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
腐骨沼泽，名副其实。
当许安和赤璃踏入这片区域时，第一个感觉是——连呼吸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粘稠的毒瘴如帷幕般垂落。地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表面浮着一层斑斓的油光，那是亿万年来腐化尸骨渗出的“死髓”。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破裂时喷发出惨绿色的毒雾。
更令人心悸的是淤泥中若隐若现的轮廓——那是无数深渊生灵的尸骸，有些早已腐烂成骨，有些却还在微微抽搐，仿佛死亡在这里都成了一种缓慢的过程。
“小心。”许安低声道，“这里的毒瘴能侵蚀神魂。”
赤璃点头，涅槃冰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冰火与毒瘴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两人按照九阳给的“侦查路线图”，向沼泽深处前进。
路线图标注得极其阴险——看似是迂回安全的路径，实则每一条都经过深渊生物的巢穴或陷阱区域。
“前方三里，有一群‘噬魂蚊’的栖息地。”许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些东西单体实力只有真神初期，但数量以百万计，能瞬间吸干一个斩道境的神魂。”
“绕过去？”赤璃问。
许安摇头：“绕不过。你看这地图，所有路径最终都汇聚到那个点——沼泽核心的‘腐骨祭坛’。九阳就是要逼我们一路杀过去，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混沌，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许安伸手按在地面。
混沌树根须从掌心探出，扎入黑色淤泥。根须所过之处，死髓被转化为精纯的混沌能量，源源不断反哺回他体内。
这是造化境的能力——点化腐朽，转化生机。
虽然转化效率不高，但在这遍地尸骸的沼泽中，等于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补给。
“走吧。”许安起身，“既然他想看我们杀戮，那就杀给他看。”
两人继续前进。
一里后，前方传来密集的嗡鸣声。
黑压压的“噬魂蚊群”如乌云般涌来，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口器尖锐如针，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战！”
赤璃率先出手，涅槃冰火化作漫天火雨。冰火相克又相生，每一滴火雨落在蚊群中，都会瞬间冻结一片，随后炸裂，将周围的蚊虫一并粉碎。
许安则站在原地，混沌树根须如触手般延伸，将坠落的蚊尸拖入地下，转化为能量。
短短半炷香，百万噬魂蚊，全灭。
两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三天，他们经历了七场战斗。
毒沼巨蟒，每一条都有斩道巅峰实力，能喷吐腐蚀法则的毒液。被许安以造化囚笼困住，赤璃以冰火贯穿七寸。
腐尸傀儡，由无数尸块拼接而成，实力堪比不灭初期。许安直接将其分解为最基础的死气，以混沌转化吸收。
还有能隐形的“影杀者”，能制造幻境的“梦魇兽”，能分裂再生的“血肉魔”……
每一场都是苦战。
但每一战后，许安的实力都会精进一分。
混沌树在战斗中不断成长，树干上的道纹越来越复杂。他对造化境的领悟也越来越深——从最初的只能点化死物，到现在可以小范围修改战斗区域的法则。
赤璃同样进步神速。
荒古战法在实战中锤炼，她逐渐领悟了“战意”的本质——那不仅仅是战斗意志，更是一种沟通天地、借力打力的法门。配合涅槃冰火，她的战力已不输寻常不灭初期。
第四日黄昏，两人抵达沼泽核心。
那是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高千丈，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整个沼泽的毒瘴就浓郁一分。
而在祭坛周围，盘踞着三头深渊统领！
每一头都有不灭巅峰的实力！
“终于到了……”许安看着那颗黑色心脏，“那就是‘深渊领主’的核心分身。只要击碎它，领主就会苏醒。”
“现在就动手？”赤璃问。
“不，等客人到了再说。”
许安话音刚落，后方沼泽中传来破空声。
七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为首的，正是烈阳神君！
他身后跟着六名“影卫”，每一个都是不灭初期，精通暗杀合击之术。
“许安，赤璃。”烈阳神君狞笑，“神将大人让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就凭你们？”许安转身，神色平静。
“杀你们，足够了。”烈阳神君挥手，“布阵！”
六名影卫瞬间散开，结成一座暗杀大阵。阵法范围内，光线扭曲，声音隔绝，连空间都被禁锢。
这是专门用来围杀不朽境以下目标的“绝影杀阵”！
“许安，要怪就怪你不该活着。”烈阳神君踏入阵中，气息节节攀升，竟短暂突破到了不朽门槛，“在战场上，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意外’死亡。但在沼泽里……连意外都不用伪装。”
他举起手中的暗影长刀：“死吧！”
刀光如墨，撕裂空间！
同时，六名影卫从六个方向发动绝杀！
七道不灭级攻击，封死了许安和赤璃所有退路！
但许安笑了。
“等的就是你们全部入阵。”
他双手结印，混沌树虚影完全显化！
这一次，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
而是——献祭！
“以我之血，唤尔苏醒！”
“以敌之魂，祭尔饥渴！”
许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复杂的符文，印入那颗黑色心脏！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骤然加快！
整个腐骨沼泽开始震颤！
三头深渊统领同时睁开眼，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它们感应到了——有强大的灵魂，送上门来了！
“你疯了？！”烈阳神君脸色大变，“唤醒深渊领主，我们都会死！”
“不。”许安拉起赤璃，施展时空碑传承的“维度跳跃”，“死的只有你们。”
两人身影瞬间虚化，融入空间夹层。
几乎同时，黑色心脏炸裂！
一尊百万丈高的恐怖存在，从祭坛深处爬出！
深渊领主·腐骨之王，苏醒！
它看向烈阳神君七人，眼中只有纯粹的饥饿。
“吼——！！！”
巨口张开，吞天噬地！
“结阵防御！”烈阳神君惊恐怒吼。
但没用。
在真正的不朽境深渊领主面前，不灭巅峰也只是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腐骨之王伸出无数触手，每一根触手都蕴含着腐蚀法则的力量。触手所过之处，空间融化，法则崩坏。
一名影卫被触手缠住，惨叫声中化作一滩脓血。
第二人，第三人……
仅仅三息，六名影卫全灭！
烈阳神君疯狂燃烧本源，九轮黑阳在身后升起，想要突围。
但腐骨之王只是一爪拍下。
“砰！”
烈阳神君的护体神光如纸糊般破碎，肉身炸裂，只剩残魂惊恐逃窜。
“许安——！！！”他发出怨毒的诅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腐骨之王张口一吸，将残魂吞入腹中。
不灭巅峰，陨落。
做完这一切，腐骨之王并未停歇。它感应到了更美味的“食物”方向——血骨山防线！
那里，有数十万修士的灵魂！
“吼——！！！”
它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让大地崩裂，朝着防线方向冲去。
而此刻，空间夹层中。
许安和赤璃看着远去的深渊领主，神色复杂。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赤璃轻声道，“血骨山防线还有十万同袍……”
“烈阳带影卫来杀我们时，可曾想过同袍之情？”许安摇头，“九阳借刀杀人，我们只是……把刀还给他。”
他看向血骨山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而且，你以为九阳会坐视防线被破吗？”
“不朽中期的他，加上第三军团的底蕴，足以击退这头领主。只是……要付出代价。”
许安计算得很清楚。
腐骨之王是不朽初期，九阳是不朽中期，加上军团的战阵辅助，赢面很大。
但伤亡绝不会小。
更重要的是——九阳作为防线最高统帅，如果坐视领主屠戮麾下士兵，诸天盟的军法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必须出手。
而只要他出手，就会暴露实力，就会消耗力量。
这就给了许安机会。
“走。”许安拉起赤璃，“我们回防线。现在……轮到我们看戏了。”
两人施展维度跳跃，远远跟在腐骨之王后面。
他们要亲眼看着，这把“借来的刀”，如何在九阳身上留下伤痕。
---
血骨山防线
当百万丈高的腐骨之王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防线陷入死寂。
“深……深渊领主？！”有士兵颤抖着瘫倒在地。
“防御！全力防御！”各级将领疯狂嘶吼。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不朽境的存在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笑话。
高台上，九阳神将看着越来越近的腐骨之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烈阳……死了。”他感应到了烈阳神君魂牌的破碎。
更让他愤怒的是，许安和赤璃的魂牌还亮着！
“废物！”九阳咬牙，“七个不灭，杀不了两个斩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腐骨之王已经冲到防线前，巨爪抬起，就要拍下！
这一爪如果落下，至少万人殒命！
“孽畜！”
九阳不得不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化作万丈金身。九轮黑阳在身后升起，每一轮都燃烧着暗影界最纯粹的邪火。
“九阳·暗日焚天！”
九轮黑阳化作九道黑色火柱，狠狠撞向腐骨之王！
“轰——！！！”
天地色变！
不朽境的对撞，余波就震碎了千里内的所有骸骨建筑。无数士兵被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九阳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腐骨之王则被震退百丈，胸口出现九道焦黑的伤口。
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
“血……肉……魂……”
它张开巨口，喷出漫天腐臭毒液。毒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洞！
“结阵！”九阳怒吼。
防线后方，第三军团的战阵终于启动。十万修士的力量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柱，注入九阳体内。
九阳气息暴涨，短暂达到了不朽后期！
“给本将……死！”
他一枪刺出，枪尖凝聚了整个军团的力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闪电！
“噗嗤——！”
腐骨之王的胸膛被洞穿！
但它临死反扑，一爪拍在九阳肩头。
“咔嚓！”
九阳的金身出现裂痕，肩胛骨粉碎！
“吼——！！！”
腐骨之王发出最后咆哮，身躯炸裂，化作漫天毒雨。
九阳脸色苍白，以神力撑起护罩，挡住毒雨。
战斗结束。
深渊领主，陨落。
但代价是——防线建筑损毁三成，士兵伤亡过万，九阳本人重伤，至少需要百年才能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暴露了他的实力上限，也暴露了他与暗影界的力量同源——那些黑色太阳，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远处，许安和赤璃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走吧。”许安道，“短时间内，他不敢再对我们下手了。”
“接下来去哪？”
“回防线，领战功。”许安淡淡道，“我们击杀了烈阳和六名影卫，还‘引开’了深渊领主，救了整个防线。这笔战功……足够我们晋升为‘千夫长’了。”
赤璃愣了愣，随即笑了。
杀你的人，领你的功，还要你不得不赏。
这大概是对九阳最好的报复。
两人化作流光，飞回满目疮痍的防线。
而高台上，九阳看着他们归来的身影，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不能动手。
至少现在不能。
军规如山，众目睽睽。
“许安……”九阳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本将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转身，对着身后亲卫下令：
“传令全军，重整防线。许安、赤璃二人侦查有功，晋升为千夫长，统领……前锋营。”
亲卫一惊：“神将大人，前锋营是送死营啊！”
“那就让他们去死。”九阳冷冷道，“下一次深渊攻势，本将会‘亲自’指挥前锋营作战。”
他看向许安的方向，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
军规不能直接杀你。
但本将可以……让你死在战场上。
死得，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