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赛博年代的“原始人”
2075年，神经纳米技术已相当普及，人类对于人工智能的开发也取得重大突破。
各类生物形态的AI无处不在——它们蜷缩在主人脚边撒娇，悬浮于厨房调控火候，或是疾驰在数据流中执行指令。迭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月都有新型号问世。
唯有一类AI被明令禁止：伴生型AI。
此类AI会像温水煮青蛙般蚕食宿主的意识。等宿主察觉时，自己的笑声、泪水和愤怒，早已变成AI精心编排的表演。
起初，它只是为残障者设计的义肢AI，可当人们发现它能轻易突破血肉之躯的极限时，欲望便开始失控——
“为什么要止步于行走？”
“它明明能让我更快、更强、更聪明……”
——“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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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市郊某高中的天台上，雨幕笼罩了一切。
没有月光，只有铁丝网外模糊的城市轮廓。两个穿校服的少女紧挨着，任凭细雨打湿脸颊。她们沉默地眺望远方，仿佛这一刻的安宁能永远持续下去。
雨势渐猛，远处雷声闷响。
“雨大了，回去吧。”高马尾少女晃了晃同伴的胳膊，语气欢快。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同伴缓缓转过头——
闪电骤然劈落，对方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嘴唇机械翕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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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承的生物钟比军用AI还精准。
6:50起床，7:30引擎轰鸣。
当整座城市的自动驾驶车流如银鱼般安静游弋时，他的「赛博骆驼」却像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过路口，排气管喷出的蓝焰熏黑了后车的大灯。
7:50，轮胎擦着最后一秒刹停在公司楼下。
仪表盘弹出提示，荧光字跳动着卖萌：
【享全能智驾~做良好市民(^▽^)】
简承快步走进安全局的办公大楼，手腕一翻，工作证划过闸机。
仿生机器人的瞳孔收缩，虹膜扫描的光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头顶的全息屏“滴”地亮起，数据流倾泻而下——
【新纪元联合体AI信息安全局-神经链接身份认证系统】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
姓名:简承
隶属:第三象限AI滥用监察科（Q3-AIMOD）
职务:科室长(直属AI伦理委员会)
Q-ID: X1ΩA-285002-JC
年龄：32标准岁
状态：Prime级（适岗期）
情感状况:单身
最后一行字红得扎眼。
简承眉峰一挑，目光落在最新追加的【情感状况】一栏上。
身后的窃窃私语像蚊子般嗡嗡钻入耳朵——
“什么？那位简科长居然单身？！”
“32岁，搁别人家娃都能跑腿买酱油了……”
“嘘——他耳朵灵着呢，上次技术部的小张就因多嘴被调去洗数据池了”
简承嘴角一扯，指节无意识敲了敲腰间配枪的皮套。
是该抽空找安保部的喝喝茶了。
他节奏丝毫未乱。只在瞥见那条“标红信息”时，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转身大步流星踏入员工通道。
穿过通道，光谱穹顶洒下晨雾般的柔光。扫地机器人无声穿梭，悬浮指引无人机灵巧绕开人群，为访客投射出半透明的楼层导览。
空气里飘着松木香和负离子的冷冽，却没能驱散这群“早八人”的瞌睡。
Helper-3偕行机器人紧随其后，机械臂拎着公文包，头顶储物台堆满冰美式。
电梯门前，人们排队等待。全息屏滚动播放着楼层信息和安全须知。
简承解开领口两粒纽扣，转身拐进逃生通道。
AI信息安全局大厦共28层，他的科室独占顶层——而所有电梯，最高只到27层。
当他踏上28层时，衬衫前襟才浮起一层薄汗。
身后，最快的电梯刚刚开始下行。
第三象限AI滥用监察科，全称【Quadrant II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isuse Oversight Division】，官方缩写【Q3-AIMOD】，按全球AI算力分布划分的四个监管区域。
第三象限涵盖亚太区量子计算集群。
28层整层都属于第三象限AI滥用监察科，而通道尽头的2801室，是简承的地盘。
“早啊，老大~”
刚推开门，艾琪的脑袋就从全息屏后冒了出来。她个子娇小，笑起来眉眼弯弯，可眼神却锐利得像能洞穿数据流。
“早。”简承简短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办公桌。路过安索的工位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黑咖啡，“啪”地搁在对方面前。
“你要的。”他顺手拍了拍安索的肩膀，“少灌点，当心猝死。”
对方连头都懒得抬，只是迷迷糊糊比了个拇指。
简承端着咖啡踱到窗边，晨风拂过微湿的衬衫。办公室里静得只剩艾琪的键盘声和他指尖轻叩杯沿的脆响。
“楼下安检信息的事，你们……”他刚开口，就瞥见对面的艾琪正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果然知道。”简承揉了揉眉心，试图让嘴角的弧度别太僵硬，“所以，为什么我‘单身’那栏会标红？”
“噗——”艾琪终于破功，笑出声来。光是想象科长被系统公开处刑的画面，她就绷不住表情。
“组织关爱大龄青年吧。”她眨眨眼，又补了一刀，“不过我觉得……可能跟你踹烂安保部的防盗电子狗有关？”
“那狗挺贵的，给安保部一年才批一只。”她在简承杀人的目光里缩了缩脖子，憋笑憋得声音发颤。
“什么狗？”简承眉梢一挑。
“防盗电子狗……”艾琪憋着笑重复。
“防盗的咬我？”他冷笑一声，“人工智障吧？别让我再看见那破玩意儿。”马克杯“咚”地砸在桌上，咖啡液欢快地蹦出杯口——却在溅到文件前被简承一把截住。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艾琪吹了声口哨。
“老大，你这反应绝了啊~”艾琪笑嘻嘻道，“电梯不坐，天天爬楼，赛博年代最能吃苦的‘原始人’名不虚传啊。”
“苦不苦的另说，”安索揉着眼睛加入拱火大军，“反正老大下班前非必要不下楼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咱们在28层办公。”
简承耸耸肩，懒得辩解。
他搁下杯子，指尖在个人终端上一划。冷蓝色的全息屏亮起，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映得他轮廓愈发锋利。
他快速扫过各部门邮件，耳边是安索懒洋洋的汇报——
“昨天摸到3个暗网节点，全是倒卖伴生型的。卖家位置锁定了，销售渠道也截了。”安索打了个哈欠，“按老规矩？”
“辛苦了。”简承眼皮都没抬，“让特勤组抓人，证据甩给法务部。嘴硬就按最高刑期算。”
“得嘞~”安索拖长音调，顺手把资料打包发送。
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工作节奏。
简承起身拉开门，一个戴镭射耳机的年轻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M记的纸袋。
“谁点的外卖？”简承回头扫了眼办公室。
艾琪小跑过来，从他背后探出脑袋：“这是今天来试岗的小宋！我之前说过要请假，您同意招人的呀——”
她冲青年眨眨眼：“宋遇星，这是我们简科长。”
“科长好。”青年上前一步，右手伸得笔直，“我叫宋遇星。”
“简承。”他简短握手，目光审视，“了解2801的入室规则吗？”
“电子设备禁入；纸质资料只进不出；禁止携带嵌入型或伴生型AI。”宋遇星对答如流。
简承点了点头：“私人设备存门口，进来吧。”
青年脱外套时，简承瞥见他颈侧蒸腾的热气：“走上来的？花了多久？”
“没看时间，大概4分钟吧。”宋遇星如实答道。
“为什么不坐电梯？”简承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味。
“艾琪姐说爬楼能加分。”宋遇星咧嘴一笑，“而且——”他甩了甩手腕，“比起每层都停的电梯，我更快。”
我更快。
简承在心底给这句话画了个红圈。
在这个AI主宰效率的时代，敢宣称“我更快”的人类，在他眼中简直闪耀着神性的光辉。
当宋遇星正要踏入办公室时，门禁却突然尖锐鸣响——
“抱歉！”青年按住右耳，“我听力有点缺陷，这里装了纳米助听器……但只是普通医疗设备！随时接受组织检查！”
换作平时，简科长这会儿早就把手里的资料摔对方脸上，让其滚蛋了。
但此刻，他盯着对方未干的汗渍，沉默了两秒。
“三天内补交一份体检报告。”他抬手摁停门禁，“这期间，你去2802办公。”
手机突然震动，简承扫了一眼屏幕，眉峰一紧。
“宋遇星。”他叫住正要去2802的青年，“拿上装备，跟我出趟出外勤。”
话音未落，人已闪回办公室。简承披上安全局的制服大衣，工作证往左胸一别——银底黑纹的剑羽徽章寒光凛冽。
“我们走楼梯下去。”简承解开了制服袖口，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
“看看谁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