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风云
青丘学宫外门，有一处灵矿开采区，专门让低阶弟子通过劳作换取贡献点。
许安突破炼气四层后的第七天，接到了一个为期三天的采矿任务——每日开采十块“青灵石”原矿，可换取三十贡献点。这对刚刚突破、正需要灵石稳固境界的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采矿区位于学宫后山深处。清晨，许安跟着二十几个同样接任务的丙班弟子，乘坐学宫安排的铁木飞舟，越过两座山头，降落在矿洞入口。
矿洞入口高约三丈，内部幽深不见底，岩壁上镶嵌着零星的发光矿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微弱的灵气波动。
“都听好了！”负责监工的刘管事是个炼气八层的中年修士，声音洪亮，“规矩照旧：只能在乙字区域开采，不得深入丙字区；开采的矿石七成上交，三成归自己；矿洞内禁止私斗，违者逐出学宫！”
弟子们诺诺应声，各自领取矿镐和背篓，鱼贯进入矿洞。
许安跟着人流往里走。矿洞内部四通八达，岔路极多，洞壁上用红漆标着“甲”“乙”“丙”等字样。乙字区域是最安全的开采区，矿石品质一般，但胜在没有危险。
他选了个偏僻的角落，从怀中取出矿镐。这镐头是用“沉铁”打造，重三十斤，镐尖刻着简陋的聚灵阵，注入灵力后能更轻松地破开岩层。
“噗——”
许安挥镐砸向岩壁，镐尖嵌入青灰色的岩石中。他运转灵力，镐头的聚灵阵亮起微光，“咔嚓”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脱落下来。
捡起矿石，入手微沉，表面有淡淡的青色纹路——正是青灵石原矿。这种矿石需要经过提炼才能得到纯净的灵石，一块原矿大约能提炼出两三块下品灵石。
许安将矿石放入背篓，继续开采。
一个时辰后，背篓里已经有了五块原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休息片刻，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王师兄，这矿脉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你先发现的？写你名字了？滚开！”
许安皱眉望去，只见二十丈外的岔路口，四个穿着乙班服饰的弟子正围着一个丙班少年。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狐族青年，约莫十五六岁，生着条银灰色的狐尾，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
许安认得这人——王琛，外门执法长老王守山的独子，炼气五层修为，在乙班也算小有名气，平日仗着父亲权势，没少欺负低阶弟子。
被围的丙班少年许安也认识，叫林石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族弟子，炼气三层修为，平日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干。
“怎么回事？”许安走过去问。
林石头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木安师兄！这处矿脉明明是我先找到的，王师兄他们非要抢……”
“抢？”王琛斜睨许安一眼，嗤笑道，“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说‘抢’字？这矿脉灵气充沛，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费。识相的赶紧滚，别碍眼。”
他身后三个跟班也跟着哄笑，其中一人甚至伸手去推林石头。
许安挡在林石头身前，平静道：“学宫规矩，矿洞内先到先得。王师兄若想开采，可以另寻他处。”
“哟？”王琛挑眉，上下打量许安，“我当是谁，原来是丙班那个修炼五年才炼气四层的废物。怎么，突破了一层，就敢跟我叫板了？”
他往前一步，炼气五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许安：“给你三息时间，带着这废物滚蛋。否则……”
话音未落，许安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他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王琛伸来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点王琛胸前膻中穴！
这一招来得太快，王琛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不对时，胸前要穴已被点中，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三成灵力！
“你——！”王琛又惊又怒，想抽身后退，却发现手腕被许安扣得死死的，竟挣脱不得。
“王师兄。”许安声音依旧平静，“矿洞内禁止私斗。你若动手，按规矩该逐出学宫。”
王琛脸色涨红。他确实不敢在矿洞内公然动手——监工的刘管事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就算他爹是长老，坏了规矩也一样受罚。
“松手！”他咬牙低吼。
许安松开手，后退一步，依旧挡在林石头身前。
王琛揉着发麻的手腕，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刚才那一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扣腕、点穴一气呵成，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这绝不是普通炼气四层能做到的。
“好，很好。”他阴冷地盯着许安，“木安是吧？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三个跟班悻悻离去。
林石头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木安师兄！”
“没事。”许安摇头，“继续开采吧，小心些。”
他看着王琛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这事恐怕还没完。
二、矿洞深处
接下来的两天，许安加倍小心。他刻意避开采矿高峰期，专挑人少的时候下矿，开采完就立刻离开，不给王琛找麻烦的机会。
但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也是采矿任务的最后一天。许安已经开采了二十八块原矿，再有两块就能超额完成任务，多换十点贡献。
他选了条更深的矿道。这里矿石品质更好，但岩层更坚硬，开采难度大，所以来的人少。
“铛！铛！”
矿镐敲击岩壁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许安全神贯注地开采着，忽然，镐尖传来异样的触感——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中空的结构。
他心中一动，扒开碎石，发现岩壁上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内黑漆漆的，有微弱的风从中吹出，带着比外面浓郁数倍的灵气。
“这是……”许安犹豫了一下，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生长着一丛奇特的晶簇——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七彩光晕，散发出精纯的灵气。
“七彩晶髓！”许安瞳孔一缩。
他在学宫的《灵物图鉴》上见过这种天材地宝。七彩晶髓是灵矿脉经历千年沉淀才能形成的精华，一块就价值百枚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眼前这丛晶簇，少说有七八块！
许安强压心中激动，正要上前查看，身后洞口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
“啧啧，七彩晶髓……木安师弟，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许安猛地回头。
王琛带着三个跟班堵在洞口，四人眼中都闪着贪婪的光芒。他们显然跟踪许安很久了，就等着这一刻。
“王师兄。”许安缓缓站直身体，“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你先发现的？”王琛走进石室，扫视着那丛晶髓，舔了舔嘴唇，“现在是我的了。识相的话，自己滚出去，我可以当没看见你。否则……”
他使了个眼色，三个跟班立刻散开，呈三角之势将许安围在中间。这三人都是炼气四层修为，加上炼气五层的王琛，足以碾压普通炼气四层。
许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师兄这是要强抢？”
“是又怎样？”王琛狞笑，“这矿洞深处，就算把你打残了，也可以说是矿洞塌方砸的。谁会为一个丙班废物深究？”
话音未落，他率先动手！
银灰色的狐尾猛地一甩，三道风刃凭空生成，呈品字形射向许安！这是狐族天赋法术“风刃术”，威力不俗，速度极快。
几乎同时，三个跟班也动了。一人掐诀，地面冒出数根石刺；一人挥掌，炽热的火球呼啸而来；最后一人则直接扑上，拳风呼啸，直取许安面门！
四面围攻，避无可避！
许安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正面的火球。在火球临身的瞬间，他身体诡异地一扭，竟从火球与风刃的缝隙中穿过！
“什么？！”施放火球的跟班大惊，还没反应过来，许安已到他身前。
一记手刀！
干脆利落，正中咽喉！
“呃！”那跟班眼珠凸出，捂着喉咙瘫倒在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许安脚步不停，侧身避开石刺，右手顺势抓住另一名跟班挥来的拳头，一拉一扭——
“咔嚓！”
臂骨脱臼的声音清脆刺耳。那跟班惨叫一声，被许安一脚踹飞，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
最后那名跟班吓得连连后退，却被许安追上，一指点在丹田。他闷哼一声，灵力被封，软软倒地。
电光石火间，三个炼气四层，全灭！
王琛脸色大变。他原以为许安只是侥幸突破，没想到实力如此强悍——刚才那几下，动作简洁凌厉，分明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有的战斗本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琛声音发颤。
许安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王师兄，还要打吗？”
王琛咬牙。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但七彩晶髓的诱惑太大，他舍不得放弃。
“别得意！”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枚青铜小印飞出，迎风便涨，化作磨盘大小，带着呼啸风声朝许安砸下！
“镇山印！”许安认出这是一阶上品法器，威力堪比炼气六层全力一击。
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但镇山印如影随形，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砸到头顶！
危急关头，许安眉心忽然一热。
九黎塔碎片自行震动，一缕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逸散而出。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镇山印猛地一滞，表面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王琛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镇山印是他的本命法器，与神魂相连，此刻被九黎塔气息冲击，反噬之下神魂受创！
许安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右手并指，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冰寒灵力，直点王琛胸口。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却让王琛浑身汗毛倒竖。他拼命想躲，可神魂受创之下动作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点在自己膻中穴上。
“噗——”
冰寒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王琛全身经脉。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许安收手，退后三步，淡淡道：“王师兄，承让了。”
王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法器被破，还被封了经脉，现在许安要杀他，易如反掌。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咬牙道。
许安却摇摇头，转身走向石台，从那丛七彩晶髓中掰下三块最小的，收入怀中。剩下的，他一动不动。
“你不全拿走？”王琛愣住。
“见者有份。”许安平静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王师兄若不服，日后可以堂堂正正挑战我。但若再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回头看了王琛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琛打了个寒颤——他在父亲眼中见过类似的眼神，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我……我知道了。”王琛低头。
许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石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王琛才松了口气。他运转灵力，想冲开被封的经脉，却发现那冰寒灵力异常顽固，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化解。
“该死……”他咬牙，眼中闪过怨毒，“木安，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三、暗流涌动
许安回到矿洞入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将背篓交给刘管事清点。三十块青灵石原矿，超额完成任务，加上之前两天的收获，总共能换一百贡献点。
“咦？”刘管事拿起一块原矿，惊讶道，“这块矿石……品质不错啊。”
许安心头一跳。那是他特意混进去的一块普通矿石，但开采时不小心沾了点七彩晶髓的气息，没想到被刘管事发现了。
“运气好，遇到条富矿脉。”他镇定道。
刘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记录贡献点后摆摆手：“去吧。”
许安行礼告退。走出矿洞，晚风拂面，他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在石室里，他看似轻松取胜，实则凶险万分。王琛的镇山印威力确实不俗，若非九黎塔碎片关键时刻自行护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还是太弱了……”许安握紧拳头。
炼气四层，在外门只能算底层。今天能赢王琛，靠的是九黎塔的帮助和出其不意的战斗技巧。若王琛有所准备，或者修为再高一层，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必须尽快变强。
回到丙班宿舍，许安将三块七彩晶髓小心藏好。这种宝物暂时不能出手，否则必然引起怀疑。他打算等修为再高些，或者找到可靠的门路，再慢慢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许安深居简出。白天照常上课、劳作，夜里则在竹林深处修炼。七彩晶髓蕴含的精纯灵气，让他修炼速度提升了三成不止，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冲击炼气五层。
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果然，七日后，王琛找上门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他父亲——外门执法长老王守山。
那日午后，许安正在药园浇水，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他抬头，看见王守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位执法长老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冷峻，一双三角眼锐利如鹰，身后三条银灰色的狐尾微微摆动，散发着筑基初期的威压。
在他身后，王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就是木安？”王守山开口，声音冰冷。
“弟子木安，见过王长老。”许安放下水瓢，恭敬行礼。
王守山没让他起身，而是围着药田走了半圈，才缓缓道：“我听说，七日前在灵矿区，你打伤了三名乙班弟子，还抢了我儿发现的七彩晶髓？”
许安心头一沉。果然来了。
“回长老，确有冲突，但并非如王师兄所说。”他不卑不亢道，“当日是王师兄带人围攻弟子，弟子不得已才还手。
“弟子不敢。”许安低头，“若长老不信，可以询问当日同在矿洞的刘管事。”
“刘管事那边，我自然会问。”王守山盯着他，“但我更想听听你的说法——你一个炼气四层，如何能打败我儿和三名炼气四层？”这才是关键。王守山不信儿子会输给一个丙班废物，除非许安隐藏了实力，或者……身怀重宝。
许安沉默片刻，道：“弟子侥幸突破，又得胡教习指点《引气导脉法》，对灵力掌控略有心徳
“《引气导脉法》？”王守山皱眉。那门凡俗武学他听说过，确实对控制灵力有帮助，但绝不可能让炼气四层越级击败炼气五层。
他盯着许安看了许久，忽然道：“放开神识，让我检查。”
许安脸色微变。
放开神识，就等于将识海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以王守山筑基期的修为，不仅能探查他的真实修为，甚至可能发现九黎塔碎片的存在！
“怎么？不敢？”王守山眼中闪过厉色，“莫非你真隐藏了什么？”
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长老，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众人回头，只见赤炎长老缓步走来。这位炼丹阁长老依旧一身赤袍，三条火红的狐尾在身后摆动，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赤炎长老。”王守山眉头微皱，“此事是我执法堂内部事务，还请不要插手。”
“执法堂事务，老夫自然不便过问。”赤炎长老笑呵呵道，“不过木安这孩子在炼丹上有些天赋，老夫正准备收他为记名弟子。王长老要检查他的神识，是不是该先问问老夫的意见？”
王守山脸色一沉。
赤炎长老在学宫地位特殊，不仅是炼丹阁主事，更是金丹期修士赤狐老祖的嫡系后人。他若执意要保许安，王守山还真不好强行出手。
“赤炎长老说笑了。”王守山皮笑肉不笑，“既然此子有炼丹天赋，那自然是学宫之福。今日之事，可能有些误会。”
他看了许安一眼，眼神冰冷：“不过木安，学宫禁止私斗。这次念你初犯，不予追究。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弟子明白。”许安低头。
王守山冷哼一声，带着王琛拂袖而去。
待他们走远，赤炎长老才看向许安，叹了口气：“孩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许安躬身：“谢长老解围。”
“不必谢我，是璃儿那丫头求我的。”赤炎长老摆摆手，“不过王守山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虽退去，日后必会找机会报复。你自己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身上那件东西……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有心人。在实力不足前，最好不要轻易动用。”
许安心头一震。赤炎长老果然察觉到了九黎塔碎片！
“弟子谨记。”他郑重道。
赤炎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下月内门选拔，璃儿说你报名了？好好准备，若能进内门，王守山想动你也要顾忌三分。”
“是。”
目送赤炎长老离开，许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艰险，但他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