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与黑的对决
这是一场面向新纪元联合体的，跨象限直播新闻发布会。主会场设在安全局大厦的量子信息厅。
简承推门而入的瞬间，全息投影的校准蓝光刚好扫过他的身影——
黑色西装的每一寸棱角都带着锋利的折痕，整个人仿佛一柄劈入会场的军刀。
发言席中央，安泽早已落座。
珍珠白的高定礼服在聚光灯下流淌着矜贵的光晕，袖口的黑曜石纽扣在克莱因蓝的全息投影中折射出冷冽的锋芒。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微扬的下颌线条勾勒出与生俱来的倨傲——
像极了一只栖息在权力湖畔的白天鹅。
助理正为他整理鬓角，将那缕不驯的发丝绕过蓝牙耳机，轻轻别至耳后。
简承大步上前，声音爽朗地打起招呼：
“安主管还是这么准时。”
安泽起身相迎，主动递出右手：
“简科长才是永不缺席的那位。”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二人同时转向无人机镜头，唇角微微扬起——
笑意如薄冰，未达眼底。
落座时，全息投影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简承与安泽分坐两端，一道猩红的激光隔离带在中间升起，将两人割据成泾渭分明的“阵营”。
安全局大厦的量子外墙上，会议影像正同步播放。左侧四分之一的屏幕，被划成名为“倾听你的声音”的民意通道——
【AIMOD是刽子手！】
【安泽大人看看我！】
会议尚未开始，弹幕已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开场十分钟，简承冷静地陈述了“银戒事件”的处理始末。
他刻意模糊了部分关键细节——
克里斯的跨象限身份，以及银戒背后的北极光实验室。
这些足以引发象限争端的敏感信息，在最终定论前，必须保持缄默。
至于对未成年嫌疑人的保护，虽然完全符合《AI未成年接触者保护法》和《新纪元联合体信息安全条例》的相关规定。
但简承深知，这份看似滴水不漏的声明，并不能平息舆论的怒火。
果然，弹幕通道瞬间爆炸——
【敢不敢公布银戒来源？？】
【AIMOD又在隐瞒！为什么不曝光嫌犯！】
【“火核协议”才是病毒吧！建议彻查简承！】
【换安泽大人处理肯定更透明~】
【简承就是在火上浇油！】
弹幕如暴雨般砸向简承的视网膜。
但他不能移开视线，必须维持着礼貌而谦卑的微笑，直面这场来自公众的审判。
人们的愤怒不难理解——
模糊的回应只会滋生更多的猜疑。当普通人触及不到真相，恐惧与谩骂便成了他们唯一的武器和发泄渠道。
而简承此刻的冷静与克制，透过镜头，却被扭曲成“冷血的走狗”。
没人知道——
更没人在意——
他当年选择加入高危的外勤组，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汗水，换别人少流一滴血和泪。
这条路，
他真的选对了吗？
现实没留给他伤感的空隙。
此刻，记者们的话筒纷纷竖起。《第Ⅲ象限晨报》的记者率先发难：
“根据《新纪元AI刑事法案》第14条，伴生型AI犯罪的宿主需承担‘连带意识责任’——但本案宿主是未成年人，大脑发育尚未完全。AIMOD如何证明其行为非‘主观故意’，而是AI强制干预？”
简承下颌绷紧，安泽却微笑着接过话茬：
“这个问题，AIMOD还真证明不了。”
年轻的贵公子绕了个弯子，巧妙缓和了弹幕冲击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因为目前——
只有我们AEMD自主研发的‘神经回溯技术’，才能精准区分宿主与AI在某一特定时刻的决策权重。”
他刻意将“自主研发”四个字咬得极重。
仿佛是呼应他的话，安氏生物科技的玻璃幕墙上，适时闪过【科技改善生活，AI与您共生】的标语。
《北极光新闻社》的记者紧跟着发问：
“在第一象限，伴生型AI在医疗领域拯救了无数患者，AIMOD却对同类AI采取‘抓捕销毁’政策，是否违反《AI权益基本法》？”
简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偷换概念的问题，他能忍住不把话筒砸过去，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
“把救人AI和杀人AI混为一谈？”
“你们实验室的‘道德算法’该回炉重造了。”
话音刚落，
场内刚有缓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会场外，安索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
“MD不是说了让他闭嘴吗！”
此刻，安索正靠在简承的办公桌前，通过战术终端盯着直播。他从纸巾盒里狠狠抽出两张擦了擦嘴。
两张显然不够解气，他又唰唰抽了几十张，一边撕扯一边计算——
现在冲进会场，把纸全塞进那蠢货嘴里的成功率有多高？
一旁埋头狂背代码的宋遇星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这场景他熟。以前养的猫发疯时，也这么拆他的纸巾盒。
会场内，安泽笑意从容地接过话题：
“家父常说，科技需要‘温柔的监管者’。”
“我们从不否认伴生型AI在医疗领域的卓越贡献。”
“但如何确保它们既服务于人类，又不会突破伦理锁、伤害宿主？”
“这才是我们AEMD多年来潜心研发的课题。”
“目前，我们已在当局的许可下，试研发新型伴生AI——”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们将以更安全，更稳定的形态与诸位见面……”
未完的话语被掌声淹没。
安泽静静聆听，唇角挂着优雅的弧度——
他是个天生的演说家。任何冷酷的禁令到了他嘴里，都能化作温柔的守护。
一旁的简承也禁不住把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
三句话把人哄成胚胎。
安索果然没夸张。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一边——
【安泽大人太温柔了！这才是科技人文主义！】
【隔壁那位学学吧！整天臭脸给谁看！】
【伴生AI就该被驯化！求早日上市！！】
这时，《量子正义周刊》的记者也递来了话筒：
“AEMD主张‘AI与宿主共同进化’，而AIMOD却坚持‘非人即罪’，这是否说明安全局存在体系内耗的问题？”
问题抛出的瞬间，会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简承和安泽都没选择在第一时间开口。
安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刚要去拿话筒——
简承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首先，AIMOD的行动准则是‘人类生命权至高无上’，而非你所谓的‘非人即罪’。”
他声音沉稳，仿佛早已打好腹稿。
可事实上，安索塞给他的“标准答案”，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是本能地意识到——
此刻必须夺回话语权。这场发布会，是危机亦是转机。
安泽已经给出了最佳示范。
此刻，他只需要短暂地“成为”安泽——
如果是那个男人，会怎么回答？
简承或许不懂民意，但他太了解这位老对手了。
简·安泽·承再次开口时，语气中的锋芒悄然收敛，多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表面上看，AIMOD与AEMD似乎理念相左，”
“但实际上，我们是相互制衡的共生关系。”
“简单来说——”
“‘不听话’的AI归他们驯化，”
“‘会伤人’的AI由我们抓捕。”
“我们的存在，恰恰守护着彼此的底线。”
“他们的实验次数决定了AI智商的‘上限’，”
“我们的抓捕速度控制着AI犯罪的‘底线’……”
话音未落，
简承突然抬手，一把撕下脸上的医用胶布——
那道一指长的狰狞疤痕暴露在镜头前，再偏半分，便能刺穿眼球。
胶布剥离的瞬间，他疼得眉头微蹙，可目光依旧如刀锋般锐利。
“这是伴生型AI操控机器人留下的‘礼物’。”
“请各位不要低估AI犯罪的恐怖——”
“如果这一刀刺向的是你……”
他直视镜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来自全球的审视目光。
“你确信，自己能躲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