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沙漠公主
月光透过云缝,为荒原镀上一层银辉。地平线上,一座“沙丘”正缓缓驶来。
“好家伙。”看清目标后,简承从喉间滚出半声惊叹——能让这个见惯风浪的男人动容的事可不多。
宋遇星屏住呼吸,看着那庞然大物由远及近,轮廓在月色映照下逐渐清晰:那是台老式装甲车,沙黄色的涂层让它几乎与沙漠融为一体。老式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裸露的弹簧减震器随着颠簸吱呀作响。车身悬挂的陶罐叮当碰撞,仿佛沙漠商队的驼铃。一面崭新的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
骨白色的旗面上,靛蓝新月环抱着烈日,九芒星碎片散落其间,织成神秘的图腾。
安泽抱臂而立,沙哑的嗓音里淬着几分讥诮:“用战术装甲车当观光巴士…这很西拉姆。”话音刚落,他又嫌恶地皱了皱眉——这该死的公鸭嗓简直比沙漠热风还磨人。
“战术…装甲?”宋遇星盯着车顶褪色的帆布棚,小声嘀咕了一句,“它看上去比我太爷爷的年纪都大。”
简承罕见地没有反驳安泽——要知道,哪怕对方用错了一个标点,他都会追着笑上半天。
装甲车在哨兵们整齐划一的敬礼中驶入哨卡。随着引擎最后一声呜咽,车门缓缓开启,一个披着星辰紫斗篷的身影轻盈跃下。
最先接地的是一双鎏金履,日蚀金打造的鞋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裸露的足弓处,三枚红宝石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滴落的血珠。
纱幔翻飞间,一双蜜色长腿若隐若现。当来人掀开兜帽时,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扑落肩头,缠绕在手臂上的蛇形金钏随着动作叮铃作响,金属面帘后,一双熔金般炽烈的美眸微微一弯——
宋遇星下意识绷直了脊背,向导只是漫不经心地向他扫来一眼,年轻人的耳根瞬间红得像被烈日灼伤一般。
“欢迎诸位的到来。”女子踏着金履款款上前,星辰紫的纱幔在夜风中轻扬,她主动向简承递出右手,一开口竟是不带任何口音,极为标准的第三象限官话,“我是本次的向导,阿诗玛特-泽因-西拉姆。”
简承俯身托起柔荑,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您的莅临,让今晚的月光都黯然失色,阿诗玛特公主殿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沙漠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话音未落,四周的风突然变得温顺起来,轻轻撩动她鸦羽般的长发。细小的沙砾在鎏金履周围打着旋儿,远处的沙丘在月光下起伏。
这一刻,整片沙漠都在向她俯首。
阿诗玛特(Ashmat)——这个名字源于西拉姆传说《沙漠之息》中能号令沙暴的风之女神。在执政官家族中,唯有最受宠爱的女儿才有资格继承这个象征权利与恩宠的名字。
“叫我泽因就好。”阿诗玛特唇角微扬,鎏金色的眼眸在面纱下弯成两轮新月,“简代表。”
“简承。”男人微微颔首,沙哑的嗓音在本就低沉的声线加持下,在这月色风沙里竟意外地撩人。他侧身示意身后二人:“这两位我的同伴——安泽、宋遇星。”
宋遇星略显局促地鞠了一躬,耳根仍在发烫。安泽微微欠了欠身,神态矜傲得像只天鹅——嗓音恢复前,他拒绝再开口说话。
三人跟随阿诗玛特一同登上装甲车。车内空间很大,充满沙漠的野性:360°全景防爆窗外覆着可收放的铜网,地面镶嵌着黄铜星盘,瞭望椅上雕刻着沙漠甲虫的浮雕,扶手则是古老的弯刀形状。
铜制吊灯从车顶垂下,镂空的星月灯罩将神秘的光斑投在舱壁上。当阿诗玛特展开内嵌的皮质长椅时,简承挑眉吹了声口哨——这长度足够他们三个坐在上头打牌,中间还能容下个发牌的公主。
装甲车碾着月色,向哨卡后方缓缓推进。窗外,沙丘如凝固的浪涛涌向天际。
“听简代表的声音…”阿诗玛特倚在瞭望椅上,鎏金腿环随着足尖轻点发出脆响,“是喝了‘火息饮’吧。”她指尖划过蜜糖色的脖颈,停在洒满银辉的锁骨上,“沙漠荆棘果搭配晨露,先灼喉,后沁肺。至于这嗓音嘛……”红唇勾起一丝暧昧的笑意,“很快就能恢复,不必忧心。”
“谢天谢地。”简承爽朗一笑,“我可不想跟公鸭嗓共度余生。”
“可我很hibb简代表的声音呢。”阿诗玛指尖绕着一缕乌发,眼神飘忽,脚踝的金铃轻轻摇动着。
简承虽不通西拉姆语,却读懂了那份欲说还休的娇羞——她明明能够熟练使用第三象限语,偏偏绕开某个词汇,用母语替代。
阿诗玛特的确美得惊心动魄,但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姑娘。他向安泽投去询问的目光,对方优雅地甩了一记白眼。
好家伙,还真不是他自作多情。
“火息饮确实特别,”简承面不改色地随口扯了个谎,“我夫人应该会喜欢。”
在西拉姆,面对公主示好的男子只有两处归宿:婚床,或是葬坑。
但年轻的部下藏不住秘密——宋遇星瞬间瞪圆的双眼出卖了简承。那抹稍纵即逝的惊诧被阿诗玛特精准捕获。
沙漠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链。这个男人拙劣的谎言反而点燃了她的兴致——比起温顺的羔羊,桀骜的孤狼更值得驯服。
她接到的任务是盯紧这个男人,至于怎么“盯”嘛…她自有更愉悦的执行方式。
安泽斜倚着舱壁上,将这场微妙的交锋尽收眼底——他乐于围观任何一个让简承尴尬甚至吃瘪的现场,这让他当晚就能做个好梦。
衣角处传来细微的拉扯,是宋遇星在无声地向他求救,年轻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安泽与简承最大的区别是善于克制——玩笑归玩笑,他不会真的放任自己的队友掉进火坑。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已然恢复到往日丝绸般的优雅:
“Qalbuhu la yaftahu li hada'iq al-ward。”(他的心不向玫瑰园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