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陵开
那道自永冻荒原最深处、破开万丈玄冰而起的混沌光柱,不仅仅是奇观,更是震撼整个玄黄界北部的天地剧变!
光柱直径超过百里,内蕴无尽苍茫的灰金色,外围缠绕着漆黑的魔纹与赤红的妖气,直冲九霄云外,将终年笼罩荒原的厚重阴云与毁灭罡风撕开一个巨大无匹的窟窿!光柱内部,无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妖兽虚影奔腾咆哮,有九首天蛇仰天嘶鸣,有负山神龟缓缓游弋,有焚天火凤展翅翱翔……皆是上古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洪荒异种!更有钟、鼎、磬、鼓等礼乐虚影自动鸣响,奏出的并非仙音,而是充满蛮荒、威严、祭祀与征伐气息的古老乐章,声音穿透空间,直接在无数生灵的灵魂深处震荡!
光柱底部,那座漆黑的冰峰仍在持续崩塌,露出其下更加庞大、复杂、令人望之目眩神迷的宏伟建筑轮廓——那并非寻常陵墓的样式,而更像是层层叠叠、以整座山脉乃至地脉为基,构建出的一个倒悬的、通往地心深处的阶梯式宫殿群!每一层宫殿的飞檐斗拱都大如山岳,雕刻着日月星辰、神魔征战的画面,散发出镇压万古的磅礴帝威!最顶端,光柱的源头,隐约可见一座无比恢弘的青铜巨门虚影,门上铭刻着一个几乎占据了整个门扉的、闭目的巨大妖瞳图腾,仅仅是虚影,散发出的威压便让数千里外的生灵感到窒息!
这不是简单的遗迹现世,这是一位上古帝尊,在向当世宣告祂的陵寝,正式开启!
天地灵气被疯狂搅动,形成无数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围绕着光柱旋转、塌陷、喷发,引动方圆数万里的气候变化。永冻荒原边缘,坚冰融化,地脉改道,新的火山在喷发,古老的地缝在蔓延!整个玄黄界北部的灵气浓度,都因为这帝陵的开启而产生了剧烈波动,无数闭关的修士被惊醒,无数沉睡的妖兽在嘶吼!
大商,天启城。
皇城深处,观星台上,数名身着星纹道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同时喷出鲜血,面前推演的星盘“咔嚓”碎裂!
“帝星……不,是妖帝星残骸光华!这等威势……远超预计!”为首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者,乃大商钦天监监正,元婴中期修为,此刻却满脸骇然,“此陵一开,北境格局将彻底颠覆!陛下!”
皇宫正殿,刚刚结束朝会、正准备返回内殿处理政务的李德天,猛地顿住脚步。他脸色陡然一白,并非因为帝陵威压(天启城有重重国运与阵法守护,威压削弱许多),而是体内那股原本潜伏的躁动与心悸,随着帝陵光华普照、天地灵气剧变,竟然被猛烈引动!
“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丝丝灰气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了御座前的玉阶上!
“陛下!”左右侍从与护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
李德天摆手制止,他迅速运转功法,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丹田元婴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隐痛。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深深的阴霾。这绝不是巧合!自己身体的问题,竟然与这妖帝陵开启产生联动?是旧伤复发,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传……御医,还有皇室供奉阁的几位阁老。”李德天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帝王的镇定,只是袖中的手,已微微颤抖,“另外,速召镇北侯厉战天、兵部尚书、钦天监正……来见朕!要快!”
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急剧下滑。灵力运转滞涩感更强了,神魂也隐隐刺痛,更可怕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与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开始侵蚀他的意志。这绝不仅仅是“劳累”或“旧伤”!但他此刻不能倒下,妖帝陵开,天下震动,大商必须做出反应!
很快,数道身影如电般掠入皇宫。除了被紧急召见的重臣,还有三位一直深居简出、负责守卫皇室与闭关潜修的皇室供奉阁老——皆是元婴期修为!
其中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面容古拙的老者,在靠近李德天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并未多言,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在李德天眉心,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老者收回手指,脸色凝重无比:“陛下……您何时中了毒?”
“中毒?!”厉战天等人勃然色变。
李德天瞳孔骤缩,心中寒意大盛,脸上却不动声色:“阁老可能确定?是何毒?可能解?”
紫袍老者摇头,眼中满是惊疑:“此毒……老朽前所未见!并非针对肉身气血,而是直接侵蚀元婴道基与神魂本源,极其隐晦歹毒!毒性已深入纠缠,如同藤蔓扎根,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陛下近日是否饮用或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灵力运转滞涩、心神不宁、时有虚弱心悸之感,可是中毒症状?”
李德天回想起凝心斋那杯雀舌灵茶,那缕奇异的冷香……他脸色铁青,缓缓点头:“恐怕……是了。可能就在近日。”
“下毒者……必是冲着妖帝陵开启、北境动荡的时机!”厉战天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好毒的算计!是要让陛下无法亲临北境,甚至……动摇我大商国本!”
“查!给朕彻查!从御茶监到凝心斋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留!”李德天声音冰冷,蕴含着滔天怒火,但随即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御座扶手,喘息了几下。
紫袍老者与其他两位供奉对视一眼,沉声道:“陛下,此毒棘手,需立刻闭关,由我三人联手,辅以皇室秘宝,尝试稳住毒性,延缓发作。切不可再动用元婴之力,亦不可情绪剧烈波动,否则毒性加速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李德天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决断:“朕知道了。在朕出关之前,北境之事,由镇北侯厉战天全权节制!妖帝陵现世,非同小可,绝不可让万妖谷或北荒魔头独占!厉卿!”
“臣在!”厉战天单膝跪地。
“着你即刻返回铁壁关,集结北境所有可战之兵,并持朕手令,调‘龙骧’、‘虎贲’两卫精锐北上!封锁帝陵外围千里!凡非我大商修士与盟友,胆敢靠近者,杀无赦!同时,联络‘天剑宗’、‘玄机阁’等北地正道宗门,共商应对之策!”李德天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朕会传令供奉阁,除必要留守者,其余元婴供奉,由‘紫虚阁老’率领,随后赶往北境,听你调遣!务必……将帝陵之利,尽可能掌控在我大商手中!”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厉战天重重叩首,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忠诚。
李德天又看向钦天监正和兵部尚书,一一布置。他虽然中毒受创,但帝王心术与战略眼光依旧犀利。他知道,自己暂时无法亲征,但必须为大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中,抢占先机,夺取最大利益!
待众人领命匆匆离去,李德天才在三位供奉的护送下,前往皇室最深处的闭关密室。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闪过极致的冰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下毒者……无论你是谁,朕必将你揪出,诛灭九族!
万妖谷,祖灵大殿。
相比于大商朝堂的震动与暗流,万妖谷此刻的气氛,是近乎疯狂的沸腾与朝圣般的狂热!
所有妖族,无论修为高低,在帝陵光华冲天而起的刹那,都感受到了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悸动与呼唤!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对上古妖帝的敬畏与向往!
大殿中,包括黑袍谷主(其气息赫然已达元婴后期巅峰!)在内,五位万妖谷最强的“沉眠者”与当代长老全部现身!他们望着北方那接天连地的光柱,感受着那纯粹而浩大的妖帝威压,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
“帝陵!果然是妖帝陛下真正的陵寝!这气息……绝不会错!”一位身高过丈、皮肤如老树皮般的妖族长老热泪盈眶。
“提前开启……定是陛下感应到了传承者的气息!或是我等不懈搜寻,终于引动了帝陵禁制!”另一位背生透明蝉翼的女性妖修声音尖锐。
黑袍谷主,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暴涨,他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大殿,也通过秘法传遍整个万妖谷:“妖帝陛下陵寝现世,乃我妖族万古未有之盛事!亦是复兴我族荣耀之天赐良机!传本座法旨:谷中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长老,除必要留守者,即刻集结!由本座与四位‘沉眠尊者’亲自率领,前往永冻荒原,恭迎帝陵,夺取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同时,联络‘北荒’的‘天蜈老祖’、‘冰魄魔君’,告诉他们,妖帝陵开,其中机缘,非止于我妖族,亦有适合魔道之物。若愿联手,共抗人族,事后可按约定分割!另外,唤醒所有‘暗子’,在人族境内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
“谨遵谷主法旨!”
整个万妖谷,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妖云滚滚,遮天蔽日,无数强悍的妖族气息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洪流,朝着永冻荒原方向汹涌而去!
北荒,无尽冰原与深渊。
这里是比永冻荒原更加酷寒、混乱、邪恶之地,魔道宗门与各种邪异生灵盘踞。
数道丝毫不弱于万妖谷主、甚至更加诡谲阴冷的气息,从不同的绝地深渊中苏醒。
一座由无数白骨垒砌的宫殿深处,传来桀桀怪笑:“妖帝陵?嘿嘿,老蜈蚣我卡在元婴后期几百年了,正需要点上古的东西补补身子……”
一片永恒的冰川裂缝下,寒雾凝结成一个模糊的妖娆女子身影,声音冰冷彻骨:“妖帝遗泽……或许有纯阴本源之物……值得一去。”
更有一处翻滚着熔岩与毒气的火山口,传出暴戾的咆哮:“打架!抢宝贝!怎能少了老子!”
一道道或孤傲、或贪婪、或残忍的魔影,驾驭着黑风、骨龙、毒云,悄然离开巢穴,目标直指那混沌光柱。
天剑宗,隐剑谷。
谷内钟声长鸣九响,这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主峰“天剑峰”顶,剑气凌霄的“浩然殿”前,数道如同绝世利剑般的身影已然矗立。为首一人,身着朴素青衫,面容普通,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其锋自威的感觉,正是天剑宗当代宗主,元婴后期大剑修——萧忘尘!其身后,站着三位气息或凌厉、或缥缈、或厚重的老者,皆是宗门内久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
更有一道清冷如月、却又带着凛冽剑意的倩影立于稍侧,正是赤璃的师尊,元婴初期的“寒月剑仙”柳凝霜,她腰间佩剑轻鸣,目光望向北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赤璃此前传回讯息,已随宗门队伍前往北荒某处险地历练,不知是否会卷入这场风暴。
“妖帝陵现,北境必成修罗场。”萧忘尘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天剑宗身为北地正道支柱,不可缺席。一则,需防妖族与魔道借此坐大,危害苍生;二则,帝陵之中,或有上古剑道传承、天地奇珍,亦是机缘。”
“传令:内门‘天罡’、‘地煞’剑阵弟子各出三队,由‘锐金’、‘厚土’两位长老率领,即刻出发,前往帝陵外围,与各大正道宗门汇合,建立防线,见机行事。”
“另外,”他看向柳凝霜,“寒月师妹,你携我宗门信物‘天剑令’,亲自走一趟,联络玄机阁、般若寺、神兵门等,共组‘正道盟’,协调行动。同时……留意赤璃那丫头的动向,若有可能,将她带回。”
“谨遵宗主法旨!”众人肃然应诺。
柳凝霜微微颔首,化作一道清冷剑光,率先离去。
萧忘尘又看向几位太上长老:“有劳几位师叔坐镇宗门。我与‘青冥师叔’亲往帝陵一探。”他口中的青冥师叔,是一位一直闭目养神、气息几乎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灰袍老者,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似有星河幻灭,其修为,赫然也是元婴后期!
天剑宗,这柄北地最锋利的剑,也即将出鞘!
玄黄界其他地域,亦被惊动。
中土神州,一些传承久远的古世家、隐秘宗派,有老怪物从尘封中睁眼,隔着无尽空间,遥望北方光柱,目光闪烁。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古老的巫祭开始卜算,兽皮鼓声咚咚作响。
西漠佛国,有高僧口诵佛号,面露悲悯,言此乃“大劫之兆”。
一时间,整个玄黄界风起云涌,无数或明或暗的强大存在,都将目光投向了永冻荒原,投向了那座刚刚开启、却已搅动天下风云的上古妖帝之墓!
元婴老怪,不再是传说。他们将从幕后走出,为了机缘,为了传承,为了宗门延续,为了个人大道,汇聚于那片即将被鲜血与争斗染红的冰雪绝地!
而在隐剑谷听雨轩,许安已经完成了又一次的蜕变。
镜中之人,已非木安,也非灰鸠、岩夯。这是一个面色蜡黄、身形佝偻、披着陈旧兽皮袄、手中拄着一根焦黑木杖的老者。他眼神浑浊,气息衰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修为波动只在金丹中期左右徘徊,但仔细感应,却又觉得那衰败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如古井深潭般的死寂与难以言喻的深邃。他身上的妖气极其淡薄,却又无比纯粹古老,仿佛是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妖族遗民部落中走出的、行将就木的祭祀。
他给自己这个新的身份取名——“巫祭骨”。
以这幅容貌,这副气息,他更像是一个被帝陵召唤、前往朝圣或寻求最后解脱的、古老妖族的最后遗民。这种身份,在即将到来的、鱼龙混杂的帝陵外围,或许比一个强悍的散修或来历不明的妖修,更容易被人忽略,也更容易接触到一些隐秘。
许安(巫祭骨)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千面指环与幽影符贴身藏好,几颗特制的混沌晶和零碎材料放在破旧的储物袋里,那瓶剩余的“蚀灵散”被他以最严密的混沌封印封存于体内。九幽龙佩全力运转,将九幽圣体和九黎塔碎片的气息压制到近乎虚无。
他推开静室的门,并未惊动任何人,如同一个真正的、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雨轩,离开了隐剑谷。这一次,他没有寻找阵法褶皱,而是直接走向谷口——一个如此衰弱的“老妖修”,想要离开宗门庇护,前往危险的帝陵“朝圣”或“寻死”,在守门弟子眼中,或许只是又一个被贪念或宿命冲昏头脑的可怜虫,在简单盘查后(许安出示了一件很早以前准备的、伪造的妖族信物),便得以放行。
走出谷口,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远处帝陵光柱散逸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
许安(巫祭骨)拄着木杖,脚步蹒跚,却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那混沌光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漫天风雪和远处接天光柱的映衬下,渺小而孤独。
但那双浑浊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商帝已中毒,半废之身,困于深宫。
天下元婴,群雄并起,汇聚荒原。
妖帝陵开,机缘与杀机并存。
而他,这个从地狱归来、身负血海深仇与混沌之秘的复仇者,终于要踏入这最终也是最混乱的舞台。
猎杀游戏的终章,已然奏响序曲。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