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原始的“防火墙”
简承甩着湿发走出卫生间，又拎起公务箱直奔里间，没有半点在餐厅逗留的意思。餐桌前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艾利亚斯的脚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宋遇星，借着低头喝汤做掩护，朝对方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安泽是不是…在瞪我？」
——明明今早之前还当他是透明人。
宋遇星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抬头，同样撞上安泽冰冷的视线，立刻如触电般缩回目光，在桌下回碰了对方一下。
「完了，是无差别“扫射”。」
“泽哥…”宋遇星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轻得像工兵排雷，“我把早餐给头儿送进去？”
安泽沉默地抬了抬下巴。宋遇星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起步直奔里间。
他在门前停住，指节悬在半空还未落下，门内已传出简承的声音：“进。”
宋遇星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全息投影的蓝光在房间里流淌。安索的虚拟影像正悬在半空，冲宋遇星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早啊，小朋友。”
“安索哥早。”宋遇星欠了欠身，将餐盘轻放在简承手边。
半分钟前，他才被这张脸“凶”过，此刻它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让他一下子有点恍惚。
无论神态如何，这张脸面对简承时总会切换成技术大佬的专业模式——全息投影中，2803实验室的量子微光为安索镀上了一层克莱因蓝的轮廓。四张全息屏如行星带般环绕着他，感应系统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忽明忽暗。
安索虚空一点，数据洪流便如鱼群循着他的手势游弋，呼应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随着视线下移——艾利亚斯的机械表正躺在读取器上，蛛网般的光缆将它层层包裹，表冠上方悬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每一串代码都将读取到的信息，同步流向千里之外的实验室。
“你是说…”安索无意识推了推镜框，镜片上流动的数据也遮不住他眼底的讶然，“局里有内鬼泄露了你们的行程？这话真该让安泽听听——真要是坐实了，他跟安保部的主管得一起去局长办公室罚跪谢罪。”
安索随口调侃了一句。玩笑落进沉重的空气里，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安全局出内鬼，等同于在心脏上埋了颗雷。
“所以只能托你去查，别人…我信不过。”简承刚叼起烟，身后就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提醒：
“头儿，早餐…”宋遇星盯着盘子里快要冷掉的煎蛋，“这要是原样端回去，泽哥怕是要罚我写检讨了。”
“你叫他什么？”安索的投影突然前倾，镜片滑到了鼻尖，“那家伙让你管他叫…哥？”
这才走几天，就迫不及待给人当哥了？安泽你的骄傲在哪里！底线又在哪里！
安索越想越闹心！
简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连塞三大口面包——这种兄弟阋墙的晨间剧可太下饭了。
他一边盯着传输进度，一边将话题拉回正轨：“能在玄武系统眼皮底下往外递消息的……除了你们兄弟俩，我实在想不出第三人。”
“说明对方是高手。”安索突然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万一…真是我俩搞的鬼呢？”
“别搞哥心态了…”简承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咖啡一饮而尽，“说真的，有没有完全不留痕迹的传讯方式？”
他难得露出虚心求教的姿态。在信息安全方面他顶多算个菜鸟，对面坐着的才是能在量子世界里呼风唤雨的“真神”。
“方法那可太多了，”安索指尖弹出十几个虚拟界面，“量子卫星中继，注入协议漏洞，伪装系统日志……”
他手指像交响乐指挥般划出流动的光轨，术语衍生的模型如流星掠过简承眼前。
见简承眼神逐渐放空，安索突然收拢五指，所有界面瞬间塌缩成一个发光的“Hello World”。
“说白了，就跟写代码差不多——想输出同样的结果，有人三行搞定，有人能写三百行…怎么写全看当天心情。”
“但实际操作中——”安索话锋一转，“不存在无痕迹犯罪。就像用橡皮擦字，橡皮损耗就是新的‘痕迹’，就算把橡皮丢入碎纸机，粉碎机又有了‘痕迹’…消除痕迹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创造痕迹。对了，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还原的那张‘沈乔画像’吗？”
这个名字像刀锋划过简承的神经。那些群体意干扰下的画像碎片，至今想来仍令他头皮发麻。
当时正是安索从几十张“像又不像”的画稿中，拼凑出沈乔的真实面容。
“AI以为避开真实的面部特征，就能抹杀对方存在的痕迹。”安索微微一笑，“我只是让算法向我展示‘那些被规避的特征’，再集合推演，很快就拿到了真实的画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简承放下杯子，结束了这风卷残云的一餐。
“没错，量子世界也要遵循这一法则。”安索点了点头，“算法织就的谎言终将被算法揭穿，但最原始的‘防火墙’——”
他指尖轻戳着太阳穴：“应该在这里。”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字节传输完毕。环绕在安索周围的全息屏同时亮起，360°展示着分析结果。
安索瞄了眼时间戳，脑海中霎时警铃大作——
他果断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从数百条通讯记录中精准揪出一条。
他将手机屏与全息屏放到一起，两个时间戳如同双生子镜像般分毫不差。
【Target.Neo-keiki 3rd.】
这条指令的发出时间，与某人和他结束通话的时间完美重合。
究竟是不是巧合……安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他要去找那块消失的“橡皮擦”了。
安索眼神骤变的瞬间，简承心知对方八成是有了线索。他沉声补了一句：“无论查出什么都别轻举妄动，保持远程监视，一切等我回来。”
“把人揪出来，”安索眼底罕见地跳动着兴奋，“就当给你准备接风宴了。”
“听我命令，你只负责搜集证据，绝不许轻举妄动。”简承再次提醒，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眼下我手里只有一个代号——‘雪鸮1号’。你可能还不清楚‘1号’在他们的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男人扯开衣领，露出左胸一处弹痕，“当年为了抓个‘2号’，差点搭进去老子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