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复苏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与痛楚中失去了意义。
许安感觉自己沉在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渊底部,意识支离破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肉身的剧痛、金丹的裂痕、神魂的道伤,如同无数把钝刀,时时刻刻切割着他的存在。更可怕的是,那道“天道之指”残留的毁灭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识海深处,不断侵蚀着他的真灵,带来一种万物终将归墟、一切挣扎皆属徒劳的冰冷绝望感。
这就是大道伤痕,非药石可医,非功法可愈,是天地法则对他这个“逆道者”的标记与诅咒。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痛苦中,一点微光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那是他“唯一道”小成后凝聚的、近乎本能的不屈道心。
“我……还没死……”
“混沌源初体……雷劫珠……”
破碎的意念艰难地闪烁着。他能感觉到,在残破不堪的肉身深处,那初步觉醒的混沌源初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自行运转着,如同冬眠的种子,蛰伏着微弱的生机。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同化万力”的特性,顽强地对抗着体内肆虐的毁灭意志,并将一丝丝散逸的天地灵气、地脉龙气(来自葬龙岭残存)、甚至周围焦土中蕴含的微弱生机,缓缓吸纳、同化,转化为最本源的滋养,维系着他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而识海深处,那颗深紫色的“雷劫珠”静静悬浮,表面电光微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雷威,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片死寂,并未对他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反而隐约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至阳至刚的威压,震慑着那股毁灭意志,使其不敢过于猖獗。
正是这两者,加上九黎塔碎片偶尔散发的一缕苍茫帝气护持,才让他在这般恐怖的创伤下,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未曾彻底魂飞魄散。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数日,也许是数月。
某一天,许安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外界的触动。
那是一滴冰冷的露水,从上方焦黑的岩缝中渗出,恰好滴落在他干裂焦黑的嘴唇上。
清凉的湿意,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微弱,却无比真实地刺激了他近乎麻木的感官。
“水……”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火星,骤然在破碎的意识中亮起!
“我不能……死在这里……”
“陈厉的仇……秦叔的轮回……界天之言……我的道……”
“大道伤痕又如何?天道要抹杀我,我偏要活!不仅要活,还要继续走下去!”
沉寂已久的“唯一道”心法,在这股强烈求生意志的催动下,开始以极其艰难、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运转起来!虽然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撕裂神魂般的剧痛,都牵动着金丹的裂痕与肉身的创伤,但他咬牙坚持着。
混沌金丹微微一震,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灰金色光芒。丹田内,那几乎熄灭的元婴之种,也似乎被唤醒,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更多的露水,或是雨水,开始断断续续地滴落。葬龙岭虽然经历了灭世天劫,但天地自有循环,生机并未完全断绝。一些顽强的草木种子,开始在焦土中萌发,带来微薄的生机灵气。
许安的身体,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开始贪婪地、被动地吸收着这些微弱的滋养。混沌源初体那“同化万力”的特性,在这种濒死状态下,反而被激发得更加明显。无论是清澈的露水,还是蕴含杂质的雨水,甚至是焦土中的死气、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一旦进入他体内,都会被强行同化、转化为最基础的、温和的生命能量,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躯。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痛苦。新生的血肉与经脉,在与残留的毁灭意志对抗中生长、崩坏、再生长。如同用最钝的刀雕刻,用最粗糙的砂纸打磨。
但许安没有放弃。他沉寂的意识,开始主动引导这个过程,将“唯一道”的感悟融入其中。他不再追求快速地修复,而是力求每一次修复都更加“完美”,更加“坚韧”,试图在新生中,留下对抗大道伤痕的“印记”。
时间,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缓慢修复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葬龙岭的焦土上,渐渐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绿意,那是生命顽强的证明。龙首岩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深坑底部那个焦黑的身影,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表面的焦黑痂皮大部分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淡玉石光泽的皮肤,皮肤下隐约有混沌纹路与细微电光流转。残缺的右肩处,血肉缓慢蠕动,竟然生长出了一截不足尺许、稚嫩如婴儿的新生手臂雏形。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这已是惊人的再生能力。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如同地底暗流,沉静而绵长。混沌金丹的裂痕依旧存在,却不再扩大,反而在裂纹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泽,那是初步融合了一丝雷劫珠气息的表现。元婴之种的光芒稳定了许多。
最关键的,识海中那股天道毁灭意志的侵蚀,被压缩到了角落,虽然依旧存在,时刻带来隐痛,却已无法再动摇他的根本。雷劫珠悬浮其上,如同镇守天罚的神印,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这一日,恰是雷劫过后整整三年。
深坑底部,许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迅速被深邃的平静所取代。没有精光四射,没有威压外放,只有一种历经毁灭与重生后的沉淀与内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新生手臂传来一阵酸麻与无力感,但确确实实听从了指挥。
他挣扎着,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和新生雏形的右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满目疮痍的焦土与新生的绿意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景观。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仿佛三年前那场灭世天劫只是一场噩梦。
但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金丹上的裂痕、神魂中的道伤,以及识海中那颗散发着恐怖雷威的深紫色珠子,都在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还活着……”许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定。
他内视己身。
修为依旧停留在半步元婴,混沌金丹的裂痕使得他无法更进一步冲击元婴。但混沌金丹本身,因为融入了冰魄本源、承受了天劫洗礼、初步融合了一丝雷劫珠气息,品质变得极其特殊,法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甚至不弱于一些根基浅薄的元婴初期修士。
肉身方面,混沌源初体初步觉醒,虽然远未大成,但已然展现出了强大的潜力。新生的血肉骨骼强度远超以往,对天地灵气的吸纳与同化能力大大增强,恢复力更是惊人。右臂的缓慢再生便是明证。只是,体内经脉脏腑的修复还远未完成,许多地方依旧残留着毁灭之力与新生长肉交织的“战场”,需要长时间的水磨工夫。
大道伤痕,则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金丹、肉身与神魂的最深处。表面上看,伤势在恢复,气息在稳定,但这伤痕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制约着他修为的进一步提升,也时刻带来隐痛与干扰。想要彻底祛除,恐怕需要难以想象的机缘,或者自身对“道”的理解达到一个全新的、足以覆盖、甚至“修正”这天道烙印的层次。
“路还很长……”许安心中明了,并无气馁。能从天劫下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这大道伤痕,既是枷锁,也未尝不是一种磨砺与警示。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不远处。
那里,半截焦黑、布满裂痕、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剑身,斜插在焦土之中。正是他昔日惯用的那柄无名长剑,在对抗天劫时彻底损毁,剑灵几乎湮灭,只残留了一点微弱的灵性,与破碎的剑体一同坠落于此。
三年间,随着许安的缓慢复苏,这截残剑似乎也吸收了一丝他散逸的混沌气息与周围微弱的生机,剑身上的焦黑略微褪去,裂痕中隐隐透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许安伸手,轻轻抚过残破的剑身。指尖传来冰冷与粗糙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鸣——那是剑灵最后的残响。
“你随我征战,护我渡劫,落得如此境地……”许安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剑虽非法宝,却陪伴他走过青丘学宫、帝墓六年、雪域纷争,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既然未彻底湮灭,那我便给你一个新生。”
他心中有了决定。他要重铸此剑,不,是让它浴劫重生,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之器!
许安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不适,开始调动恢复了一部分的混沌之力与神识。
首先,他需要材料。残剑本体虽毁,但其材质经过混沌之力多年温养,又历经天劫淬炼(虽近乎毁灭),反而残留了一丝极其坚韧的“道基”。此外……
他心念一动,丹田中那枚融合了冰火结晶的神珠碎片微微一亮,一缕精纯的冰魄之力与地火淬炼后的炽烈道韵被引出。同时,他尝试沟通识海中的雷劫珠——这颗珠子极其危险且难以操控,他不敢引动其核心力量,只是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最外围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相对温和的雷霆本源气息。
接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自身精血、混沌本源、以及一丝微弱“唯一道”道韵的本命精血,洒在残剑之上。
“以我之血为引,混沌为炉,天劫为火,冰火为淬,重铸汝身!”
许安低喝一声,双手虚抱,将残剑、冰火道韵、雷霆气息、本命精血全部笼罩在内。“唯一道”心法运转,灰金色的混沌之力自掌心涌出,化为一座虚实相间的混沌熔炉!
熔炉之内,残剑发出“嗡嗡”的哀鸣,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与炼化下,最后的杂质与焦黑彻底剥落,只留下最精华的一小团暗金色的、流动的金属液体,其中包裹着一点微弱的灵性光点。
冰火道韵如同两条游龙,一蓝一红,缠绕而上,对金属液体进行着极热与极寒的交替淬炼,使其结构变得更加致密、均匀,并烙印上冰与火的法则气息。
那一丝天雷本源气息,则如同最霸道的锤击,狠狠“砸”入液体核心,将其中的灵性光点与金属液体强行融合、激发!雷霆的毁灭与新生之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安全神贯注,心神与剑灵残存的那点微弱的意识相连,将自己的道念、意志、对“斩断”一切的决绝(斩断过去、斩断枷锁、斩断虚妄、乃至斩断天道施加的伤痕与束缚)的感悟,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
“我之道,唯一。我之剑,当斩一切阻碍,破一切虚妄,断一切枷锁!”
“此剑重生,不为杀伐而杀伐,而为斩道!斩我之旧躯,斩敌之虚妄,斩天地之束缚!”
“从今往后,汝名——斩道!”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鸣,骤然从混沌熔炉中响起!
下一刻,混沌之气轰然散开!
一柄全新的长剑,悬浮于许安面前!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修长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但在不同光线下,又会折射出冰蓝、赤红、深紫的微光。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三道玄奥的纹路:一道混沌如龙蛇盘旋,一道冰火交织如阴阳轮转,一道雷霆蜿蜒如天道之痕!三道纹路在剑锷处交汇,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图案。
剑柄古朴,缠绕着不知名的暗金色丝线,握感极佳。整把剑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锋利或寒冽,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法则的恐怖道韵!其品阶,已然超越了寻常法宝的范畴,达到了“灵宝”的层次,并且与许安心血相连,心意相通,如同他肢体的延伸,是他“道”的体现!
斩道剑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许安体内,温养于混沌金丹之旁。许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与斩道剑之间那种血脉相连、道韵相合的紧密联系。有此剑在手,他的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重铸本命仙剑,耗费了许安大量的心神与刚刚恢复不多的力量。他脸色苍白,气息又虚弱了几分,但眼神却明亮无比。
剑成“斩道”,不仅意味着他多了一件强大的本命灵宝,更代表着他道心的进一步明确与坚定——他的路,就是要斩开一切阻碍,包括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大道伤痕!
接下来的日子,许安没有离开这处深坑。他一边继续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修复肉身、温养金丹、对抗道伤,一边开始熟悉、适应、磨合全新的力量体系。
混沌源初体初步觉醒带来的“同化万力”特性,需要精细操控。他尝试吸纳周围各种属性的灵气、甚至是一些微弱的煞气、死气,以混沌之力转化,效率比以往高出数倍,且对灵气的依赖降低,适应能力更强。
雷劫珠依旧神秘而危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触其最表层的气息,引动一丝丝至阳至刚、蕴含毁灭与新生的雷霆之力,与自身的混沌之力结合。这种融合了天劫气息的力量,威力大得惊人,但也极难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他只能一点点摸索。
而“唯一道法”小成后的境界,需要更多实战与感悟来巩固。他手持斩道剑,在深坑底部演练剑法。没有固定的招式,每一剑都随心而发,简简单单,却直指力量运转与法则存在的“关键节点”。剑光过处,焦土无声分裂,岩石化为齑粉,连空间都隐隐泛起涟漪。他对力量的运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入微与高效境界。
虽然修为依旧卡在半步元婴,体内大道伤痕隐痛不时袭来,但许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际战力,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混沌金丹的法力质量与总量,肉身的力量与恢复力,对力量的掌控与运用,再加上本命灵宝“斩道剑”以及尚未完全开发但潜力恐怖的“雷劫珠”……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的自己,若再次面对冰河老祖那种初入金丹、根基一般的对手,或许无需再用毒计,正面搏杀,亦有胜算!甚至,面对一些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这只是预估,需要实战检验。
半年后,许安的肉身修复了七七八八,新生右臂已与常人无异,且力量更强。混沌金丹的裂痕被暂时以混沌之力与雷息封固,不再影响基本运转。神魂道伤依旧,但已被他强行适应,只要不进行高强度的神魂对抗或过度透支,便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表面上看,他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大道伤痕如同潜伏的火山,不知何时会爆发。
是时候离开这葬龙岭了。
许安换上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从储物戒中取出),将气息收敛至金丹初期的程度(半步元婴太过扎眼,且他情况特殊,不易判断)。斩道剑化作一道微光藏于袖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三年沉沦与新生之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二、试剑元婴
离开葬龙岭后,许安并未急于前往某个特定的目的地。他需要先了解自己昏迷这三年外界的变化,同时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对手,检验自己如今的真实战力。
他朝着记忆中最近的、有一定规模的修士聚集地——“黑岩城”方向飞去。黑岩城位于南离州北部,靠近葬龙岭,因盛产一种名为“黑曜火石”的炼器材料而闻名,城中龙蛇混杂,消息灵通。
数日后,许安抵达黑岩城。城池规模不大,但城墙高大坚固,由黑色的火山岩砌成,显得粗犷而厚重。城内建筑也多是石质,街道上行人熙攘,以修士为主,大多气息彪悍,带着风尘与煞气,显然多是常年在险地讨生活的冒险者或佣兵。
许安缴纳了入城费,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在客栈大堂吃饭时,他默默倾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搜集信息。
三年前的葬龙岭灭世天劫,果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各种猜测传言满天飞,有说是有逆天秘宝出世引动天罚,有说是化神老怪在渡劫,甚至还有说是上古魔头复苏……众说纷纭,但最终都因无人敢深入劫后区域探查而不了了之。如今葬龙岭依旧是禁地,被视为不祥,少有人靠近。
此外,许安还听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消息:
南离州最大的宗门“离火神宫”,近日似乎与玄黄中域的某个大势力有了摩擦,边境地带气氛紧张。
“通天古路”的传闻愈演愈烈,据说中域“天机阁”又有新的预言传出,具体内容不详,但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黑岩城最近也不太平,城外三百里的“黑风涧”附近,出现了一头疑似四阶中期(相当于元婴中期)的妖兽“地火蜥龙”,已经袭击了好几支商队和修士小队,城主府发布了悬赏,但尚未有强者接取或成功讨伐。
地火蜥龙?四阶中期……许安心中一动。这个级别的妖兽,实力强横,皮糙肉厚,掌控地火之力,正是一个不错的试炼对象!若能单独斩杀,不仅可验证自身战力,其妖丹、材料也是价值不菲,更能积累声望,方便后续行事。
他记下黑风涧的位置,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次日一早便出城而去。
黑风涧,是一条深不见底、终年冒着黑烟与硫磺气息的巨大裂谷,据说直通地肺火脉,环境恶劣,火毒弥漫,寻常修士难以久待。
许安来到黑风涧外围,便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暴躁的火系灵气。他放开神识,仔细搜索。很快,在裂谷深处一片岩浆翻滚的区域,他捕捉到了一股强横、暴虐、带着浓郁土火气息的生命波动。
正是那头地火蜥龙!
它潜伏在一片炽热的岩浆湖中,只露出部分覆盖着暗红色厚重鳞甲的脊背,如同小山一般。身长超过二十丈,头生独角,口中利齿交错,呼吸间喷吐着炽热的火星与毒烟。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四阶中期顶峰,接近后期!比预想的还要强一些。
许安没有隐藏气息,直接御空来到岩浆湖上空,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似乎是感应到了挑衅,岩浆湖剧烈翻腾,地火蜥龙庞大的身躯猛地抬起,带起漫天岩浆火雨!它那灯笼大小的暗黄色竖瞳,死死盯住了空中的许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了暴怒与杀意!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人类,也敢来打扰它的沉睡?
没有任何废话,地火蜥龙张开巨口,一道直径超过一丈、凝练无比的暗红色“地火毒炎柱”,如同火山喷发,朝着许安轰然射来!炎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发出嗤嗤声响,蕴含的高温与火毒,足以瞬间融化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
面对这恐怖的攻击,许安面色平静,不闪不避。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汹涌而来的地火毒炎柱,轻轻一握。
“散。”
随着他平淡的声音,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规则的“道韵”波动,以他的手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气势汹汹、足以焚山煮海的巨大炎柱,在触及这股波动的瞬间,竟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巨蛇,猛地一滞,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无数散乱的火星与毒烟,被周围灼热的空气一卷,消失无踪!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击破,而是仿佛其存在的“结构”与“力量聚合”被从最根本的层面上“否定”或“瓦解”了!
这正是“唯一道法”小成后,对力量本质掌控达到一定层次的体现——直指核心,瓦解其“存在”的合理性!当然,这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与力量,且对远强于自身的力量效果有限。但用来应对这地火蜥龙的攻击,却恰到好处。
地火蜥龙显然愣住了,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茫然与惊疑。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和它以前吞掉的那些“点心”不太一样。
许安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心念一动,袖中斩道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落入手中。
握住剑柄的瞬间,人剑之间心意相通,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道意冲天而起!
“试试你的皮有多厚。”
许安身影一闪,快如鬼魅,直接出现在地火蜥龙头顶上方,简简单单,一剑斩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的、边缘流转着冰火电光的剑罡!
地火蜥龙怒吼,头顶独角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凝实的火焰护盾瞬间形成,同时布满厚重鳞甲的脑袋狠狠向上顶去!它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寻常法宝难伤分毫。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道凝实的火焰护盾,在斩道剑的剑罡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切开。紧接着,剑罡毫无阻碍地斩在了地火蜥龙头顶最坚硬的独角根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地火蜥龙那堪比中品法宝的坚硬独角,竟然被这一剑,生生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几乎将其劈裂的恐怖伤口!暗红色的、带着炽热高温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嗷——!!!”
地火蜥龙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扭动,搅得岩浆湖翻天覆地!它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个人类手中的剑,竟然如此锋利!那剑罡之中蕴含的古怪力量,不仅锋利无匹,更带着一种冰火交织的侵蚀之力与雷霆的破坏力,让它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远超寻常!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是一个极其危险、足以威胁它生命的可怕对手!
地火蜥龙彻底狂暴了!它不再保留,浑身鳞甲片片竖起,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发,气息再度攀升!它猛地甩动粗大的尾巴,卷起万吨岩浆,如同一条火焰巨鞭,狠狠抽向许安!同时,张口连续喷出数颗房屋大小的浓缩“地火爆炎弹”,封锁了许安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狂暴攻击,许安眼中依旧平静。他手持斩道剑,身法如幻,在漫天火雨与爆炎弹的缝隙间从容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斩道剑或点、或刺、或削、或斩,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地火蜥龙攻击的薄弱点,或是鳞甲连接的缝隙,或是能量运转的节点。
“唯一道法”配合斩道剑,将“以简御繁”、“以点破面”发挥到了极致。地火蜥龙看似声势浩大、力量无穷的攻击,在许安眼中却漏洞百出,被他以最小的代价逐一化解,并不断在对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地火蜥龙已是遍体鳞伤,血流如注,气息萎靡了大半。它眼中的暴虐早已被惊恐取代,萌生了退意。这个人类太诡异了!攻击凌厉得可怕,身法鬼魅难测,自己的所有手段似乎都被他看穿、克制!
它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就想钻入下方更深的岩浆河中逃遁。
“想走?晚了。”
许安眼神一冷。缠斗至此,对这头妖兽的实力、自己的战力,都已有了清晰的评估。是时候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灰金色的混沌之力与一丝从雷劫珠表层引动的深紫色雷息混合,疯狂注入斩道剑中!
斩道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上的三道纹路同时亮起,混沌、冰火、雷霆三种力量完美交融,剑尖处凝聚出一点极度凝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灰紫色寒星!
许安身影与剑光合二为一,人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紫色闪电,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瞬间穿透了地火蜥龙仓促布下的层层火焰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其脖颈下方一处巴掌大小、鳞甲相对薄弱、且是妖力运转枢纽的要害!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直至没柄!
地火蜥龙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暗黄色的竖瞳瞬间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它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混沌湮灭、冰火侵蚀、雷霆破坏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体内,瞬间摧毁了它的生机核心,绞碎了它的妖魂!
“轰隆……”
地火蜥龙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入岩浆湖中,溅起滔天火浪,渐渐沉没,只剩下部分脊背露在外面,再无生息。
许安抽出斩道剑,凌空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最后一剑“斩道·破虚”,消耗了他近三成的混沌之力,并牵动了一丝大道伤痕,带来隐隐的刺痛。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一击绝杀了一头四阶中期顶峰、防御力惊人的妖兽!
他抬手一摄,一枚拳头大小、赤红如火、表面有着龙形纹路的妖丹,以及那根被斩裂的独角、几片最坚硬的逆鳞等珍贵材料,从岩浆中飞出,落入他的储物戒。
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以及斩道剑传来的欢欣雀跃,许安心中笃定。
以半步元婴修为,凭借混沌源初体、“唯一道法”、本命灵宝斩道剑,以及雷劫珠的一丝气息加持,他已拥有正面斩杀普通元婴初期、甚至与一些根基一般的元婴中期修士周旋抗衡的实力!
虽然大道伤痕如同悬顶之剑,制约着他更进一步,也限制了他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但只要运用得当,不盲目透支,这身力量,已足以让他在元婴层次之下,拥有相当的自保与争锋之力。
是时候,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修复道伤、突破元婴、乃至追寻那“通天古路”与“界面战场”之谜的机缘了。
许安最后看了一眼缓缓沉没的地火蜥龙尸体,收起斩道剑,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片依旧灼热的黑风涧。
身影没入远方的天际,消失不见。
只留下岩浆湖中渐渐冷却的庞大兽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凌厉剑意与淡淡雷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