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围猎
许安逃出黑石城后,不敢在任何城池停留,一路向东飞行,最终在中州边境的“迷雾山脉”深处寻了处隐蔽山洞。
他布下数层禁制,确认安全后,才盘膝坐下疗伤。
这一战伤得极重。修为从筑基后期跌落到筑基初期,混沌之气几乎耗尽,九幽圣体虽然短暂恢复到七成,但那是透支本源的结果,此刻反噬更烈,恢复进度又跌回了四成。
更麻烦的是根基受损。丹田内的金色道基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崩溃。若道基真的碎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玄冥宗……好手段……”许安咬牙,取出仅剩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全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滋润着经脉。他运转《天绝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道基。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日,道基的裂纹修复了三成。
第十五日,修为恢复到筑基初期巅峰。
第三十日,伤势基本痊愈,但根基的损伤依旧严重,需要长时间的温养。
这日清晨,许安正在修炼,忽然感应到洞外传来异样的气息。
不是妖兽,是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他立刻收敛气息,神识透过禁制探出。洞外百米处,正有五个黑袍人在搜索着什么,为首者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
“搜仔细点!”为首的黑袍人沉声道,“那小子受了重伤,跑不远。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其余四人散开搜索。
许安心头一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从他进入迷雾山脉开始,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遇到玄冥宗的搜索队。对方显然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抓到他誓不罢休。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做出决定。
等这支搜索队离开后,许安立刻撤去禁制,御剑飞出山洞。
他不敢飞太高,贴着树梢低空飞行,以免暴露行踪。但飞出不到百里,前方又出现一支搜索队!
“在那里!”有人大喝。
许安暗骂一声,转身就逃。但四面八方都传来破空声——他被包围了!
五支搜索队,总共二十五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最高的那个赫然是假丹境界!这等阵容,围杀金丹修士都够了!
“木安,你逃不掉了。”假丹修士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安,“交出九幽圣体本源,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许安冷笑:“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一剑斩向最弱的那支搜索队,想撕开缺口突围。
但对方早有准备。五人迅速结阵,五面黑色小旗飞出,在空中布成“五行锁魂阵”,将许安的剑气尽数挡下。
同时,其余四支队伍也动了。各种法术、法器如雨点般砸来,封死了许安所有退路。
许安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修为跌落,又伤势未愈,面对二十五个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敌人,根本没有胜算。
“拼了!”他眼中闪过狠色,再次透支本源,强行将九幽圣体恢复到五成。
黑气翻涌,九幽之力爆发!他一剑斩出,漆黑的剑气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首当其冲的那支搜索队,五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剑气绞成碎片。
“好强的九幽之力!”假丹修士眼中闪过贪婪,“都退开,我来!”
他一步踏出,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许安。
许安举剑硬挡,却被鬼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吐血倒飞。
“差距太大了……”他心中苦涩。假丹境界虽然还不是真正的金丹,但已经触摸到了金丹门槛,实力远超筑基修士。
鬼爪再次抓来,这次许安躲闪不及,被爪风扫中,胸口出现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到此为止了。”假丹修士冷笑,鬼爪猛地握下,要将许安捏成肉泥。
生死关头,许安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保留,全力燃烧本源!九幽圣体从五成疯狂飙升到六成,七成,八成!
当恢复到八成时,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血脉深处苏醒。他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古老苍凉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魔神。
“这是……九幽圣体大成的前兆?!”假丹修士脸色大变,“不能让他成功!”
他全力催动鬼爪,要将许安扼杀在萌芽中。
但已经晚了。
许安一剑斩出,这一剑不再是漆黑,而是深邃的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剑气所过,空间都微微扭曲。
鬼爪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下一刻,鬼爪寸寸碎裂,假丹修士惨叫一声,右臂齐肩而断!
“走!”许安趁机化作一道幽光,冲破包围圈,朝山脉深处遁去。
他燃烧了全部本源,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下。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让他不敢停下。
身后传来假丹修士愤怒的咆哮和追兵的破空声。
许安咬紧牙关,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飞,拼命地飞。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残垣断壁,像是座废弃的古城。
许安想绕开,但伤势太重,意识开始模糊。最终,他一头扎进了红雾之中。
二、红雾古城
进入红雾的瞬间,许安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里仿佛与外界隔绝,神识探出不到三丈就被弹回,连方向都分不清。更诡异的是,红雾中有种奇特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灵力和生机。
他勉强降落在一处废墟中,瘫倒在地。
伤势太重了。燃烧本源的后果比想象中更严重——九幽圣体从八成跌落到两成,修为也从筑基初期跌落到筑基初期——没错,还是筑基初期,但灵力几乎耗尽,道基摇摇欲坠,比刚筑基时还弱。
“这次……真的到极限了……”许安苦笑,想取出丹药疗伤,却发现连打开储物袋的力气都没了。
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昏迷前,他隐约看到红雾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缓缓走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悠悠醒转。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身处一间简陋的石屋中。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周围环境。
石床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正低头编着竹篓。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
“醒了?”老者声音沙哑,“你小子命真大,伤成那样还能活着。”
许安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前辈……是您救了我?”
“算是吧。”老者放下竹篓,走到床边,“我在雾里采药时发现你,就把你背回来了。你伤得很重,经脉断了七成,道基也快碎了。”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你体内的那股阴寒之力正在反噬。若不及时压制,最多三天,你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许安心头一沉。他知道老者说的是九幽圣体反噬——燃烧本源的后遗症来了。
“前辈……有办法吗?”他艰难地问。
老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这是‘赤阳返魂丹’,能暂时压制阴寒反噬。但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解决,需要找到‘九阳草’和‘九阴花’,炼制‘阴阳调和丹’。”
许安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问道:“前辈为何要救我?”
萍水相逢,对方不但救了他,还拿出珍贵的丹药,这不合常理。
老者笑了:“你小子戒心还挺重。放心,我对你没恶意。救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
“很多年前,我也救过一个身怀九幽圣体的年轻人。”老者眼神悠远,“那小子也像你一样,被人追杀,重伤垂死。我救了他,传了他《天绝录》前三层……”
许安瞳孔一缩:“前辈是……天剑真人?!”
他曾在剑冢听过,天剑真人年轻时游历天下,救过一个身怀九幽圣体的年轻人,传他功法,助他筑基。那人后来成了一代魔尊,与天剑真人反目成仇,最终被天剑真人亲手斩杀。
这是天剑宗的禁忌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天剑真人?”老者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等死的糟老头子。”
他摆摆手:“服了药好好休息。三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石屋。
许安看着手中的赤阳返魂丹,犹豫片刻,还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涌遍全身。那股阴寒的反噬之力遇到这股热流,果然被压制了下去。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他闭目调息,开始修复经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老者再次来到石屋。他检查了许安的伤势,点头道:“不错,经脉修复了两成,道基也稳定了些。看来你能活下去了。”
“谢前辈救命之恩。”许安真诚道谢。
“先别急着谢。”老者神色严肃起来,“我能救你一时,救不了一世。九幽圣体的反噬是周期性的,下次发作会更猛烈。你必须尽快找到九阳草和九阴花。”
“前辈知道哪里有?”许安问。
老者点头:“九阳草生长在极阳之地,中州南部的‘烈焰谷’可能有。九阴花则生长在极阴之地,北方的‘幽冥深渊’深处就有。”
许安心头一动。幽冥深渊他去过,还采了九幽草。九阴花既然也生长在那里,或许可以顺路寻找。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去这两个地方等于送死。”老者话锋一转,“所以,我要传你一门秘法——‘阴阳敛息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许安:“这是我从《天绝录》残篇中推演出的敛息法门,可将九幽圣体的气息伪装成普通阴阳体质。虽然瞒不过元婴修士,但骗骗金丹以下的足够了。”
许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是一门精妙的敛息术。
“学会这门术法后,你就离开吧。”老者道,“红雾古城不是久留之地,待久了,你会被这里的‘血煞之气’侵蚀,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血煞之气?”许安疑惑。
“你没发现吗?”老者指着窗外的红雾,“这雾气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战场残留的煞气。这座古城,就是当年的战场之一。”
他叹了口气:“三千年前,正魔两道在这里决战,死了上百万人。他们的怨气、杀气、血气凝聚不散,形成了这片红雾。进入雾中的人,要么被煞气侵蚀变成怪物,要么……像我一样,被永远困在这里。”
许安心头一震:“前辈您……”
“我出不去了。”老者苦笑,“当年我被仇家追杀,逃进这里。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煞气侵蚀了根基,永远困在了筑基期。这一困,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许安肃然起敬。能在这种地方活三百年,这位前辈绝不简单。
“好了,不说这些了。”老者摆摆手,“你抓紧时间修炼敛息术,七天后我送你出城。”
“谢前辈。”
接下来的七天,许安拼命修炼阴阳敛息术。有《天绝录》的基础,他学得很快,第五天就掌握了精髓,能将九幽圣体的气息完美伪装成阴阳体质。
第七日清晨,老者带着许安来到古城边缘。
“从这里出去,一直往东走,三百里后就能离开红雾范围。”老者指着前方,“记住,出去后立刻离开迷雾山脉,玄冥宗的人还在外面找你。”
“弟子记住了。”许安郑重行礼,“前辈大恩,弟子永生不忘。”
老者笑了笑,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没入许安体内:“这道灵光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但只能用一次。好自为之。”
许安再次行礼,转身踏入红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淡,隐约可见天光。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前方雾气忽然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鬼脸张开大口,朝他咬来!
许安大惊,想后退却已经晚了。鬼脸将他一口吞下,拖入雾气深处……
三、绝境反杀
许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祭坛上。
祭坛呈圆形,直径百丈,地面刻满诡异的血色符文。而他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人——正是玄冥宗的追兵!
“终于抓到你了。”假丹修士——断臂已经接上,但脸色依旧苍白——冷笑着走来,“你以为逃进红雾古城就能躲过去?天真!”
他指了指祭坛:“这座‘血祭大阵’是我们玄冥宗三百年前布下的,就是为了捕捉像你这样的特殊体质。进入红雾的人,都会被大阵感应到,根本无处可逃!”
许安心头冰凉。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红雾古城,根本就是玄冥宗布下的猎场!
“好了,开始吧。”假丹修士挥手,“抽取他的九幽圣体本源,献给宗主!”
两个黑袍人上前,手中各持一根黑色长针,刺向许安心口。
生死关头,许安脑海中忽然响起老者的声音:“记住,九幽圣体的真正力量,不是吞噬,而是……转换!”
转换?
福至心灵,许安不再抵抗,反而主动放开防御,任由长针刺入体内。
长针入体,开始疯狂抽取他的九幽之力。但许安没有阻止,反而运转《天绝录》,将被抽取的力量转化为精纯的阴气,然后……反向注入长针!
“啊——!”两个黑袍人惨叫一声,握着长针的手瞬间发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化作两具干尸!
“怎么回事?!”假丹修士大惊。
许安挣脱束缚,落到祭坛上。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那是从两个黑袍人身上反吸回来的生机和灵力。
原来这就是转换!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将敌人的力量转化为己用!
“一起上,杀了他!”假丹修士怒吼。
十几个黑袍人同时出手,各种法术、法器如暴雨般砸来。
许安不闪不避,任由攻击落在身上。但他运转《天绝录》,将所有攻击都转化为阴气吸收!
攻击越多,他吸收得越快!修为开始疯狂暴涨!
筑基初期巅峰,筑基中期,筑基中期巅峰……
当吸收完所有攻击时,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筑基后期!而且九幽圣体也从两成恢复到了四成!
“怪物……他是怪物!”有黑袍人惊恐大叫,转身就逃。
但许安岂会放过他们?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在祭坛上穿梭,每过一处,必有一人倒下。倒下的人不会立刻死亡,而是被抽干生机和灵力,化作干尸。
假丹修士看得目眦欲裂,但他不敢上前——许安现在散发的气息,已经让他感到恐惧了。
“撤!快撤!”他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但许安已经锁定了他。
“现在想走?晚了。”
许安身形一闪,出现在假丹修士面前,一剑刺出。这一剑蕴含着他刚刚吸收的所有力量,威力已经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
假丹修士拼死抵挡,祭出一面黑色盾牌。但盾牌在剑下如纸糊般破碎,剑势不减,贯穿了他的丹田!
“不——!”假丹修士发出绝望的嘶吼,丹田破碎,修为尽废。
许安没有杀他,而是留了他一口气。他要问出玄冥宗的阴谋。
搜魂术发动,假丹修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许安脸色阴沉地收回手。
他知道了。
玄冥宗之所以疯狂追捕九幽圣体,是因为他们的宗主幽冥老祖寿元将尽,想要夺舍一具完美的肉身续命。而九幽圣体,正是最佳选择。
更可怕的是,幽冥老祖已经准备好了夺舍大阵,只等抓到九幽圣体,就会立刻进行夺舍。而夺舍的地点,就在大商帝国的皇城之下!
“幽冥老祖……大商皇帝李德天……”许安眼中寒光闪烁。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大商帝国!李德天与玄冥宗勾结,不仅是为了追杀他这个前朝皇子,更是为了给幽冥老祖准备夺舍的肉身!
“好,很好。”许安冷笑,“既然你们想要我的身体,那就来吧。看看最后,是谁夺舍谁!”
他看了眼满地的干尸,转身离开祭坛。
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