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敢动我儿子?
简母住在公寓八层。
简承刚踏上七楼的缓步平台,阮茵的诘问就穿透门板,一声声撞向他的耳膜:
“你看着简跃再说一次!问他愿不愿意唯一的儿子去泰坦送死!”
“小承快上来了,我不跟你吵。但阮明锋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得商量!我们简家不欠安全局,更不欠第三象限任何人!”
简承刹住脚步。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坑”舅舅有些不厚道——他们约好十点碰面,他却故意拖延,让阮明锋独自承受来自母亲的“狂风暴雨”。
因为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阮茵从不在孩子面前发火——哪怕这个“孩子”如今已经32岁了。
在简承的记忆里,母亲永远轻声细语,温柔似水。她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从小到大,母亲都教导他要和和气气,不能吵架,更不能打架。
简承打小就听话。学校里受了欺负,也从不向母亲诉苦。那时父母在安全局工作,常常深夜才能回家。等他们回来时,小简承已经把自己被抹满泥巴的校服洗净晾好。
直到那天,那个总爱欺负他的坏小子又一次把他往水坑里推。小简承下意识伸手一拽,俩孩子一起栽进泥水里。对方家长怒气冲冲地赶来,男孩爸爸踹着小简承的屁股,把他推搡进了教师办公室。
那是老师第一次拨通简承母亲的电话。
阮茵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揉面。她解下围裙,换上一件米色长裙,将淡亚麻色的头发松松斜扎在耳后。临出门前,她甚至还在玄关处的镜子前补了补口红——温柔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贵妇们的茶话会。
那时她并不知道,小简承正在教师办公室罚站,校服滴着泥水,满脑子都是母亲失望的眼神。
阮茵到时,眼前的场景让她微微一愣。她天生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淡色的眼仁像夏夜里最亮的星子。
她在孩子们面前蹲下身,裙摆垂落在泥泞的地板上。她用手帕轻轻擦去小简承脸上的泥点,甚至温柔地拍了拍另一个孩子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小朋友们要好好相处呀。”
对方家长突然在一旁发出冷笑:“装什么装?你儿子——”
阮茵的目光落在小简承背后,那明显是成人尺码的鞋印子上,脸上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半分,却依然温柔地转向老师问道:“老师,方便看一下监控吗?”
监控画面里,膀大腰圆的男人揪着小简承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踹着他往前走。
阮茵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空,星星仿佛躲进了云里。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乖乖在这等妈妈一会儿。”说完,她对那对夫妻勾了勾手指——
“去隔壁谈。”
小简承害怕母亲吃亏,生平第一次违背了嘱托——他借口上厕所,偷跑到外面,扒着窗户偷偷往里看。
那一刻,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走在最后的母亲关紧房门,温婉的半扎发随着发圈取下,如瀑布般骤然散开——
下一秒,母亲猛地上前,一脚踹在女人的膝盖上,又反手抽得男人原地转了个圈!那对夫妻像保龄球瓶在地上翻滚着,阮茵的巴掌连珠炮似地落下,打得他们连求饶都喊不出。
小简承目瞪口呆。这打法他太熟悉了——放学路上,巷口那些叼着烟的花臂哥哥们,就是这样抡圆了胳膊直接干架的。
阮茵踹完最后一脚,下意识摸了摸兜,却只掏出一包透着花香的纸巾。她咂了咂嘴,一脚踩住男人的背,眯着眼警告道:“敢碰我儿子,狗东西你真是活腻了!”
转身时,她还小声嘀咕着:“装淑女真累啊,要不是简跃那傻子喜欢——”
小简承蹲在墙角,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鸵鸟蛋——那个巴掌抡得像板砖的女人,真是他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母亲吗?
宋遇星的声音适时打断了简承的回忆。
“领导,阿姨听着……好像不太高兴啊。”他小声提醒道,奥斯汀玫瑰在他怀里轻轻摇晃着脑袋。
此刻,就连有些“耳背”的宋遇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用担心。”简承说着,突然大力咳嗽了两声,迈步往楼上走去。
他再不上去,真怕阮茵脾气上来,把他可怜的舅舅也一巴掌抡到地上。
那好歹是个局长啊……
果然,随着咳嗽声响起,屋内的怒骂戛然而止。
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阮茵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她眼角还残留着未消的愠色,却在看见儿子的瞬间化作盈盈笑意。
“小承来啦!”她柔声招呼,目光突然落在简承身后。“哎呀!”她惊讶地轻掩嘴角,“这位小朋友是…?”
宋遇星抱着花束从简承身后窜出,慌乱中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阿姨好!我叫宋遇星,是简科长的部下……”他动作太猛,怀里的奥斯汀玫瑰差点甩飞出去,额头也险些撞上楼梯扶手。
简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提起一只差点栽倒的小狗。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阮茵笑盈盈地将房门完全打开,眼角眉梢都染着欣喜:“这还是小承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呢。”
“是同事。“简承板着脸纠正道。迈步进屋时,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舅舅阮明锋正端坐在沙发上,制服领口略显凌乱,显然被某人暴力拉扯过。
此刻,安全局局长的眼神分明写着:真是个好外甥啊!
简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看来,带宋遇星来是个明智的选择——有外人在场,母亲至少不会当场发飙。否则当他也说出想去第四象限时,难保不会被亲妈从八楼窗口丢出去。
「反正横竖都是白养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顺手接过宋遇星怀里的花束,以免这个紧张过度的家伙把花瓣全抖落光。
简承将花束递给母亲时,注意到她那双自父亲离世后就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是小宋特意为您挑的。”他轻声说。
阮茵接过花束,金红的花瓣在她怀里轻轻摇动。她像个收到礼物的小姑娘,突然露出灿烂笑容:“哎呀,真是太漂亮了!”
她快步走向橱柜,从里面取出一只落了灰的花瓶。简承看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瓶身,又将花一支支插好。
这一刻,他有些庆幸自己带了宋遇星过来——温柔的人,哪怕未曾谋面,也能一眼如故。
阮茵抱着花瓶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抽出一支含着花苞的奥斯汀玫瑰,轻轻走向客厅东南角,将它摆在一张黑白照片前。
照片里,一个穿着安全局制服,眉目俊朗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