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起落架发出阵阵金属疲劳的呻吟，飞机轮胎猛地砸向地面。

热浪扭曲着地平线，远处塔台的轮廓仿佛快要融化的烛台，机身不时传来沙砾拍击的爆响。

安泽透过舷窗，打量着窗外的景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画面仍让他呼吸一滞。

这就是第四象限唯一的国际机场？

简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废土前哨：跑道引导线在狂风烈日下早已斑驳，十几架老式运输机歪斜停放着，蒙皮上布满风沙侵蚀的凹痕。

最令人震惊的是塔台顶端——两名身穿褪色防护服的地勤人员身，正机械挥舞着信号旗，引导飞机滑行。

一瞬间，安泽误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航空史的石器时代。

这转瞬即逝的讶然，还是没能逃过简承的“法眼”。他起身取下三人的手提箱，将其中一只递给安泽时，嘴角勾起的弧度比AK还难压——

“这会儿后悔还来得及，”他声音透着明显的揶揄，“泰坦的风沙可养不活你这朵‘娇花’。”

安泽回了他一记白眼，心说环境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这个想法甚至仅仅维持到他们走下舷梯。

当几十名乘客一同挤在机翼有限的阴影下，顶着快要把人晒化的太阳，却迟迟等不来摆渡车时，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第一次萌生了些许退意。

空气中蒸腾的热浪，不断舔舐着裸露的皮肤，安泽小臂上很快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

简承不知从哪变出个手持小风扇，一边对着自己呼呼吹，一边带着看戏的笑容打量安泽。

“泽哥，”宋遇星犹豫着，脱下外套递过去，“要不先披我的外套挡挡太阳？”

“是嫌他中暑不够快？”简承嗤笑一声，“待会儿晕倒了你来背？”

宋遇星缩了缩脖子，讪讪收手。

这时，简承的目光落在宋遇星提着的两只箱子上。他用下巴点了点其中那只红色的——正是临出发前，宋遇星去装备部取回的那只战术手提箱。

此时，跑道上的人群已逐渐散去，多数乘客选择撑伞徒步前往航站楼。

宋遇星在简承的授意下拎着箱子，避开人群，拇指按住锁扣处的量子认证区。

“咔哒——”

一声轻响，箱盖瞬间弹开。宋遇星瞬间打了个冷战——迎面扑来的冷气，仿佛打开了一台超低温冷藏柜。

箱内上层嵌着块半透明晶体显示屏，幽蓝的光标在装备列表间流动。

宋遇星点选了纳米斗篷的图标，下层储物仓立即滑出三件水蓝色织物。

冰凉的触感令他指尖一颤——仿生水凝胶包裹着记忆金属纤维，让斗篷在非战斗状态下软凉得像一捧泉水。

简承吩咐他再取一副墨镜，宋遇星的目光在列表上扫过后轻轻一点。

下层储物仓再次传来轻微的机械嗡鸣，一副流线型墨镜被气压装置推送到取物口。

合上箱盖前，宋遇星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剩余列表——黑隼口罩，蝎式手套，医疗模块……

好家伙！这么多装备竟能塞进这么小的箱子？

通过扭曲四维空间，将物品存储在“超曲面褶皱”中——这还只是他在书中读到过的科幻概念！

宋遇星将斗篷分给另外两人。简承从他手中取过墨镜，却转手将其架在了安泽的鼻梁上。

“你瞳色浅，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室外强光下。”简承瞥了一眼安泽淡翡翠色的眸子，破天荒多解释了一句：“出发前，安索拜托我照顾好你……”

“他的原话应该是‘别让那家伙死了’。”安泽向上推了推镜框。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纯黑镜片将他的冷白皮衬得近乎透明。

“毕竟他不想接手安氏集团。”

他冷哼一声，将斗篷披在身上。液态凝胶层立即响应，体感温度瞬间从52℃降至26℃，激得他脊背窜起一阵战栗。

简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三人披着水蓝色斗篷向航站楼走去，远远看去，像三滴在沙漠中逆流而上的海水。

航站楼的轮廓在热浪中逐渐清晰。走在队伍最后的简承突然停下脚步，靴尖在沙地上划出道弧线。

“怎么了？”宋遇星回过头时，见简承的目光正盯着西北方——他顺势望去，却只看到绵延起伏的沙丘。

“没事。”简承收回视线，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沉静。他大步朝前走去，斗篷下摆掀起阵裹着沙粒的风。

宋遇星小跑着跟上。他没敢多问，但简承表情严肃得显然不像“没事”。

就在刚才，简承确信自己看到西北方飘来道一闪而过的光线——是军用级观测镜调整焦距的反光。

800米外的沙丘阴影下，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正从观测镜头前缓缓移开。半指手套的关节处，几粒细小的沙晶簌簌滑落。

“目标进入航站楼，准备行动——”观测者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声音意外的年轻。

航站楼内部像是被时光按下了倒流键——大厅入口处，一块老式晶体显示屏闪烁着航班信息，跳动的文字边缘带着毛刺般的锯齿。

人力手推车随处可见，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手持金属探测器，仔细查验着旅客的随身物品。海关窗口的官员则慢条斯理地在一张张纸质文件上落下钢印。

这里像座被科技遗忘的孤岛，每一件设施都结着时光的铜锈，陈旧得像是从博物馆搬出的展品。

简承并不讨厌这种复古的氛围，反倒有些享受——毕竟他是个开手动挡老爷车，日常爬楼梯锻炼身体，被周围人戏称为赛博年代“原始人”的家伙。

然而，他得到的情报告诉他，这种科技贫困的表象下，实则掩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中之一，就是这里80%以上的人口，都是伴生型AI的重度依赖群体。

通过海关检查后，三人来到航站楼内唯一的咖啡馆——「迷航指针」。

推开店门，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金属与皮革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吧台由一块飞机残翼打造而成，上头布满风沙侵蚀的痕迹与零星几个弹孔。破损的边缘被铆钉精心修补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墙壁上挂着一面用战斗机仪表盘改装的挂钟，唯一的服务生正端着咖啡在坐席间穿行，杯中的雷达图案拉花，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荡漾。

安泽独自坐在房间一角。当那杯咖啡从他身旁经过时，一缕奇特的香气钻入鼻腔——那是种介于焦糖与硝烟之间的矛盾气息，像是把温柔与爆裂同时封存在了小小的陶瓷杯里。

法拉绒滤布冲煮的咖啡，散发着AI的“量子萃取技术”永远无法复制的香气。

“请给我一杯同样的。”他抬手拦下服务生，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

服务生点头记下，随后转身走向隔了两张桌子的简承二人。

她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二位需要点什么？”

简承的视线扫过她胸前微微反光的铭牌：“两瓶冰镇苏打水，要原装密封的。”他微微加重了“密封”二字的发音，指尖在桌面上状似无意地轻敲着——

宋遇星第一时间读懂了对方传达的信息：不要食用开封食品，不要相信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