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知己?宿敌?
努尔-阿尔德绿洲(Noor-al'Ard)——这座沉睡在黄沙之下的奇迹,被第四象限子民虔诚地唤作“光壤城”。西拉姆家族用了整整半个世纪,将这里打造成能源帝国的圣殿。
“光壤”之名,源于地表那绵延千里的“噬光矩阵”:亿万蜂巢棱镜夜以继日地吞噬着日光与辐射,再通过地下石英管道将能量运往城市的心脏——“永焰核心”,并在那里淬炼成“日精核”。
这种珍贵的能源结晶,既能点亮整座城市,又能解离出生命必需的水和氧气。
在这石油枯竭的时代,矩阵技术让死亡沙漠变成了西拉姆家族取之不尽的“金色油田”。
这里的每座能源站的外墙上,都铭刻着一句箴言:
【太阳不落,沙漠不死。】
尽管第四象限的轻工业水平全球垫底,地表的贫瘠不过是层伪装。他们掌握的能源科技,足以撼动整个人类世界。
简承一行人刚靠近哨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持枪冲了出来。交叉的枪管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安泽上前交涉,西拉姆语流利得如母语一般,同时亮出象限代表的电子徽章。士兵们确认后,用生硬的第三象限官话机械地说道:“欢迎,远方的客人。”
话音未落,又迅速切回母语。显然,这句问候不过是走个过场。
安泽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身传达道:“说让我们去里面等向导。”
哨所内狭小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沙尘的气息。生锈的弹药箱堆在墙角,浮尘覆盖了一切——唯独墙上那幅初代执政官阿尔-西拉姆的肖像一尘不染,相框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儿。
“啪!”两名哨兵齐齐将枪甩至身后,双手合十,对着画像深鞠一躬。
见简承一行人视若无睹地径直走了过去,哨兵们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他们隐忍未发,沉默地指了指墙角——那里孤零零摆着一把积灰的木椅。
简承冷笑一声,跨步上前,军靴猛地踹向木椅!椅子腾空飞起,“哐当”一声砸在肖像下方,震得鎏金画框摇摇欲坠。
“看来贵方不欢迎访客。”他转身作势要走。
两名哨兵愤怒地举起枪,顶灯却突然疯狂闪烁——电流的爆鸣声中,西拉姆的肖像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狰狞。
简承活动了下肩膀,正要迎战。却见哨兵们“扑通”跪了一地,对着画像拼命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们在鬼叫什么?”简承挑了挑眉。
方才飞溅的木屑恰巧击中老化的电线——这本是场意外,却被西拉姆哨兵们视为“神罚”。
“在求西拉姆息怒呢。”安泽抱臂而立,淡翡翠色的眸子中满是不屑,“在这里,神学比科学管用。”
宋遇星突然眼睛一亮,凑到简承耳边嘀咕了几句。简承掏出火机,“咔哒”一声弹开了盖子。
无形的热浪骤然扭曲了空气,砂砾在地上诡异地游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所行之处烙下一串焦黑的西拉姆语:
【不得对贵客无礼】
“祝融”伪造“神谕”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哨兵们的态度瞬间来了个180°大转变,不仅主动搬来自己的座椅,还殷切奉上当地特产的果茶。
安泽优雅地端起雕纹茶杯,刚要送到嘴边,却感到对面飘来两道“关切”的视线。他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两道视线分明在说:让他先喝,喝不死再说。
简承这只老狐狸反应极快,“嗖”的一下移开视线,速度之快堪比量子跃迁。宋遇星躲闪不及,被安泽逮了个正着。
“辛苦了。”安泽突然将热气腾腾的茶杯递到宋遇星面前,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谢、谢谢泽哥…”宋遇星双手接过杯子,只见浓郁的茶汤中漂浮着不明植物的根茎,轻轻摇晃还有些挂壁,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香料混着果蔬的辛辣。
宋遇星很少用“浓稠”和“辣眼睛”来形容一杯茶。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眼一闭心一横,正准备端起来一口闷时,手里的杯子却突然被人劫走了——
简承浅尝一口,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又连喝两大口,脸上带着回味的满足。
“你还喝吗?”简承说着,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宋遇星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简承好像在用气声说话。
安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后果断饮下。
下一秒,杯子从他手中无声滑落,安泽捂着嘴扭头冲出了哨所。
夜风里隐隐传来干呕声,简承在屋内笑得前仰后合,沙哑的笑声活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宋遇星从未见过简承这般开怀大笑。平日里他总是冷着脸,唯独与安泽“斗法”时,会流露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较劲。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样的关系——他们是局里公认的死对头,见面互掐已是家常便饭。但正是这样相互嫌弃的两个人,一个曾驾车冲进流沙舍命相救,一个在对方身份受限时暗中指引明路。
他们嫌弃得真情实感,也默契得浑然天成。
在宋遇星眼中,简承是个习惯独揽重任,从不磋磨下属的长官。唯独对安泽,他总是不自觉地展露锋芒——那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对势均力敌者最本能的反应。
简承永远不会承认,这恰恰是他给予安泽的最高认可。
几分钟后,安泽杀气腾腾地折返回来。淡翡翠色的眸子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当他开口时,那副能说17门语言、优雅如丝绸的嗓子,却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是不是…有病…”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话到一半就恨不得掐断自己的声带。滑稽的公鸭嗓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英脸,给简承刚刚止住的笑声又续上了费。
“哈哈哈哈我逼你喝了吗……”简承笑得脸都歪了,一开口也是同款粗噶的公鸭嗓。
“狗东西!不是你激我会喝?”
“乖宝宝,这么容易就被激?”
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宋遇星偷偷尝了一口。辛辣的热流如刀刮过喉咙,却在肺里化作沁凉的薄荷感——仿佛有台空调对着气管送风,将浊气一扫而空。
“二位,”他插到两人中间,嗓音同样变了调,“这茶…是难喝了点,但清肺效果一流。”说罢又强忍辛辣连灌两口,肺部顿时清爽如洗。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哨兵们倾巢而出,肃然列队。
简承眯起眼,嗓音仍带着滑稽的沙哑:“看来咱这位‘向导’,来头不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