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简承的“观察日志”

那个信号传来的瞬间，像是有人拨开迷雾，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块缺失的拼图，就这么轻飘飘地递了过来。

耳边仿佛响起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狡黠：

“这就是‘真相’的碎片，你敢接吗？”

简承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到，理智在警告他停下——这想法既荒谬又危险。可骨子里那股不服管的劲儿却嗤笑一声：

“怕什么？大不了再当一回‘疯子’。”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

三天来，与宋遇星的每一次接触都在脑海中逐帧闪过，他开始复盘。

观测对象没有记忆缺失，言行完全自控。

NSP（神经安全扫描舱）检测结果明确指出——宋遇星右耳的助听器只是民用级医疗设备，不具备搭载伴生AI的条件。

夏遥宿舍。

观测对象98bpm的心跳只维持了……

简承的指尖狠狠抵住太阳穴，像是要把某帧画面从脑子里抠出来。

——不超过3秒。

他得出结论。

后面那小子心跳快得像条差点跑断气的蠢狗。

“锈蚀酒吧”。

半秒的灯光闪烁，机械臂突然宕机——

真的只是故障吗？张随的话此刻幽灵般浮现在耳边：

“这里有它害怕的人……那人可能不是你。”

简承咬紧烟蒂，烟草的苦味在唇齿间蔓延——

这是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力来临时的本能反应。

此刻，一个近乎荒谬的假设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它”，能骗过NSP的扫描，

能冻结局部的电子信号，

能让AI像见了鬼一样退避——

却偏偏不肯，或许是不能，与人类直接对话。

简承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如果某种“存在”的一切特征，都无限趋近于“超自然”现象，那就意味着着——

燃尽的烟头突然烫了他一下，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艹！”

他暗骂一声，甩掉烟蒂。

——要真有这么个玩意儿，他高低得给对方磕一个。

毕竟，那是绝不能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存在。

光是“对立”这个念头闪过，就足以令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轻柔得像有人贴近耳畔，呼出一句低语：

【你终于……发现我了。】

——这小子，还真是背着个“大麻烦”。

简承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特意给全部门批了三天假，就为了暗中盯一盯宋遇星。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简承迅速隐入阴影。不一会儿，宋遇星拎着个购物袋晃了出来——包装上印着新款镭射耳机的炫光logo。

「他不是已经有同款了吗？」

简承清楚记得试岗第一天，那小子耳朵上就挂着这副耳机。

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简承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然而，目标此刻正做着件无聊事——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把唯一的面包掰成碎屑喂鸽子。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宋遇星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鸽群先是怯生生地围拢，随后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一个雪白的小家伙直接蹦上他膝盖，歪头啄起他掌心的面包屑。

宋遇星笑弯了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就一块面包还跟鸟分着吃，难怪瘦得跟条数据线似的。」

阴影里的简承无声撇了撇嘴。

直到第二天——

那副镭射耳机和静默者耳塞，连同“抱歉弄脏了”的纸条，一起出现在简承的办公桌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刚发的工资，原来全砸这儿了。

鸽群振翅飞起的瞬间，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宋遇星的刘海上。他仰头望着盘旋的鸟群，眼睛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傍晚时分，宋遇星的脚步停在一家名为「晨星之家」的孤儿院门前，手中的塑料袋窸窣作响。

眼前的红砖建筑比他记忆里更加斑驳——墙皮剥落处爬满的霉斑，如同岁月留下的淤青。

他弯腰放下袋子的刹那，指尖蹭到门板上的一道刻痕——十岁那年，他在这里测量自己是否长高。袋子里装着的，全是曾经的奢望：进口巧克力、被抢走的机甲玩具、36色的油画棒——那些他从未完整拥有过的童年。

松林间传来乌鸦的啼鸣。宋遇星望向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那里曾是他的床位。如今或许也有个孩子趴在那儿，像当年的他一样，数着松针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家人”。

但现在，他不再害怕独处。

他知道，在市中心那栋高耸大厦的28层——

有人正等着他回去。

那里有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糖的姐姐，

有敲几下键盘就能解决任何难题的哥哥，

还有那个整天板着脸，却似乎总能为他兜住所有烂摊子的领导。

宋遇星想，自己大概真的找到了——

属于他的星星。

“啊啊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班啊！”

他突然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这一嗓子惊飞了枝头的乌鸦，也吓得躲在暗处的简承一个激灵。

——难道这小子真被AI入侵了脑子？

简承扯了扯嘴角，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这场观察游戏是时候收场了。至于藏在宋遇星右耳助听器里的那个“东西”——总有办法再探它的底细。

夜色已深，幽暗的树林像一张随时会吞噬孩童的巨口，那小子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真不让人省心。”

他嫌弃地咂舌，却转头快走两步，拨通了电话——

“明天来加班。”

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好的领导！”

听筒里传来雀跃到几乎破音的回答。

挂断电话的宋遇星脚下像装了弹簧，整个人轻飘飘的。他转身朝林外走去，四下无人时，突然掏出“光脉”列车卡——

“唰！”

卡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宛如挑衅般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鼻尖前掠过。

“AIMOD查案！”

“现场接管，闲杂人等退散！”

“申请激活EP-32条款！”

青年的背影越走越远，手里还兴奋地比划着根本不存在的战术手势。

简承绷紧下巴，眼角抽搐，最后只憋出一句：

“老子办案哪有这么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