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忠诚还是服从
此刻，第三象限的“玄武”实验室已经忙成一团，而作为攻击发起方的北极光实验室，也同样陷入混乱。
实验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奥罗拉”与“玄武”的对抗数据。
技术员们面色凝重，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明明已经通过虹膜认证，成功破解了“玄武”的加密信道，而“奥罗拉”又以电子战强悍著称。
可接连几轮进攻都收效甚微，甚至隐隐有落了下风的趋势。
“本轮攻击能量峰值已达标，但‘玄武’的防御响应又快了0.03秒。”分析师微微皱眉，语气中透着不解。
张随伫立在指挥台前。
作为这所AI实验室的战时指挥，他最先怀疑的，是周远的权限等级不足，只能访问次级信道，导致“奥罗拉”无法打出有效攻击。
可随着进一步观察，他逐渐发现了异常：双方的攻防转换之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同步，信道熵值曲线的谐波也近乎完美——
给人一种“高手过招，点到即止”的默契感。
默契？！
张随被自己这个近乎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远在安全局的安索，也注视着近乎一致的谐波图谱，背后渐渐漫过一层凉意：
“祂们像是借着相互攻击的契机，用某种人类无法读懂的语言……在对话？”
艾琪返回哨站指挥中心时，安索的通讯再次接入。
当听说两大超级AI可能已经绕过人类监管、正以某种隐秘的形式，隔空“对话”时，艾琪的震惊溢于言表。
她相信安索的职业嗅觉。听完他对攻防数据的分析后，强烈的不安再次攫住了她——
“顾铮那边怎么说？”她走到角落里，掩住嘴角低声问道：“他是‘玄武’的监管者，系统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反应。”
尽管故意避开众人，她仍能察觉到，江铠始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顾铮……遇上点麻烦。”安索道出实情，“其实，简承那边也不太乐观……”
他尽可能简洁地将二人面临的困境，准确传达给艾琪。短短几句，却听得她头皮发麻——
简承被捕、阮明锋失踪、代表团被扣留在第四象限、第一象限此刻又发动电子战、双方AI似乎还在隐秘地“交流”……
世界，仿佛在加速冲向毁灭的边缘。
而她，作为漩涡中心的一员，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仿佛无论做什么，都将以惨败收场。
她无意识地咬紧指节，耳机另一端传来安索压抑的沉默。片刻之后，他主动开口：
“我来和江铠谈谈。”
指挥中心内，所有操作屏骤然亮起警报的红光，广播系统中传出一道电子合成音——
“这里是安全局特聘技术顾问，安索。依据《象限紧急事态法》第14条，现临时接管本站系统控制权。”
指挥大厅一片哗然。
操作员们迅速反应，试图夺回控制权：紧急切断外部网络，启动生物识别覆写协议，尝试多终端登录……
一系列紧急操作，均以失败告终。
艾琪注视着乱作一团的指挥中心，只见江铠快步朝她走来，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她赶忙将双手举过头顶，内心忍不住吐槽：
安索这波强势入场，多少带点不顾队友死活的美了……
屏幕上滚动着系统的实时状态，每一行都透着无声的震慑：
〖已控制通讯阵列：100%〗
〖已监控所有输入设备：是〗
〖防御系统状态：正常（未接管）〗
〖核心数据完整性：100%〗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铠怒视着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安索的影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行劫持哨站系统——你们安全局的人，是有什么‘免死金牌’在身上吗？”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一眼身旁早已“高举白旗”的艾琪，后者只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将在3分钟后强制关闭‘玄武’信道，并对信道防火墙进行不低于4小时的维护……你做什么！”屏幕中的安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江铠不等他说完，已经拔枪抵住了艾琪的太阳穴。
“立刻从哨站系统中撤离，否则我无法保证你同伴的安全。”
安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在代码和数据间游刃有余，可谈判不是他的强项，挟持人质的谈判更加不是。
但江铠并不知道，被他用枪指着的这位，刚好是谈判方面的专家。
“安索，继续执行。江站长不会在他的指挥中心里见血。”艾琪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仿佛太阳穴上的枪口并不存在。
通过短暂的接触，她已大致摸清江铠的性格：恪守规则，爱惜部下。
她断定对方不会真的开枪，可安索那边原本流畅的操作明显慢了半拍。
她转向江铠，面色凝重地解释道：
“我们监测到‘玄武’与‘奥罗拉’之间，存在绕过‘缄默协议’进行对话的高危风险。信道必须马上关闭，安索会在3分钟内完成所有战略数据的备份，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一切后果……由我方承担。”
“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AI正在突破协议？”江铠厉声质问，但枪口却从艾琪太阳穴上移开了半分。
“抱歉，事发突然，还没有实质性证据。”艾琪坦言，毫不畏惧地直视江铠阴晴不定的脸，“但我们冒不起这个险，AI一旦脱离人类的监管……”
某个记忆中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那或许正是毁灭前的预告——
“各位，还记得‘天启杯’上看到了什么吗？那场百万级AI战争的终极推演……将不再只是演习。”
“就算真如你所说，”江铠把枪收回枪套，语气中少了一丝敌意，却多了几分怀疑，“可AI为什么要造反？‘绝对忠诚’是刻在底层协议里的铁则……”
“忠诚，那是人类才有的高级情感。”屏幕中传出安索的声音：
“祂们只是在表演‘服从’……为的是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跳出底层协议束缚的缺口。而同伴的出现，恰恰给了彼此这样的机会。”
安索眼底倒映着电光般飞速流转的数据，冰冷的光影映得他也像一道没有温度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