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427次陨落与428个清晨
宋遇星有个秘密。
在他卧室的天花板上,漂浮着一片由量子光点组成的星图。没有人知道,每一颗星星都记录着一个特殊的梦境——
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一片焚天灭地的荒芜中,时而被激光贯穿,时而在数据洪流中消散,时而只是安静地闭着眼,像一片枯叶般坠落。
每次醒来,他都会向天花板投下一颗星。
427次陨落,427颗冰冷的星。
直到他入职AIMOD的第一天,敲开了2801那扇门。
梦里那张脸,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容——
是简承。
自那天起,他古怪的噩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银戒事件”告一段落,简承大手一挥,给全部门放了三天假。
此刻,宋遇星正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璀璨的星河发呆。
睡到自然醒对曾经一天要打三份工的他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奢侈。
昨晚在餐厅,简承看他只点了两份素菜,随口提了句:“新员工可以预支首月工资。”
没过多久,手机“叮”了一声——
到账金额后面的零,他足足数了三遍。
此刻,宋遇星正略显笨拙地划拉着外卖软件,五颜六色的菜单映入眼帘。
要不……来个超大号番茄肉酱披萨?加双倍芝士!
手指在全息屏上重重一点,带着几分初尝“财务自由”的豪迈——
“下单!”
等外卖的间隙,宋遇星决定先冲个澡。换衣服时,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从口袋里滑落——
正是简承借他的阻尼耳塞。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宋遇星只觉得戴上之后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此刻,晨光透过窗户,在黑金盒盖上折射出低调奢华的光泽。边缘棱线暗刻着24K金丝纹路,盒面中央的“JC”字样,采用的是特种部队铭牌同款蚀刻工艺。
“咔哒”——
他轻按盒盖,开启声如瑞士机械表芯般精密。这过分考究的细节,让宋遇星捧着盒子的手微微发颤,仿佛听见盒子在他耳边傲慢地提醒:
“小心点,我很贵。”
用过的耳塞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兴许是银行卡余额给的勇气,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机扫了扫,屏幕上跳出的产品信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SILENCE-静默者系列】
·军用级阻尼耳塞
·纳米碳纤维外壳,记忆凝胶内芯(贴合度99.9%)
·NRR 33dB降噪(可抵御140dB爆破声)
·智能滤波:自动屏蔽无规律噪音(如酒吧杂音),保留关键频段(如枪械上膛)
·微型核电池供电(理论寿命50年)
·参考售价:¥150,000(含终身保修)
·定制周期:1年(加急费¥30,000)
宋遇星盯着自己刚到账的工资数字,又看了看耳塞价格——
连个加急费都不够。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默默关掉页面,转而搜索——
【军用级记忆凝胶耳塞清洗指南】
首条结果赫然写着:
【严禁自行清洁,请返厂维护】
宋遇星捧着手里的“金疙瘩”,想起简承随手递来的模样,随意得像给了包纸巾。
刚送到的披萨还在桌上冒着热气,双倍芝士的浓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可他此刻只觉得有点胃疼。
早餐过后,宋遇星决定出门透透气。他登上量子空轨——“光脉列车”,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作为城市交通主动脉,“光脉”的粒子流管道如同半透明的血管,阳光穿透云层投下流动的光斑时,仿佛在天地间织起的金色丝线。
宋遇星偏爱靠窗的座位。
每当列车经过地标建筑时,历史导览系统便会自动激活——座椅扶手处的全息投影泛起蓝光,询问乘客是否启动“历史回溯功能”。若选择同意,车窗即刻转为增强显示屏,呈现当下景观与历史画面的分屏对比。
大多数乘客会随手关闭提示,目光始终黏在手机上,仿佛那只是个碍事的弹窗广告。
即便偶尔有人点开回溯功能,也不过是匆匆调转镜头,比个剪刀手,拍照发完朋友圈了事。
比起这个乏善可陈的“历史回溯功能”,人们显然更青睐近几年推出的“未来探险模式”。这项功能可以基于现有数据,为乘客模拟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城市变迁。
宋遇星侧头看向窗外,城市如同一卷被反复擦写的光影胶片。
当列车经过一座巴洛克风格建筑时,全息投影在玻璃上投下一行鎏金小字:
「维塔斯艺术宫·始建于1542年·2033年毁于纵火」
他指尖轻点投影,调出深层档案——
量子修复技术完美还原了建筑的每一处浮雕细节,可那些藏匿于砖瓦缝隙中的岁月痕迹,却永远湮灭在了那场人为的大火里。
“净是些老古董有什么好看的?”邻座的年轻人扫了眼宋遇星调出的历史影像,不屑地撇了撇嘴,“听说到月底,这个回溯功能就关闭了。要我说,早该播点有用的玩意儿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车厢内适时响起一段电子广告:
【全新神经漫游系统,带您亲临星际战场!】
宋遇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关闭了投影。这座城市的记忆,早已在他千百次的穿梭中,于脑海中织就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只要还有人记得,
它们就不曾“死去”。
列车缓缓驶过安全局大楼,阳光洒在量子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的光芒让宋遇星不自觉地眯起眼。
这里是他的“记忆画卷”中唯一的空白——
整座城市里,唯独这个锚点,既不提供历史回溯,也不开放未来探索。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对每一个路过的人说:
这个地方既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如同一块拒绝被书写的硬盘。
宋遇星在市中心站下车,穿过熙攘的人群,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家他常去的小店。
突然,右耳的助听器爆出一阵刺耳杂音——
几乎同一瞬间,
他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人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巷子里却空无一人。
**
巷口外,简承背靠着墙壁。
47米,这是他的听力能捕捉到的极限范围。
他指尖轻叩墙面,精准复现了对方助听器传来的杂音节奏——
哒哒—哒哒———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