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辉
青丘山脉,暮秋时节,漫山枫红似火,却烧不尽离人心头寒。
离火峰洞府内,赤璃静立于丹炉前,炉火已熄三日,她却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炉中并非丹药,而是一枚通体赤红、形如心脏的玉髓——那是她以本命离火温养了二十一年的“离火心玉”,本该在她突破元婴时用来稳固道基。
可现在,她将玉髓从炉中取出,掌心离火包裹,开始最后一次淬炼。
洞府门被轻轻推开,许安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侧影,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离火心玉一旦完成最后淬炼,便可化为“离火替身”,能在关键时刻替主人挡下一次必死之劫。但这需要淬炼者付出十年寿元为代价。
“值得吗?”许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赤璃没有回头,掌心离火又盛三分:“你觉得呢?”
许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损耗精血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赤璃的性子,认定的事,便是十头龙也拉不回。
“幽冥宗有九幽老祖真身坐镇。”许安声音低沉,“那老鬼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半步化神。麾下还有两大元婴初期护法,七十二金丹鬼将,数万鬼修魔众,更有经营千年的‘九幽黄泉大阵’。”
“我知道。”赤璃依旧专注着掌中玉髓,“所以我才更要淬炼这离火替身。”
她终于转过头,眼中火焰平静却炽烈:“许安,你我都清楚,此去幽冥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身负国仇家恨,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我只是不想再等一个二十一年。”
许安心头一震。
“当年你去葬龙岭,说三个月必归。”赤璃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飘落的枫叶,“我等了三个月,又三个月,等到学宫为你立了衣冠冢,等到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可我还是在等,因为我总觉得,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后来我听说南离州出现一个身怀九幽之力的神秘修士,我立刻赶去。结果那是个陷阱,是魔道伪装的傀儡,差点夺了我的舍。”她轻笑一声,带着自嘲,“可我还是没放弃。我又听说北境有座古墓出土了凛雪王朝的遗物,我又去了,结果那是当年瓜分凛雪的势力设的局,想要引出可能还活着的凛雪遗孤。”
她转回头,直视许安的眼睛:“许安,这二十一年,我为你闯过七次死地,受过三次濒死重伤,甚至有一次丹田差点被废。可每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我都觉得,只要你还活着,就值。”
眼泪无声滑落,她却毫不在意:“所以这次,你去幽冥宗,我不拦你。但我要你知道——”
她将淬炼完成的离火心玉塞进许安手中,玉髓温润如她的体温。
“你若战死,我便用这离火心玉换你一缕残魂,然后杀上幽冥宗,用我毕生修为引爆地脉,让整片血域为你陪葬。”
“你若活着回来……”她踮起脚尖,在许安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我便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陪你君临天下。”
许安握紧手中玉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离火之力,更感受到那份以命相托的决绝。他伸手将赤璃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等我七天。”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郑重如誓,“七天后,太阳落山前,我必踏平幽冥宗,完好无损地回来见你。”
“然后——”他松开怀抱,看着她的眼睛,“我会以燕云国主之身,向青丘学宫提亲,娶你为后。我要让整个中洲见证,你赤璃,是我许安此生唯一的妻。”
赤璃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许安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黑燕云令,放入赤璃掌心:“这是我的混沌魂印。只要这滴精血不散,我便安然无恙。若它波动,说明我遇险;若它暗淡……”
“不会有那种可能。”赤璃打断他,紧紧攥住令牌,“七天后,我要亲眼看着它在你回来时,亮得刺眼。”
许安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也有不舍。
他最后看了赤璃一眼,转身踏出洞府。
洞府外,秋风萧瑟,落叶如血。
许安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直射北方天际。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赤璃追到洞府门口,望着那道消失的光痕,手中紧紧攥着燕云令。令牌中央那滴暗金色血液,正平稳流转,散发着与许安同源的气息。
“七天。”她轻声说,眼中火焰重燃,“许安,你若食言,我便让这天地,都为你陪葬。”
二、血域决战·双圣之战
北冥血域,千里赤红,天地间弥漫着粘稠如实质的血腥气息。
许安凌空立于血域边缘,黑衣在猩红的风中猎猎作响。他已在此静立三日,周身混沌气息与血域中的九幽死气形成微妙平衡,仿佛随时可能爆发惊天碰撞。
第四日黎明,血域深处传来一声苍老嘶哑的长笑:
“小辈,你终于来了。”
声音未落,整片血域的血雾疯狂汇聚,在天空凝成一尊高达百丈的血色巨像!巨像面容枯槁,双眼如两轮血月,正是九幽老祖的真身显化!
与寻常元婴修士不同,九幽老祖的真身并非实体,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血海法相”——这是他修炼九幽血海大法千年,将自身与血域地脉融为一体后获得的特殊形态。在此形态下,他几乎拥有不死之身,只要血域地脉不枯,他便能无限重生!
“许安,凛雪遗孤,九幽圣体。”血色巨像俯瞰着许安,声音如万鬼齐哭,“本座等你,等了二十一年。”
许安抬眼,眼中灰金色道纹流转:“等我送你去死吗?”
“桀桀桀……”九幽老祖怪笑,“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刚易折。本座念你天赋异禀,给你一个机会——交出九幽圣体本源,拜入我幽冥宗门下。本座可收你为关门弟子,传你无上血海大道。待本座突破化神,你便是幽冥宗下一任宗主。”
许安神色无波:“若我不愿呢?”
血色巨像的笑容骤然狰狞:“那本座便抽你圣血,炼你神魂,将你的混沌道体炼成第二法身!”
话音落,血色巨像抬手一抓!
“九幽血手·擒天!”
一只覆盖百里的血色巨手从血雾中探出,掌心纹路如深渊沟壑,每一条纹路中都流淌着粘稠的血浆,血浆中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巨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崩塌,恐怖的吸力锁定许安,要将他直接擒入掌心炼化!
这一抓,已超越元婴中期,直逼后期之威!
许安面色凝重,却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双手结印:
“混沌开天·演化鸿蒙!”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虚空骤然坍缩重组,化作一方混沌初开的小世界雏形!世界之中,地水火风重演,阴阳五行初定,混沌之气如开天辟地的巨斧,将一切外来法则尽数斩碎!
血色巨手抓在混沌领域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嗤嗤”声!血浆与混沌之气疯狂对冲,每一次碰撞都湮灭大片虚空!掌心冤魂在混沌光芒中凄厉哀嚎,迅速净化消散!
“好一个混沌领域!”九幽老祖血眸大亮,“竟能演化小世界雏形!你这道体,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完美!”
他再不保留,血色巨像双手合十,口中诵念古老魔咒:
“九幽血海·黄泉倒灌!”
“万魂归宗·法相真身!”
“轰——!!!”
整片血域大地裂开三千道深渊沟壑!粘稠如实质的黄泉血水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天空汇聚成一片覆盖千里的血海!血海之中,九条通体血红、头生独角的“血蛟”翻腾嘶吼,更有九尊高达千丈的“九幽魔神虚影”在血海中沉浮!
这才是九幽老祖的真正底牌——九幽血海大阵完全形态!此阵一旦展开,可炼化元婴后期,便是大圆满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小子,能死在本座这血海大阵之下,是你的荣幸。”血色巨像融入血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待本座炼了你的混沌道体,吞噬你的九幽圣血,定能打破桎梏,真正踏入化神之境!”
血海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要将许安连人带领域一起淹没!
许安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血海,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能感受到,这血海不仅蕴含恐怖的腐蚀之力,更蕴含着一丝“黄泉法则”——那是生死法则的分支,可消融生机,腐蚀神魂。
混沌领域虽强,但终究只是雏形,面对这千年打磨的完整大阵,硬抗必败。
不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混沌气息开始疯狂压缩!
“老鬼,你以为只有你有底牌吗?”
许安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右手虚握,掌心浮现一枚通体灰紫、表面雷纹密布的珠子——混沌劫雷珠!这是他在南离州对抗天劫时,以混沌之力吞噬劫雷、炼化而成的终极杀器!珠子虽小,其中蕴含的劫雷之力,却足以让元婴后期修士色变!
“此珠本是为突破元婴中期时准备的天劫之引。”许安托着劫雷珠,声音冰冷,“今日,便用在你身上!”
话音落,他将劫雷珠高高抛起,双手结印:
“混沌引雷·万劫归宗!”
“以我之道,唤天之劫!”
“开——!!!”
“轰隆隆隆——!!!”
劫雷珠炸开,化作亿万道灰紫色雷霆冲天而起!雷霆如龙蛇狂舞,不仅没有攻击血海,反而直入九天,引动天地共鸣!
下一刻,整片北冥血域上空,万里雷云凭空凝聚!
这不是普通的雷云,而是蕴含混沌道韵的“天劫之云”!云层翻滚,亿万雷霆在云中穿梭,每一道都散发着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那是真正的天劫之力!
“你——你疯了?!”九幽老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骇,“引动天劫?!你想同归于尽吗?!”
“同归于尽?”许安冷笑,“老鬼,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一步踏出混沌领域,凌空立于血海与雷云之间,双手张开,如拥抱天地:
“我乃混沌道体,万劫不灭!”
“今日,便借你这血海大阵为炉,以天劫之力为火——”
“助我突破元婴中期!!!”
“轰——!!!”
第一道天劫雷霆劈落!
不是劈向血海,而是劈向许安!
灰紫色的劫雷贯穿天地,精准地轰在许安头顶!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间撕裂他的护体混沌气,直入丹田元婴!
“噗——!”许安喷出一口暗金色鲜血,周身毛孔都在溢血!但他眼中光芒更盛,双手结印,疯狂运转混沌功法,将劫雷之力导入体内,冲击元婴中期的壁障!
与此同时,天劫的余波扫过血海!
“嗤嗤嗤——!!!”
血海在劫雷之力的冲刷下疯狂蒸发!九条血蛟哀嚎着化为青烟,九尊魔神虚影在雷光中寸寸崩解!整个九幽血海大阵,在天劫的威压下剧烈震颤,阵纹明灭不定!
“不——!!!”九幽老祖发出心痛欲裂的嘶吼,“本座的血海大阵!本座千年心血!”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许安竟真的在天劫中撑了下来!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粗壮的劫雷劈落,许安的身影在雷光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都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反而他的气息,在劫雷的淬炼下,越来越强!
“不可能……这不可能……”九幽老祖喃喃,“元婴修士引动天劫,必死无疑!他怎么可能……”
第七道劫雷劈落时,许安忽然仰天长啸!
“破——!!!”
“轰——!!!”
一股全新的、浩瀚如海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元婴中期的壁障,在天劫之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体积暴涨三倍!周身混沌气从灰金色转为暗金色,其中蕴含的道韵更加深邃玄奥!
元婴中期,成!
而天劫,还有最后两道!
许安睁开双眼,眼中混沌旋涡已演化为星河流转的景象。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暗金色的混沌雷球——这是他以混沌之力吞噬前七道劫雷后,炼化出的“混沌劫雷”!
“老鬼。”他看向血海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血色巨像,声音平静却带着天威,“该你了。”
话音落,他将混沌劫雷球抛向血海!
“不——!!!”九幽老祖发出绝望嘶吼,疯狂催动血海大阵想要抵挡。
但一切都晚了。
混沌劫雷球没入血海的刹那——
“轰隆——!!!”
第八道、第九道天劫,同时劈落!
不是劈向许安,而是被混沌劫雷球牵引,劈向了血海大阵的核心!
三道力量——混沌劫雷、第八天劫、第九天劫——在血海中央交汇、碰撞、爆炸!
“啊——!!!”
九幽老祖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血域!他的血海法相在爆炸中寸寸崩解,与血海大阵的本源联系被硬生生斩断!更可怕的是,天劫之力顺着这联系,直入他的神魂本源!
“本座……不甘……心……”
血色巨像彻底崩溃,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血雨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踉跄显现,正是九幽老祖的本体——一个枯槁如古尸的老者。此刻他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原本元婴后期的修为,竟跌落到元婴初期!
天劫之威,恐怖如斯!
许安从雷光中走出,周身暗金色混沌气缭绕,已是元婴中期修为。他看向重伤的九幽老祖,神色无波:
“结束了。”
九幽老祖抬头,血眸中满是不甘与怨毒:“结束?桀桀桀……小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
“本座虽败,但幽冥宗……不会亡!”
“血海传承·万魂归位!”
“以我之魂,唤血海之灵!”
“苏醒吧——!!!”
血色符文炸开,化作三千血光射向血域各处!下一刻,整片血域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地脉深处,传来一声古老而恐怖的嘶吼!
许安脸色骤变——这老鬼竟在临死前,唤醒了沉睡在血域地脉深处的某种存在!
“哈哈哈……”九幽老祖狂笑,“小子,你毁了本座千年基业,本座便让你……与这血域陪葬!”
话音落,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枯朽、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飞灰,彻底陨落。
但他临死前唤醒的东西,已经苏醒了。
“轰隆——!!!”
血域中央,大地裂开一道长达千里的深渊!深渊之中,一只覆盖百里的血色巨手缓缓探出,手掌上布满古老而狰狞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九幽老祖的法相,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许安瞳孔骤缩——他从那血色巨手上,感受到了一股超越元婴、甚至可能触及化神的气息!
幽冥宗的真正底蕴,不是九幽老祖,而是这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古老存在!
就在血色巨手即将完全探出深渊的刹那——
南方天际,一道赤红流星破空而来!
“离火焚天·凤凰涅槃!”
“破——!!!”
清越凤鸣响彻天地!赤璃的身影从天而降,周身离火真意已凝成实质的火焰战甲!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翼展千丈的火焰凤凰虚影,凤凰展翅,离火焚天,竟将那只血色巨手硬生生逼回深渊三分!
“赤璃?!”许安失声,“你怎么——”
“我说过,七日之内你若不归,我便杀来血域。”赤璃落在他身边,眼中火焰燃烧,“现在,第六日黄昏,我提前来了。”
她看向深渊中那只挣扎的血色巨手,神色凝重:“这是‘血海古魔’的残躯,幽冥宗初代宗主以性命为代价封印在地脉深处。九幽老鬼临死前以魂祭之法,强行唤醒了它。”
许安心中一沉。血海古魔,传说中的上古魔物,巅峰时期堪比化神!即便只是残躯,也绝非元婴修士能敌!
“不能让它完全苏醒。”赤璃果断道,“否则整个北境都将化为血海!”
她抬手,掌心浮现那枚青丘令:“宫主给了我此令,可调动学宫所有底蕴。许安,我需要你配合我——”
话未说完,深渊中传来一声震天咆哮!血色巨手猛然发力,竟将离火凤凰虚影震得寸寸崩裂!更恐怖的是,深渊边缘开始蔓延出无数血色触手,触手所过之处,大地被腐蚀,灵气被污染,连虚空都开始扭曲!
古魔要脱困了!
赤璃脸色煞白,离火凤凰被破,她遭到反噬,嘴角溢血。
许安扶住她,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看向深渊中那只越来越清晰的血色巨手,又看向身边重伤的赤璃,心中已有决定。
“赤璃,退后。”
“你要做什么?”
许安没有回答,而是踏前一步,凌空立于深渊之上。他双手结印,周身暗金色混沌气开始疯狂燃烧!
“老鬼,你以为唤醒古魔就能拉我陪葬?”
“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混沌开天·以身化道!”
“以我之身,为天地熔炉!”
“以我之魂,为法则薪柴!”
“炼——!!!”
许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简单的暗金色,而是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蕴含着演化万物的造化,更蕴含着……以身化道、与敌同焚的决绝!
他要以刚刚突破的元婴中期修为,以混沌道体为基,以身化道,强行炼化这血海古魔的残躯!
“许安,不要——!”赤璃嘶声呼喊,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混沌光芒逼退。
深渊中,血色巨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疯狂挣扎,想要完全脱困。但许安燃烧一切的混沌光芒,已如天罗地网,将整个深渊笼罩!
光芒与血手接触的刹那——
时间静止了。
空间凝固了。
法则紊乱了。
所有观战者眼中,只剩下那团燃烧的混沌光芒,与那只挣扎的血色巨手。
光芒之中,许安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天地。
血手之中,古魔的嘶吼越来越弱,仿佛要被彻底炼化。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一场道与魔的终极对决。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混沌光芒骤然收敛。
深渊之中,血色巨手消失了。
许安的身影从光芒中跌落,被赤璃飞身接住。
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点,周身混沌气几乎散尽,元婴中期的修为竟跌落到金丹圆满——以身化道的代价,几乎让他修为尽废!
但深渊之下,那股恐怖的古魔气息,彻底消失了。
血海古魔的残躯,被混沌开天之力,彻底炼化、归墟。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血域。
许久,影老第一个跪倒在地:
“君上……万岁!”
紧接着,所有燕云旧部,所有观战修士,齐齐跪伏!
“君上万岁!燕云永昌!”
声浪如潮,震动天地!
赤璃抱着昏迷的许安,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却笑得灿烂如阳。
他做到了。
踏平幽冥,炼化古魔。
虽然代价惨重,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三、北都立国·万里红妆
第七日,黄昏。
燕云北都,曾经的北冥血域已彻底改天换地。九座玄铁堡垒矗立大地,中央燕云宫巍峨如雪山。
宫前广场,十万修士肃立。
今日,是燕云国开国大典,亦是国主大婚之日。
只是国主,此刻还在昏迷。
离火殿临时改建的寝宫内,许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赤璃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掌心离火真意缓缓渡入他体内,温养着他几乎枯竭的经脉。
“你说过,七日必归。”她轻声道,“现在七日到了,你也回来了。可你答应我的提亲呢?答应我的婚礼呢?”
床上的许安,睫毛微颤。
赤璃一怔,随即惊喜:“许安?你醒了?”
许安缓缓睁眼,眼中混沌气虽弱,却依旧清澈。他看向赤璃,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我说过……七日必归……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赤璃又哭又笑,“修为跌落到金丹圆满,经脉枯竭大半,这也叫完好无损?”
“至少……还活着。”许安勉强撑起身子,“而且……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赤璃扶住他:“你都这样了,还想做什么?”
许安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洒在燕云宫的飞檐上。
“开国大典……不能推迟。”
“可你——”
“扶我起来。”许安打断她,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我能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躺在病床上登基的。”
赤璃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只能扶他起身,为他更衣。
依旧是那身黑衣,但今日绣上了暗金色的龙纹。腰间佩着燕云令剑,虽然此刻的他可能连剑都握不稳。
辰时三刻,九声钟鸣。
宫门开启。
十万修士屏息,望向宫门。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许安。
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虽无往日的混沌神光,却有一种勘破生死后的平静与威严。
赤璃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袭红衣,凤冠霞帔,眼中火焰燃烧,既是为他护法,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君上重伤,燕云还有她在。
行至高台,许安停下脚步,望向十万修士。
“诸君。”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十一年前,凛雪覆灭,燕云倾塌。”
“二十一年间,忠魂泣血,遗民流离。”
“今日——”
他抬起右手,燕云令剑缓缓出鞘。剑身暗淡,不复往日神光,但当他握住剑柄的刹那,整柄剑忽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他仅存的混沌本源,是他燃烧一切后剩下的最后火种。
“我等聚于此,不为私仇,不为野心,而为——”
“复我燕云!正我山河!还这北境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他将燕云令剑高举向天:
“以我残躯,唤我国运!”
“以我残魂,铸我国基!”
“燕云——”
“立国!!!”
“轰——!!!”
天地共鸣!
这一次,没有万里雷云,没有混沌异象,只有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国运之力,从北境每一寸土地升腾而起,汇聚到燕云令剑之上!
剑身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演化出一座巍峨皇城的虚影——那是凛雪皇城,是二十一年前覆灭的故都,更是今日新生的燕云!
皇城虚影缓缓下沉,与燕云宫重合、融合。当最后一道虚影没入宫殿时,整座燕云宫爆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宫体表面的玄黑之色褪去,化作如雪如玉的洁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震撼八方的威压。
但这一刻,所有北境生灵都感受到,这片土地,有了自己的“魂”。
“自今日起,”许安收剑,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此宫为燕云皇宫!此都为燕云国都!此国——”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赤璃,眼中泛起温柔:
“即为新生之燕云。”
“燕云永昌!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修士跪伏,山呼海啸!
许安抬手,声浪渐息。他转身,面向赤璃,想要单膝跪地,却被赤璃抢先一步扶住。
“你重伤未愈,这些虚礼就免了。”赤璃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直接问吧。”
许安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有感激,更有无限深情。
他握住赤璃的手,转身面向南方青丘方向,朗声道:
“青丘学宫宫主青玄真人,诸位太上长老,离火殿同门,学宫上下道友——”
“许安今日,于此燕云北都,遥拜青丘!”
“二十一年前,许某落魄至青丘,蒙学宫收留,授我道法,护我成长。此恩,永世不忘。”
“二十一年间,许某‘陨落’在外,学宫上下,尤以离火殿主赤璃,寻我踪迹,护我旧部,守我故人。此情,铭刻五内。”
“今日,燕云新立,国基初定。许某有一事,需得天下见证,需得学宫允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即便这个动作都让他脸色又白一分,但他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
“赤璃,自青丘初识,你便如烈火,照亮我颠沛流离的前路。葬龙岭之变,你为我奔走呼号;我‘陨落’之年,你为我镇守后方;幽冥宗之战,你为我千里驰援,临阵突破,舍命相护;血域决战,你为我力抗古魔,不离不弃。”
“这二十一年,许安历经生死,踏过尸山血海,见过人心鬼蜮。唯有你,始终如一,信我,等我,护我。”
“今日,我以燕云国主之身,问你——”
他掌心浮现那枚赤红戒指,戒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可愿嫁我为妻,为我燕云国后,与我共掌这万里江山,同证无上大道?”
“可愿与我,生死相随,荣辱与共,千秋万载,永不相负?”
赤璃泪流满面,却笑得灿烂如阳。她伸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握住许安的手,将那枚赤红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又将另一枚玄黑戒指戴在许安手上。
然后,她扶着他,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十万修士,面向整个北境:
“我,赤璃,青丘学宫离火殿主,今日于此立誓——”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传遍每一个角落:
“嫁许安为妻,便以他之国为我之国,以他之民为我之民。”
“生,为他镇守山河;死,为他焚尽残躯。”
“千秋万载,永为君后。天地为证,此心不渝。”
两枚戒指触碰的刹那,混沌与离火气息交融,虽不如全盛时期那般惊天动地,却化作一道温暖的红黑光柱,在黄昏的天空中静静流淌,如誓言般永恒。
“好!”
青玄真人踏空而至,抚掌大笑:
“青丘学宫,今日于此见证——我宫离火殿主赤璃,嫁与燕云国主许安为后!”
“自今日起,青丘学宫与燕云国,结永世之盟!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他抬手一挥,三百箱聘礼从天而降,宝光映亮暮色。
许安与赤璃齐齐躬身:“谢宫主!谢师尊!”
礼成。
许安握紧赤璃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身前是十万铁甲,身后是新生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