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与“沙”合作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拉西尔便从暗室另一端的通道口探出头来。她如宋遇星一般灵活跃下,落地时甚至比他更为轻盈利落。
她主动迎向安泽,伸手与他相握,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重逢了。二位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安泽与宋遇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自己。拉西尔却笑得真诚,他们只得自我安慰:
对方口中的“状态不错”,大概是指没缺胳膊少腿。
“承蒙相助,不胜感激。”安泽微微颔首,唇边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从首领的神情中,我倒没看出多少‘意外’,反而觉得更像是‘恭候多时’。”
“贵方先前主动与我联络,似乎早已预见接下来会发生的‘意外’,”他开门见山地继续道,“不知拉西尔小姐是否清楚,西拉姆家族突然抓捕我们的原因呢?”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然而,拉西尔依旧笑得坦然,面对这略带锋芒的试探,她选择直白地挑明:“安代表言下之意,是怀疑我们故意向西拉姆方面泄露了先前秘密会面的消息?”
“恕我直言,这的确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安泽毫不回避地应道。
若不是简承提前示警,他和宋遇星此时恐怕已然沦为阶下囚。一时间,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被捕的理由,只能将怀疑的矛头先一步指向拉西尔——毕竟,他们作为象限代表,若是与西拉姆家族反目,最大的受益方无疑是拉西尔所带领的抵抗组织。
“首先,我可以明确保证,西拉姆家族对二位采取的行动,与我们无关。当然……”拉西尔歪头轻笑,露出一丝狡黠,“若加上一条‘与抵抗组织会面’的罪名,倒也算‘锦上添花’。”
见安泽目光骤冷,这位年轻的首领意识到这个玩笑有些不合时宜,连忙摆手正色道:“事实上,我确实预料到你们迟早会找上门来——因为他们根本没打算放你们活着离开。”
安泽眉头微蹙。他感觉拉西尔似乎话里有话,一下子又说不出违和感在哪。
这时,一旁的宋遇星犹豫着开了口:“拉西尔小姐刚才说的是‘他们’,而不是‘西拉姆家族’。言下之意——”
他适时止住话头,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安泽。
安泽顿时一阵头皮发麻——简承此前提到的代表团车队遇袭、阮明锋在表决最后一刻的反常举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的撤离预警……这一切串联起来,共同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他们,也许正面临着来自三大象限的联合围剿。
见安泽神色几经变幻,拉西尔也不催促,她清楚对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之一,就是很多话不必说尽。适当的“留白”能引导对方结合自身处境,深入推敲。过于殷勤的叙述,反而容易触发对方的防御机制。
半分钟过去了,见对方神情愈发凝重,拉西尔决定适时添一把“火”。她轻咳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起初我还不太确定,直到看见你们的执政官在‘解禁伴生型AI’议题上的反常表态……话说,你们现在还能联系上简承吗?”
安泽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捕捉到他一瞬的反应,满意地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她诈我!」
「上钩了!」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彼此瞬间心照不宣。
抛出诱饵→引发思考→“无意”提醒→捕捉瞬时反应——对方正在用他之前的话术,反过来诱他犯错。
“拉西尔小姐学得真快。”安泽迅速整理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是‘老师’教得好。”拉西尔大方接受,随即反问对方,“你的表情告诉我,简承已经和你们‘失联’了,请问这正常吗?”
安泽再度陷入沉默。事实上,自撤离会场时起,他就多次尝试联络简承,却连一通电话都没能接通。
这极不寻常。
“时间有限,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安泽果断切入主题,“你们能提供怎样的协助,又希望我们支付怎样的‘报酬’。”
“谈报酬就显得生分了,我更愿成为二位的Rahim’vesh(朋友)。”
拉西尔说着,再次伸出右手。安泽向宋遇星递了个眼神,三只手无声地握在一起。
“Khal’eshar en’dakhul.(合作生效)”安泽用古沙语回应,每一个音节都似风过沙丘般低沉。
在古沙族的信仰中,真正的“合作”如沙粒随风落入岩缝,无声却不可逆转——
一旦沙落成纹,便是天意所归。
合作既成,拉西尔迅速回归正题,与安泽一同梳理起事件的脉络:
“坦白说,我掌握的情报有限,但我熟悉这片沙漠,更清楚西拉姆家族以及他们暗中进行的勾当……”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将目光转向安泽:
“至于其他象限的动向,我只能依据现有信息进行推测。这就需要你适当与我交换情报,并指出我认知中的错误,没问题吧?”
安泽平静地点了点头。从初遇时刻意扮演的“天真”,到上次交锋时的稍显慌乱,直至此刻,拉西尔才真正展露出一位领导者应有的决断与魄力。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野性的魅力。
烈日与风沙蚀刻了她的皮肤,灰白色的瞳孔映着荒芜,可他依然相信——当那双皲裂的手握起狙击枪时,能在百米之外一击毙敌;当她披着残破的斗篷立于沙丘之巅,她的族人甘愿献出生命,为她而战!
那是被风沙磨砺出的锋芒,是烈日淬炼的生存意志。
得到安泽肯定的回复后,拉西尔再次开口,却抛出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结论:
“我认为,台上那个‘阮明锋’不是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