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抓他不冤

话音刚落，舱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吊灯投下的光影在阿诗玛特脸上摇曳，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

简承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那双鎏金瞳里，狩猎的火焰似乎烧得更旺了。

“那些是…？”简承果断转向窗外。

此时，刚好一辆押运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押运车的铁皮车斗里，十几个囚徒如沙袋般堆在一起。绳索深陷进皮肉里，皲裂的皮肤上沾满黄沙。他们仰望着天空，眼神比沙漠更荒芜——仿佛已经看见了刑场飞扬的沙尘。

阿诗玛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不过是些没有通关文牒的老鼠，和妄想玷污圣城的无涂者罢了。”

车尾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扒着锈蚀的栏杆。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与恐惧。

“这是要…驱逐他们吗？”宋遇星嗓音有些发紧。

简承的叹息微不可闻：“在第四象限，偷渡和叛逃…都是要填葬坑的。”

这一刻，宋遇星沉默了。他想起那些隔三差五就在安全局外高喊“解放AI”的人群，想起简承那辆被涂得面目全非的爱车，想起直播发布会上满屏飞过的嘲讽弹幕……

而这里的人们，只是想要奔赴更好的生活。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刹那，车斗里突然冒出一个醒目的身影——那金灿灿的脑袋和雪漂过似的白皮肤，在一众黝黑的面孔中扎眼得像颗照明弹。

“艾利亚斯！”宋遇星惊呼一声，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哦？有熟人？”阿诗玛特鎏金色的眸子倏地亮了，像是嗅到猎物的沙狐，她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不…不太熟。”宋遇星慌忙改口，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位长官。

简承和安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表情就差给着这“小祖宗”磕一个了——

那货可是真间谍，被抓一点都不冤。

宋遇星缓缓坐下，十指紧扣着膝头。他盯着靴尖不再作声——那些因冲动犯的错，那些让简承收拾的烂摊子，此刻都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他背上。

艾利亚斯精心设计的“偶遇”，是连他都能看穿的把戏，简承和安泽又怎会毫无察觉？

可即便如此，简承还是默许他和那个间谍打了局游戏。在那些不触碰原则的细枝末节里，长官始终为他保留着一方任性的天地。

任性的资格，应该与善后的能力对等。而他，显然还不够格。

但艾利亚斯…是第一个陪他通关的伙伴啊。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不会再碰面，却笑着说“下次一定啊”。如今命运的齿轮再度咬合，竟是要用血肉来填满缝隙。

能让简承愁成这样的人可不多啊。安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对手——这人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思考时目光总会飘向斜下方，脸上却看不出端倪。

他们这些安全局出身的，就像同一套系统训练出来的算法。经验和技术会总能在第一时间给出“最优解”，此刻他显然是在跟心底的“算法”较量。

当简承终于将视线从地上拾起时，却迎面撞上安泽等候多时的目光。对方淡翡翠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孩子都要急哭了，你真不管？」

简承这才侧目看向身旁的宋遇星，那小子还真有些眼眶泛红。

“啪！”

他抬手在对方脑后轻轻拍了一记：“再仔细看看，那人你到底认不认识？”

“认识…还是——”

不认识啊？

宋遇星摸不透长官的心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安泽。在得到对方微不可察的颔首后，他突然挺直腰板——

“是朋友！”声音洪亮得能震碎车窗。

「瞧瞧你带出来的兵。」

安泽甩了简承一记白眼——说句“认识”就行了，后面自有简承圆场。一句话把底牌都交干净了，这下压力全给到简承那个怨种身上。

不过也没关系，那厮可是信息操控战的专家——挖坑、填坑、面不改色地忽悠…都是看家本领。

“泽因殿下。”简承只沉思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换上了处变不惊的笑容：“劳烦叫停那辆押运车，车上似乎确实有张熟面孔。”

阿诗玛特的红唇勾起一丝妩媚的笑，“简代表的请求，自然乐意效劳。”说着，她轻点耳麦，一串流利的西拉姆语通过指挥官频道流出。

不到一分钟，那辆满载囚犯的押运车又开了回来。装甲车的门刚一打开，宋遇星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军靴踏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一片金黄的雾。

车斗里弥漫着汗臭与血腥的浑浊气息，十几个囚犯像沙袋般堆在一起。在人堆的夹层里，一个金色脑袋正拼了命地往外钻——艾利亚斯被捆得像只粽子，绳索深深勒进他昂贵的丝绸衬衫里。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此刻沾满沙土和血迹，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也乱得像团枯草。

胶带封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在疯狂转动。发现宋遇星的身影时，他立刻“呜呜”叫起来，被缚的身体像条搁浅的鱼拼命扑腾着。

宋遇星一个箭步窜上车斗，利落地割开绳索，艾利亚斯像只破娃娃似的一头栽进他怀里。一身潮牌早已破烂不堪，额头上糊着厚厚的血痂，就连标志性的小虎牙也断了半截。

“谢、谢谢……”艾利亚斯嗓音嘶哑，连声道谢，整个人筛糠似地抖个不停。他牢牢攥着宋遇星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被拖回地狱。车上其他人见状疯狂撞击着围栏，却在枪托的重击下哀嚎着缩回角落。

当简承和安泽缓步走近时，艾利亚斯本能地往宋遇星背后缩了缩——情报显示，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野蛮的西拉姆士兵。

“利亚。”

简承竟用昵称唤他。嗓音低沉得像沙漠的夜风。对方掏出雪白的方巾，动作轻柔地擦去艾利亚斯脸上的血迹，温厚的手掌顺势拍了拍他的胳膊。

艾利亚斯忽然觉得口袋一沉——似乎有个金属物件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