉梢一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挺特别。”

简承猛地回头，只见床底下——

一截男士制服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虫，“嗖”地一下缩进了床底。

“……”

简承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个误会，怕是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