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界域
七日后，薪火方舟修复完成。
说是方舟，其实更像是一艘梭形的虚空战船。船体长三百丈，以混沌源铁混合星辰残骸熔铸而成，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虚空隐匿符文。核心动力是许安重铸的“混沌虚空跃迁阵”，虽然每次启动都要消耗三枚真神级别的能量晶核，但短距离跃迁的稳定性大大提高。
临行前，许安将薪火城的掌控权交给了那位白发长老。
“若一年后我们未归，你便带着所有人，向古战场外围撤离。”许安将一枚玉简交到他手中，“这里面记载着三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虽然不能保证离开古战场，但至少……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长老老泪纵横：“帝君……一定要回来啊！”
许安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转身登舟。
方舟舱室内，赤璃、君临、栖凰已准备就绪。除此之外，许安还带了五十名玄甲军精锐——他们都是自愿跟随的死士，修为最低也有元婴巅峰，最高达到了化神后期。这支小队将在探索中负责外围警戒和物资搬运。
“启程。”
许安一声令下，方舟缓缓升空，穿过守护光膜，没入灰暗的虚空。
按照地图指引，从薪火城到葬神渊，需要穿越三个危险区域：怨灵峡谷、时空乱流带、以及……九死界域。
前两处，许安已有心理准备。
但九死界域，却是个变数。
“关于九死界域，你知道多少？”许安问赤璃。
赤璃调出一块光幕，上面显示着她八百年来收集的零碎情报：“九死界域原本是一颗中型生命星球，据说在太古时期曾孕育出数位不朽境大能。但在某次界海战争中，它被选为主战场之一，整颗星球被打碎，只剩下核心区域勉强保持着球形结构。”
“那里现在是古战场中少有的‘法则相对稳定区’，但也因此……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她指向光幕上的几个标记：“根据三百年前的一次观测，九死界域至少驻扎着三方势力：异域生灵的‘蚀月军团’、上古战魂聚合而成的‘英灵殿’、以及……疑似来自某个大界的‘远征军’。”
“远征军？”许安皱眉。
“嗯。”赤璃神色凝重，“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来自哪一界，但他们的功法波动……与天元界有七分相似。”
许安眼神一冷。
天元界……九阳天神所在的势力。
“绕过去。”他果断道。
“绕不开。”赤璃苦笑，“九死界域正好卡在通往葬神渊的必经之路上。想要避开它，我们需要多绕行至少三个月，而且途中会经过‘噬魂风暴区’——那里比九死界域更危险。”
许安沉默。
三个月，他等不起。
九阳天神随时可能腾出手来，魔傀和异域生灵也在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进入葬神渊，寻找机缘，提升实力。
“那就……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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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方舟抵达九死界域外围。
远远望去，那确实是一颗“星球”的残骸。直径约莫万里，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有些裂谷深处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熔岩在流淌。星球的大气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混杂着战煞、怨念、以及各种混乱法则的灰黑色雾霭。
而此刻，这颗残破的星球，正在燃烧。
“那是……战争？”君临站在舷窗前，瞳孔收缩。
只见星球表面，无数光点在闪烁、碰撞、爆炸。有赤红色的能量洪流撕裂大地，有银白色的剑光斩裂苍穹，有漆黑的触手从地底伸出，将整支军队拖入深渊……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些交战者的气息。
“真神……至少上千。”栖凰声音发颤，“天神……也有数百！”
许安脸色凝重。
他的神念勉强能覆盖星球表面的一个小区域，但就在那个区域里，他就感应到了至少三十股真神气息，以及五股……天神级别的威压！
其中最强的一道气息，甚至达到了“斩道境”巅峰，距离“忘我境”只差一线！
“隐匿阵法全开，绕到星球背面，从边缘穿过去。”许安下令。
方舟表面符文亮起，银灰色的光芒将整艘船包裹，气息瞬间降到最低。船体缓缓调整方向，试图从战场的边缘区域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然而，就在方舟即将进入九死界域重力场的刹那——
“轰——！！！”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赤金色光柱，从星球表面冲天而起，直射苍穹！
光柱中蕴含着恐怖的“赤阳法则”，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烧灼出扭曲的波纹！而光柱的目标……是星球轨道上，一艘形如弯月、通体银白的异域战舰！
“那是……九阳神诀！”许安瞳孔骤缩。
他太熟悉这道光了。八百年前，九阳天神就是以此招，重创了他的神格。
可九阳天神不是在葬神星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光柱命中弯月战舰。
“嗤——！！！”
战舰表面的银色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船体被拦腰斩断！数以千计的异域生灵从断口处飘出，大多数在赤阳光芒中直接汽化，少数实力较强的则疯狂逃窜。
而星球表面，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披赤金战甲、头戴九阳神冠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双目开合间有九轮大日虚影生灭，气息如渊如海——正是九阳天神！
不，此刻的他，已经不仅仅是“天神”了。
许安能清晰感应到，九阳天神的境界，赫然已经踏入了“不灭境”！
虽然只是初入，气息还有些不稳，但那确确实实是不灭境的威压！
“怎么可能……”赤璃脸色煞白，“八百年前，他只是造化巅峰……短短八百年，就突破了不灭境？！”
许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不对。
九阳天神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就好像……这份力量，并非完全属于他自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九阳天神斩灭弯月战舰后，并未继续攻击其他异域生灵，而是……转身，对着星球表面某个区域，挥出了一掌！
那一掌，并非赤阳法则，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充满腐蚀性能量的攻击！
攻击落下的区域，赫然是一支人族军队的阵地！
“九阳！你做什么？！”阵地中，传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那是一个身披银甲的老将，修为在斩道境中期。他撑起一面青铜巨盾，勉强挡住灰黑色掌印，但盾牌表面却迅速被腐蚀出无数孔洞！
“做什么？”九阳天神声音冷漠，“当然是……清理垃圾。”
他抬手，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次，掌印中同时蕴含着赤阳法则和那种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交融，威力暴涨！
“你……你投靠了异域？！”老将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阳天神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叛徒——！！！”
老将怒吼，燃烧本源，青铜巨盾爆发出刺目光芒，与掌印轰然对撞！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方圆千里，连远在星球轨道边缘的薪火方舟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许安稳住方舟，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九阳天神……竟然投靠了异域？！
难怪他能在短短八百年内突破不灭境——恐怕是借助了异域的力量，甚至是……吞噬了异域赐予的某种“本源”！
而这场发生在九死界域的战争，恐怕也并非简单的势力争夺。很可能是……一次“里应外合”的清洗！
“父皇，我们……”君临看向许安。
许安深吸一口气：“走。立刻离开这里。”
九阳天神已经是不灭境，哪怕只是初入，也绝非现在的他能抗衡。更何况，对方还投靠了异域，掌握了那种诡异的腐蚀性能量。
留在这里，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方舟全力加速，朝着星球背面冲去。
然而，就在方舟即将脱离九死界域重力场的瞬间——
“嗡！”
一道灰黑色的波纹，以星球表面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那是……空间封锁！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空间跃迁手段全部失效！就连许安布下的虚空隐匿阵法，也在这波纹的冲击下剧烈闪烁，险些崩溃！
“被发现了？”栖凰脸色一变。
“不。”许安盯着那波纹的源头——正是九阳天神所在的位置，“他是在进行无差别封锁，防止任何人逃走。”
果然，下一刻，九阳天神的声音响彻整个九死界域：
“所有人听着。”
“臣服，或者……死。”
话音落，星球表面，那些原本正在与异域生灵交战的人族军队中，有一部分人……突然调转兵刃，杀向了曾经的战友！
叛乱！
大规模叛乱！
显然，九阳天神早就暗中策反了大量人手。此刻骤然发难，内外夹击，那些还在抵抗的人族军队，瞬间陷入绝境！
“走吧。”许安闭上眼睛。
不是他冷血，而是无能为力。
以他真神六层的修为，在这等规模的战争中，连炮灰都算不上。冲进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方舟继续向前。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方舟即将彻底脱离九死界域范围时，一道失控的赤阳刀芒，从星球表面斜斜飞出，好巧不巧……正朝着方舟斩来！
刀芒的主人是一个真神七层的九阳天宗叛徒，他正在追杀一支溃逃的小队，这一刀本是斩向那些溃兵，却被其中一人以秘法偏转了方向。
刀芒撕裂虚空，瞬息而至！
“小心！”赤璃惊呼。
许安眼神一厉，右手抬起，万象种子在掌心浮现。
“永寂·削弱版。”
灰银色的光芒迎向赤阳刀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赤阳刀芒在触及灰银色光芒的瞬间，威力被削弱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被方舟的护盾勉强挡下。
但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方舟的位置。
星球表面，九阳天神若有所感，转头望向这个方向。
虽然隔着数千里，但许安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锁定了他。
“哦？”九阳天神似乎有些意外，“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抬手，隔空一抓。
一只由赤阳神火凝聚的巨手，跨越虚空，朝着方舟抓来！
不灭境的一击！
哪怕只是随手一抓，也足以捏碎真神巅峰！
许安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混沌虚空跃迁阵！
“启动！立刻启动！”
能量晶核疯狂燃烧，方舟表面的符文亮到极致，虚空开始扭曲——
就在赤阳巨手即将抓住方舟的刹那，跃迁完成！
“嗖——！”
方舟消失在原地。
赤阳巨手抓了个空，缓缓消散。
九阳天神眯起眼睛，看向方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混沌的气息……还有虚空……”
“原来是你啊，许安。”
“倒是命大。”
他没有追击。
对他而言，许安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不值得为此打乱整个清洗计划。
但既然遇到了……
“传令下去。”九阳天神对身后一道阴影道，“悬赏混沌余孽许安，生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真神器一件；取其首级者……赏造化机缘一次。”
“是。”阴影领命，悄然消散。
九阳天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下方的战场。
清洗，还在继续。
而远在数十万里外的虚空中，薪火方舟从跃迁状态跌出。
船体表面多处破损，护盾彻底崩溃，核心能量晶核也消耗殆尽。
许安站在舷窗前，看着后方那颗逐渐远去的燃烧星球，眼神冰冷如铁。
九阳天神，不灭境。
投靠异域，背叛本宇宙。
这个仇……又多了一笔。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赤璃三人，缓缓开口：
“下一站——”
“葬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