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不了“下一轮”见
四人围坐在餐桌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宋遇星低头扒饭，碗里那只金黄油亮的烤翅是阮茵特意夹给他的。他偷偷抬眼，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一位局长，一位科长，还有那位正笑吟吟给他盛汤，却能让两位铁血硬汉噤若寒蝉的阿姨。
他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小承。”阮茵突然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明锋说…要派你去泰坦？”
简承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瞥向正在喝茶的舅舅——那杯茶已经续了三次水，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阮明锋还是主动替他揽下了这件事。
“妈，”他放下碗筷，知道这是母子间避不开的话题：“五年前，您从泰坦带回父亲的遗物时，我们约定过——简家后人绝不再踏足那片土地……但‘祝融’是我违规释放的，作为它的‘执火者’，我必须对此负责。”
他止住话头，小心观察着母亲的反应。阮茵轻轻搅动着汤匙，表情平静得近乎刻意。
简承比谁都清楚——作为火核实验室的初代研究员，母亲最明白“祝融”亮相后将引发怎样的“余震”风波。
“第三象限这‘老好人’的面具也该摘一摘了，”阮茵突然开口，汤匙“叮”地搁在碗边，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实验室时期淬炼出的锋利：“总得有人出面打破僵局。”
“但为什么非得是你？”
简承看到母亲垂在桌下的手，正死死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那双手，曾把欺负他的人抡到眼冒金星，也调试过实验室最精密的仪器，如今却连汤匙都拿不稳。
“因为你儿子我……比较厉害？”简承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却在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时瞬间哽住——父亲每次出征前，都会揉着他的脑袋笑着说：“爸爸超厉害的，在家等爸爸回来！”
历史总在荒谬地轮回。他阴差阳错地，踏上了跟那个男人同样的路。
汤碗里突然漾起一圈涟漪。简承侧头，对上宋遇星惊恐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他秒懂的讯息：
[427次，你死在我梦里]
[428次，它说你又错了]
简承指尖发麻。如果释放“祝融”是错，去泰坦无疑是错上加错——那他是不是该留下？躲在母亲的羽翼下，倚靠舅舅的权势苟活？反正地球也不会因为少了他一个就停转……
可这真是他想要的吗？
“428”这个数字，在他神经突触上又蹦了一下——如果这次也是错，那不如放手去干！
大不了，我们429次再见啊！
“泰坦沙漠，一个能吞噬所有秘密的地方……”阮茵嗫喏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回忆，可噩梦这些年从未放过她：
简跃半跪在流沙圈里，制服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他把自己当作最后一块踏脚石，用摇摇欲坠的肩膀硬生生将爱人托出了死亡的漩涡。
“——走啊！”
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渗着血沫的声音旋即被狂沙撕碎：
“告诉小承……”
“爸爸超厉害的……”
倒茶的手悬在半空，溢出的水渍在桌面蜿蜒成扭曲的网，如同当年沙海上扩散的血迹。
阮茵太了解儿子了——只要她说一句“不许去”，简承一定会乖乖留下。他从来都是这样，宁愿折断羽翼，也要做她期盼中乖巧的白鸽。
可他是简跃的儿子，是注定要翱翔天际的雄鹰啊！
“如果情况不对……”阮茵红着眼眶，声音里浸着苦涩：“一定要第一时间逃走。别学你爸逞英雄……保命不丢人。”
母亲终究是松了口，简承却没有预想的轻松——母亲每一声强忍的哽咽，都像记重锤砸在他这个不孝子的胸口上。
“阿姨，”宋遇星壮着胆子开口，“您放心，我最会跑路了！遇到危险，我立马拉上领导开溜，谁都追不上！”
“什么叫‘最会跑路’！”简承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拂过羽毛。
阮茵点了点头，眼角泛着泪光。
紧张的餐桌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
饭后，阮茵将精心打包的餐盒塞进宋遇星怀里，里面是她特地准备的，方便保存的小菜。
“谢谢你送的花……也拜托你，多看着点我们小承。”
“阿、阿姨您言重了……”宋遇星慌得又要鞠躬，却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
阮茵替他整理好衣领，又冲简承招了招手。
简承突然僵住，喉结滚动，眼神飘向门口：
“妈…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次就算了吧……”他声音越来越小，脚下又朝门的方向挪了半分。
阮茵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过来。”
简承耷拉着嘴角，不情愿地磨蹭上前，微微俯身——
阮茵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他。站在一旁的宋遇星露出小狗般渴望的眼神，下一秒，那双温柔的手臂也将他揽入怀中。
“都要好好的。”阮茵的声音很轻，怀抱里氤氲着奥斯汀玫瑰的余香，“妈等你们回来吃饭。”
公寓楼下，午后的微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宋遇星！”简承第三次拔高音量，才把那个魂游天外的下属拽回现实。
宋遇星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怀里紧抱着阮茵给的餐盒，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他突然很想做件特幼稚的事——拎着餐盒在街上转圈，逢人就说：
“看！这是妈妈给我做的！”
“真不用我送你？”简承环着手臂，斜靠在“赛博骆驼”车门上。
“时间还早，”宋遇星歪头一笑，“我坐光脉回去~”他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踩着欢快步子往站台方向蹦跶。
“——等等！”简承突然从身后叫住他。
宋遇星下意识回头，却迟迟没等到下文。
短暂的沉默在夏风中蔓延。
许久，简承才开口：“要是…我回不来了。”他顿了顿，终于说出带他同来的真正用意：
“逢年过节…替我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