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元婴立道基
一、幽谷疗伤
三十里山路,对凡人而言是艰难跋涉,但对许安与洛惊鸿这等人物,即便有伤在身,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脚程。
洛惊鸿所说的隐秘山洞,位于湘江一条细小支流上游的绝壁之上,入口被藤蔓和天然石隙巧妙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洞内颇为宽敞干燥,分内外两进,似有野兽栖息过的痕迹,但已荒废多年。
进入山洞,许安随手布下几道简易的警示与隐匿禁制——虽因封印未解,效果有限,但足以防备野兽和寻常探查。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与血江屠夫一战,他看似赢得漂亮,实则消耗极大。强行以筑基期灵力催动“唯一道”真意对抗金丹领域,又施展斩道剑全力一击,几乎抽干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更牵动了封印下的大道伤痕,此刻胸口隐痛阵阵,如同钝刀刮骨。
洛惊鸿也在一旁坐下,服下自身携带的伤药,运功疗伤。她伤势虽重,但多为外伤和内息震荡,未伤及根本,更无大道之伤困扰,恢复起来反而比许安快些。
洞内陷入寂静,只有洞外隐约的流水声和偶尔的虫鸣。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数个时辰后,洛惊鸿率先睁开眼,气息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她看向仍在调息的许安,眼神复杂。这位自称“许平”的年轻修士(外貌如此),实在太过神秘。筑基修为却能逆斩金丹中期凶人,道法诡异莫测,那柄剑更是灵性非凡……他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湘江河畔,又恰好卷入此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方才许安调息时,虽极力收敛,但偶尔泄露出的一丝气息,竟让她有种面对洪荒巨兽般的战栗感,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生命本质的威仪?还有那隐约传来的、仿佛与天地格格不入的隐痛与虚弱感,又是什么?
她不敢深究,也不敢打扰。救命之恩在前,对方又明显身负秘密,保持距离和尊重才是明智之举。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许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伤势暂时压下了,但大道伤痕的隐痛依旧,且他能感觉到,经过昨夜一战,体内那层混沌封印,又松动了几分,一些更深层的力量和感悟,正在蠢蠢欲动。
“许道友,伤势如何?”洛惊鸿关切问道。
“无碍。”许安简短回答,目光看向她,“洛姑娘,现在可以说了。雨夜楼,九江盟,还有你口中的‘隐秘’。”
洛惊鸿神色一正,知道这是交换信息和建立信任的时候。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
“我本名洛惊鸿,出身南离州‘断浪刀宗’,家父洛天川,乃宗门长老。月江刀,是我的江湖名号。”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与沉重,“雨夜楼,是近几十年崛起于湘江、漓江流域的一个神秘杀手组织,行事狠辣,踪迹诡秘,专接各种暗杀、灭门、夺宝的阴私勾当,其楼主身份成谜,麾下有三大‘屠夫’,昨夜你斩杀的‘血江’便是其中之一,还有‘漓江’、‘云江’二人,据说实力更在血江之上。”
“他们不仅仅是杀手组织。”洛惊鸿眼中闪过寒光,“近年来,他们与湘江流域几个修真家族和中小宗门暗中勾结,肆意扩张,排除异己,甚至暗中进行活人血祭,修炼邪功!血江屠夫修炼的‘血煞魔功’便是明证。他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需要大量的生灵精血和魂魄。”
许安静静听着,这些修真界的蝇营狗苟,他并不陌生。力量滋生欲望,欲望催生罪恶,自古皆然。
“我断浪刀宗与九江盟素来交好。九江盟是由湘江、漓江、怒江等九条大江流域的中立正道势力联合组建的联盟,旨在维护流域安定,对抗魔道与不公。我奉家父之命,携带收集到的雨夜楼与某些势力勾结、残害生灵的证据,前往九江盟总部‘九江城’,面见盟主,请联盟主持公道,联合剿灭此獠。”洛惊鸿语气转为苦涩,“不料行踪泄露,在途中屡遭截杀。昨夜若非许道友仗义出手,我恐怕已遭毒手,证据也可能落入敌手。”
说着,她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和防水符箓层层包裹的细小玉简,郑重递给许安:“这便是副本。原件我已通过隐秘渠道送走,但这份副本同样关键。若我身死,请许道友务必将其交予九江盟可信之人,或我断浪刀宗门人。”
许安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扫,里面记录了大量的信息:人员名单、交易记录、血祭地点、部分影像……证据确凿,触目惊心。这小小玉简,承载着无数冤魂的控诉,也牵扯着湘江流域未来的格局。
“你信我?”许安将玉简递回。
洛惊鸿接过,小心收好,苦笑道:“我别无选择。许道友若对我不利,昨夜便不必救我,甚至可以直接搜魂夺取。更何况……”她顿了顿,看着许安,“道友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绝非奸邪之辈。”
许安不置可否,问道:“你所说的‘隐秘’,与雨夜楼的图谋有关?”
洛惊鸿点头,压低了声音:“根据我们暗中调查,雨夜楼之所以在湘江流域如此活跃,除了扩张势力,似乎还在寻找某样东西,或者说……某个地方。与上古‘水府’传说有关。”
“水府?”许安心中一动。
“是。相传上古时期,有真龙陨落于湘江之底,其龙宫水府随之沉眠。后来有擅长水法的大能修士,曾于江底发现遗迹,借其水灵之气修行,甚至建立了短暂的道统,但最终或因争斗、或因天地变迁而湮灭。水府入口也随之隐匿,成为传说。”洛惊鸿眼中闪过异彩,“我们怀疑,雨夜楼及其背后的势力,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水府入口的线索,正在暗中搜寻。那些血祭,或许不仅是修炼邪功,也可能是某种开启禁制或献祭的仪式!”
上古水府……真龙遗迹……许安若有所思。这确实可能是一个不小的机缘。龙属天生掌控行云布雨、江河水脉,其遗留之地,往往水灵之气充沛,可能孕育天材地宝,甚至留有传承。更重要的是,龙族亦属上古强大生灵,其遗迹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天地法则、上古秘辛的线索,对他参悟大道、修复道伤或许有帮助。
“你知道水府可能的位置?”许安问。
洛惊鸿摇头:“具体位置不知,但根据线索和一些古籍记载,疑似在湘江中游的几处特殊河段,其中一处,就在我们昨夜遇袭的野渡口上游百里左右的‘回龙湾’附近。雨夜楼在那里的活动异常频繁。”
回龙湾……许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洛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许安又问。
洛惊鸿坚定道:“伤势稍复,我便要尽快赶往九江城。证据必须送达,联盟必须尽快行动,否则雨夜楼察觉血江身死,定然会更加疯狂,或提前发动,或隐匿更深。”
她看向许安,诚恳道:“许道友,我知道你非寻常修士,或有要事在身。但惊鸿斗胆,想再请道友相助一程。此去九江城,尚有数千里之遥,途中必是关卡重重,杀机四伏。我一人之力,恐难抵达。道友救命之恩,惊鸿已无以为报,但若道友肯再施援手,我断浪刀宗乃至九江盟,必将厚谢!而且……”她咬了咬唇,“若水府之事为真,联盟行动时,我可力荐道友一同探索!那水府之中,或许有道友所需之物。”
许安沉吟片刻。护送洛惊鸿去九江城,无疑会卷入更大的风波,直面雨夜楼甚至其背后势力的报复。风险不小。
但回报也可能很大。一来,了结这桩因果。救了她,卷入此事,便有了因果,护送到底,或许能更彻底地了断。二来,借此接触九江盟,了解湘江流域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势力格局和信息,对他日后行走有益。三来,那上古水府,确实是个值得关注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突破元婴的契机,或许就在眼前。与血江屠夫一战,十年感悟与力量的交融,封印的持续松动,大道伤痕的隐隐呼应……都让他处于一个奇妙的临界点。他需要一场彻底的“了断”与“新生”,来推动那最后的蜕变。护送洛惊鸿,应对可能的追杀与挑战,或许正是最好的磨刀石与催化剂。
“可以。”许安最终点头,“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自身问题。短则三日,长则七日。”
洛惊鸿大喜:“莫说七日,便是半月也等得!道友尽管处理要事,我在此为你护法!”她知道,像许安这样的神秘修士,所谓的“处理自身问题”,很可能关乎修行突破,这是重中之重。
许安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山洞内进,布下更严密的禁制,隔绝内外。
盘膝坐定,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与凝重。
是时候了。
解开封印,直面道伤,冲击元婴!
二、破封引劫,道伤反噬
山洞深处,许安双手结印,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那颗布满蛛网般裂痕、却流转着灰金色混沌光泽、边缘镀着一层淡淡紫金雷纹的金丹,正以一种玄妙的频率缓缓旋转。周围,由混沌之力构成的无数符文锁链,如同层层茧壳,将其与周身经脉、五脏六腑中的力量牢牢封印。
识海内,雷劫珠静静悬浮,紫电微闪,下方是深邃的、被灰暗气息盘踞的区域——那是大道伤痕的核心所在。斩道剑印记在眉心微微发光。
“十年凡尘,观生死,悟轮回。湘江一战,验道法,明己身。”
“混沌源初体已初步觉醒,唯一道法小成而渐固。大道伤痕如枷锁,亦如磨刀石。”
“今日,便以这枷锁为薪柴,以这磨砺为炉火,破开封印,重铸金丹,凝聚元婴!”
许安道心坚定如铁,再无丝毫犹豫。他运转“唯一道”心法,不再压制那蠢蠢欲动的力量与感悟,反而主动引导,冲击那层混沌封印!
“咔嚓……咔嚓嚓……”
仿佛冰层破裂的声音自体内响起。那一道道混沌符文锁链,在十年沉淀的感悟洪流与愈发精纯的混沌之力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出现更多、更深的裂痕!
这不是蛮力破坏,而是“道”的成长,自然撑破了旧的“容器”!
封印迅速松动,磅礴的力量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江河,开始汹涌澎湃地奔流而出!灰金色的混沌之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强度、质量远超筑基层次,直逼金丹!更有一丝深紫色的雷霆气息自雷劫珠中被引动,融入混沌之力中,使其带上了一种至阳至刚、破灭新生的威严。
然而,随着力量的回归,那被封印压制的“大道伤痕”,也如同苏醒的毒龙,彻底爆发开来!
“轰——!”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万物归墟意味的毁灭意志,猛地从识海深处、从金丹裂痕、从肉身最细微处爆发!仿佛要将他重新拖回葬龙岭天劫那一刻的绝望深渊!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千倍的剧痛瞬间淹没了许安!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真灵、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把天道法则凝聚的锉刀,正在疯狂打磨他的金丹、他的神魂、他的道基!要将他这个“逆道者”的印记彻底磨灭!
“呃啊——!”许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染红衣袍。眉心处,一道细微的、仿佛天之裂痕般的灰暗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洞外,正在护法的洛惊鸿悚然一惊,她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从内洞弥漫出来,充满毁灭与绝望,但又似乎被另一股苍茫古老的力量死死抵住,激烈对抗。她脸色发白,握紧了刀柄,却不敢靠近,只能心中震撼祈祷。
“天道……伤痕……”许安咬牙,嘴角溢血,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你代表终结……但我之道……唯一!我要的……是超脱!是新生!”
他疯狂运转“唯一道”心法,以十年生死感悟铸就的坚韧道心为根基,以混沌源初体“同化万力”的特性为铠甲,以雷劫珠的至阳雷威为利剑,与那爆发的天道毁灭意志进行着最凶险、最根本的对抗!
这不是力量的对拼,而是“道”的碰撞!是“逆道者”的意志,与天地法则烙印的正面交锋!
识海化为战场。灰金色的混沌浪潮与灰暗的毁灭意志不断碰撞、消磨。雷劫珠紫电狂舞,不断劈散侵袭而来的灰暗气息。斩道剑印记也发出铮鸣,散发斩断一切虚妄的道意,护持真灵。
丹田内,混沌金丹在剧痛与对抗中旋转得越来越快,表面的裂痕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在混沌之力与雷霆气息的交织滋养下,边缘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生机的玉质光泽。但金丹本身,却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拉扯下,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崩解!
“不能崩解……要重塑……要蜕变!”
许安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金丹的引导中。他将十年观生死轮回的感悟,对“存在”意义的理解,对“斩断枷锁”的决绝,尽数融入混沌金丹。
“金丹……是能量与道韵的聚合,是‘我’之道的初步显化。”
“元婴……是金丹的升华,是‘我’之真灵的载体,是更贴近天地法则、更能承载‘我道’的形态!”
“我的道,唯一。我的元婴,当为混沌之婴,当具唯一之性!”
“融十年感悟,纳生死轮回之意,合混沌本源,引雷霆新生,铸我——混沌元婴!”
许安心中咆哮,开始主动引导那狂暴的混沌之力与天道毁灭意志,以一种玄奥难言的方式,冲击、打磨、重塑那颗濒临极限的混沌金丹!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稍有差池,金丹爆碎,道基尽毁,甚至真灵湮灭。
但许安心志如铁,对“唯一道”的领悟和对自身道路的坚定,支撑着他进行这疯狂的举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内的对抗气息时而狂暴如雷暴,时而沉寂如死水,反复变化。洛惊鸿在外守得心惊胆战,度日如年。
三天三夜过去了。
第四天清晨。
内洞之中,许安的身体已被一层厚厚的、混杂着血痂和灰色气息的硬壳覆盖,如同石雕。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
但就在某一刻。
“咚!”
一声低沉有力、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自那“石雕”内部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快!
“咔嚓……咔嚓……”
覆盖体表的硬壳开始碎裂、剥落。
一股崭新、蓬勃、充满无限生机与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喷薄而出!
许安体内,那场惨烈的“道争”已至尾声。
丹田中央,那颗布满裂痕的混沌金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有寸许高、通体呈现混沌灰金色、周身流淌着紫电雷纹、面容与许安一般无二、双目紧闭、盘膝而坐的小小婴儿!
混沌元婴!初成!
元婴周身,混沌之气缭绕,演化开天辟地、万物生灭之景。眉心处,一点深紫雷印闪烁,散发破灭与新生的道韵。心口位置,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灰暗纹路,那是大道伤痕烙印的残余,但此刻已被混沌元婴本身的力量牢牢镇压、封固,不再构成致命威胁,反而像是成了元婴身上一道特殊的“道纹”,记录着那次天罚,也彰显着超越的艰辛。
在元婴成型的瞬间!
许安那沉寂了许久的神魂,骤然升华,与元婴合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掌控感、与天地灵气水乳交融的亲密感涌上心头。神识范围疯狂扩张,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方圆百里!山川河流、草木鸟兽、灵气流动、乃至更细微的法则波动,都纤毫毕现地映照于心。
力量!磅礴精纯的混沌法力在全新的经脉(随着元婴成型,经脉也发生了质的蜕变,更加宽阔坚韧,隐含道韵)中奔腾流淌,总量与质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力!
然而,元婴初成,尚未稳固。更有一重关卡在前——元婴天劫!
修士碎丹成婴,乃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必遭天劫考验。此乃天地法则,无人可免。
许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流转,似有开天辟地之景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身上污秽尽去,肌肤莹润如玉,隐隐有宝光流动,气质愈发深邃内敛,却又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威严矛盾统一。
他一步踏出,已至山洞之外。
洛惊鸿只觉眼前一花,许安便已现身。她定睛看去,顿时呆住。
眼前的许安,外貌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了。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天地之外。气息浩渺如渊,深不可测。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身为金丹初期(她之前隐瞒了真实修为,实为金丹初期)的洛惊鸿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与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万物本质。
“许……许前辈?”洛惊鸿下意识地改了称呼,声音有些干涩。这绝不再是筑基修士!这股气息威压……是元婴!他突破了?!就在这短短几天?而且刚才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难道他是在对抗某种可怕隐患的同时,完成了突破?
许安对她微微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此刻,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涌动,云层中电蛇狂舞,雷声闷响,一股浩瀚无匹、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威,牢牢锁定了下方的许安!
元婴天劫,将至!
三、混沌元婴劫
天威如狱,笼罩四野。百里之内,鸟兽惊惶奔逃,虫蚁蛰伏不动。狂风呼啸,卷动山林,发出呜咽之声。
洛惊鸿脸色发白,连忙退到远处,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是元婴天劫!他竟然真的在此地、在这种情况下引动了天劫!而且看这劫云汇聚的速度和威势,远非同门前辈渡劫时可比,恐怕是极其罕见的强大天劫!
她不禁为许安捏了把汗。刚刚突破,元婴未稳,便要直面天劫,凶险万分。更何况,方才洞内那恐怖的毁灭气息对抗,显然许安自身还有隐患未除……
许安凌空而立,黑衣猎猎,面对漫天劫云,神色平静无波。他的混沌元婴在丹田内微微发光,与肉身、神魂紧密相连,散发着初生的朝气与不屈的意志。
“天道之劫……来得正好。”许安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葬龙岭你以‘天道之指’伤我,今日我成就元婴,便以这天劫,再论高下!看看是你的天劫之力强,还是我的混沌之道坚!”
仿佛被他的话语激怒,劫云翻滚更剧,雷光密集如网!
“轰隆——!!!”
第一道天劫,悍然劈落!并非寻常的银白色雷霆,而是一道水桶粗细、呈现灰蒙蒙色泽、蕴含着恐怖湮灭之力的混沌劫雷!此雷专破万物,消融灵力,对修士的法力、肉身、神魂都有极强的破坏力!
许安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斩道剑。他仰天长啸,体内混沌元婴光芒大放,双手虚抬,一股精纯磅礴的混沌法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混沌光柱,逆冲而上!
“以混沌,对混沌!”
两道同样蕴含混沌气息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互相吞噬消融的湮灭景象。灰色的劫雷与灰金色的混沌光柱交织、纠缠、彼此消磨,最终同时归于虚无。
第一道劫雷,被许安以最纯粹、最本源的混沌法力,正面抵消!
劫云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对方应对得如此“契合”。旋即,更加暴怒!
“轰!轰!轰!”
第二、第三、第四道劫雷接连劈下!颜色变幻,一道赤红如血,蕴含焚天烈焰;一道湛蓝如冰,散发冻彻灵魂的寒意;一道土黄厚重,带着大地的沉重与碾压!竟是三才劫雷——天火、玄冰、戊土!三者相生相克,威力倍增!
许安眼神微凝,却依旧沉稳。他双手结印,周身混沌法力流转,演化万象。
“混沌化万法,万法归混沌!”
面对赤红天火,他法力化作滔天巨浪(水克火);面对湛蓝玄冰,法力又转为熊熊烈焰(火克冰);面对土黄戊土,法力衍生出坚韧藤蔓(木克土)。以属性相克之道,巧妙化解。
但这三才劫雷毕竟非同小可,许安虽化解了大部分威力,仍有余波冲击肉身,让他气血翻腾,新生的元婴也微微一颤。但他肉身经过混沌源初体初步觉醒和元婴重塑,强韧无比,硬抗了下来。
劫云再变!云层中,竟隐隐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威严神圣,镇压四方!
“四象劫雷!”
青龙吐出一道青色雷霆,生机勃勃却暗藏杀机(乙木神雷);白虎咆哮,白色雷霆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罡气(庚金神雷);朱雀长鸣,赤色雷霆焚尽八荒(丙火神雷);玄武低吼,黑色雷霆厚重阴寒,侵蚀神魂(壬水神雷)。
四象齐出,封锁四方,带着天地四极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许安终于动容。四象神雷,已属元婴天劫中的上等劫数!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升起熊熊战意。
“来得好!正可一试我元婴之力!”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混沌元婴睁开双眼,小手掐诀。
许安周身气势暴涨,混沌法力不再分散应对,而是高度凝聚,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仿佛开天辟地之神的巨大虚影!虚影双手虚抱,怀抱之中,混沌旋转,演化地火水风!
“唯一道——混沌开天印!”
许安双掌齐出,身后虚影随之动作,怀抱中的混沌之力化作一道灰蒙蒙、仿佛能重定地火水风、开辟一方世界的古朴大印,朝着镇压下来的四象神雷,狠狠印去!
此印,蕴含了他对“唯一道”更深的领悟,对混沌本源的理解,以及十年观生死轮回后,对“创造”与“开辟”的感悟!
“轰隆隆——!!!”
混沌开天印与四象神雷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消融,而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百里,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将下方山林摧折大片,江水激起滔天巨浪!
洛惊鸿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连忙祭出护身法宝,仍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这真的是元婴天劫吗?威力未免太恐怖了!许前辈的神通信手,更是匪夷所思!
光芒散去。四象虚影黯淡溃散。混沌开天印也消耗殆尽。
许安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息略有紊乱。硬撼四象神雷,即便以他混沌元婴之能,也受了些震荡。但他的眼神更加明亮,混沌元婴在对抗中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对力量的掌控也更精细。
劫云似乎被彻底激怒,剧烈翻滚收缩,颜色由乌黑转为暗紫,最后竟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深紫色!云层中,不再是电蛇,而是一条条粗大如龙的紫色雷霆在咆哮游走!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恐怖、充满至高毁灭与新生意境的威压,轰然降临!
“九霄……紫霄神雷?!”洛惊鸿失声惊呼,脸色煞白。紫霄神雷,乃是元婴天劫中最顶级的劫雷之一,传说中只有天赋逆天、根基深厚、或所修之道极其特殊、为天地所忌的修士,才会引来此劫!古往今来,能渡过紫霄神雷劫的元婴修士,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人物,但陨落在此劫之下的天骄,更是数不胜数!
许安抬头望着那深紫色的劫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能审判万物、破灭万法的恐怖雷威,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紫霄神雷……至高雷劫……果然,我之道,天地亦忌。”
他体内的雷劫珠,在感受到紫霄神雷气息的瞬间,竟自发地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渴望?仿佛遇到了同源却又更高等的存在,既敬畏,又想吞噬。
“你想吞噬它?还是……想与它融合?”许安与雷劫珠心意隐隐相通,感知到了它的模糊意念。这颗得自葬龙岭天劫的奇异珠子,似乎与天劫之力有着极深的渊源。
“既然如此……”许安目光一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准备防御,也没有酝酿最强神通对抗。反而主动撤去了周身护体灵光,甚至放开了对体内雷劫珠的部分约束!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至高雷劫,能否磨灭我的混沌之道!也让我这雷劫珠,尝尝紫霄神雷的滋味!”
他竟要以肉身和初成的混沌元婴,硬撼最后、也是最强的紫霄神雷!同时引雷淬体、炼珠!
“疯子!”远处的洛惊鸿看得头皮发麻。
劫云似乎也被许安这近乎挑衅的举动彻底激怒,疯狂收缩,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深紫色雷柱!雷柱核心,甚至有一点纯粹的金芒闪烁,那是传说中“都天神雷”的一丝本源气息!
“落!”
仿佛天地一声令下。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雷柱,撕裂苍穹,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劈在了许安头顶!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声雷鸣!
刺目的紫金色光芒吞没了许安的身影,恐怖的能量将他所在的那片空间都彻底扭曲、湮灭!一个巨大的、充满毁灭雷光的球体出现在半空,不断膨胀收缩,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气息。
洛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雷光球体,手中长刀握得指节发白。
雷光肆虐了足足十息,才渐渐开始减弱、消散。
半空中,一个焦黑的身影缓缓浮现。
许安的模样凄惨无比。全身衣物尽毁,皮肤焦黑开裂,布满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许多地方甚至碳化,冒着青烟。鲜血早已被蒸发,整个人如同刚从地狱火海中爬出。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在他的丹田处,混沌灰金色的光芒透过焦黑的躯体隐隐透出。那寸许高的混沌元婴,不仅没有在紫霄神雷下溃散,反而通体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紫金色雷纹,变得更加凝实、剔透,散发出一种融合了混沌古老与雷霆威严的奇异道韵!元婴心口那道灰暗道伤纹路,在紫金色雷纹的覆盖下,似乎也被进一步压制、淡化。
而识海中的雷劫珠,此刻正疯狂吸收着体内残留的紫霄神雷之力,珠子本身变得更加深邃紫亮,表面电光缭绕,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以身为炉,引劫淬体!以雷炼珠,壮大道基!
天空中的深紫色劫云,在劈出那道终极紫霄神雷后,终于开始缓缓消散。阳光重新洒落,天地恢复清明。只是下方满目疮痍的山林江岸,见证了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渡劫。
“成……成功了?”洛惊鸿喃喃自语,犹自不敢相信。硬撼紫霄神雷而不死,甚至看起来……因祸得福?
半空中,许安体表的焦黑死皮开始簌簌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莹白如玉、隐有混沌光泽与雷纹流转的肌肤。新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伤势飞速愈合。混沌源初体的强大恢复力,在元婴成就后,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数十息,许安已恢复如初,甚至比渡劫前更加神采奕奕。他换上一套新的黑衣(从储物戒取出),凌空而立,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精纯无比的混沌法力,感受着混沌元婴与天地灵气那种水乳交融的亲密感,感受着神魂的强大与清晰。
元婴期!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层次!
而且,绝非普通元婴初期。他的根基太深厚了:混沌源初体初步觉醒,“唯一道法”小成渐固,历经葬龙岭天劫与大道伤痕磨砺,十年凡尘生死感悟,又渡过最强紫霄神雷劫,元婴初成便融合了一丝紫霄雷纹,雷劫珠也因此进化……
他现在的真实战力,恐怕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一般的元婴中期修士!若是动用斩道剑、全力施展“唯一道”神通,配合雷劫珠之威,即便面对元婴后期,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大道伤痕虽未彻底根除,但其带来的“万物归墟”意志侵蚀,已被混沌元婴和紫霄雷纹牢牢封镇,只要不超越极限透支,短时间内已无法动摇他的道基。他终于摆脱了那悬顶之剑的致命威胁,可以真正放心地追求更高境界。
许安缓缓落地,走向洛惊鸿。
洛惊鸿连忙躬身行礼:“恭喜许前辈渡过天劫,成就元婴大道!”语气恭敬无比。修真界达者为先,许安如今是实实在在的元婴前辈,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许安微微颔首:“洛姑娘不必多礼,还是以道友相称即可。”他语气平和,并无元婴修士常见的傲气,“这几日,多谢护法。”
“不敢!惊鸿寸功未立,反而目睹前辈神威,受益匪浅。”洛惊鸿连忙道,心中却是一暖。这位许前辈,似乎并未因境界提升而改变态度。
“我闭关几日,稳固境界。之后,便护送你去九江城。”许安道。突破元婴,了结与血江屠夫的因果(斩杀),与洛惊鸿的因果(护送),也算了结此间事。之后,或许便要着手探寻那上古水府,寻找进一步修复道伤乃至更高境界的机缘了。
“全凭前辈安排!”洛惊鸿大喜。有了一位实力堪比元婴中期的强者护送,此行安全性大增。
许安不再多言,寻了一处清净之地,布下禁制,开始闭关稳固新得的元婴境界。他需要时间,熟悉暴涨的力量,消化渡劫所得,尤其是那紫霄神雷淬炼后,混沌元婴与雷劫珠的变化,以及“唯一道法”在元婴层次的新感悟。
洛惊鸿则在一旁,一边疗伤,一边回味着这几日所见所闻,心潮澎湃。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见证了一位传奇的崛起之初。这位许前辈的未来,必将震动南离,乃至整个玄黄界!
湘江之畔,风起云涌。一位混沌元婴,于此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