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一指

薪火方舟在虚空中艰难前行。

九阳天神那一抓虽未命中，但不灭境的威压隔空传递，依旧震得船体结构多处开裂。核心跃迁阵法过载损坏，短期内无法再次使用。此刻，方舟只能依靠常规动力，在古战场的废墟间缓慢穿梭。

船舱内气氛凝重。

赤璃正在为许安检查伤势——硬接那道赤阳刀芒时，许安虽以“永寂”削弱了七成威力，但剩余三成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神格表面又添了几道细密裂痕。

“还好万象种子及时护住了神格核心。”赤璃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色未减，“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九阳天神已经注意到我们，下次再遇到……”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下次再遇到，恐怕就是死期。

许安闭目调息，心中却在飞速推演。

九阳天神突破不灭境，且投靠异域，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抗衡毫无胜算。唯一的生机，是尽快进入葬神渊，寻找机缘突破。

真神六层到不灭境，看似只差四个大境界，但其中隔着天堑。尤其是最后一个大境界“天神境”，需经历斩道、忘我、造化三重蜕变，最终叩问不朽，方能踏入不灭。

许安有混沌虚空体，有万象种子，有自创的《混沌虚空经》，根基比同阶修士深厚十倍。但即便如此，想要在短期内连续突破，也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逆天机缘。

“还有多久到葬神渊？”许安睁开眼问。

君临查看星图：“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十日。”

十日。

太长了。

许安心中涌起不安。九阳天神既然发现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虽然对方要主持九死界域的清洗，但随便派个造化境的手下追来，也足够让他们全军覆没。

“加速。”许安下令，“不惜代价，五日内必须抵达葬神渊边缘。”

“可是父皇，方舟的能源核心已经……”栖凰欲言又止。

许安抬手，掌心浮现三枚灰金色的晶体——那是他以自身混沌神力凝结的“混沌晶核”，每一枚都蕴含着他一成的本源神力。

“用这个。”

“安哥！”赤璃惊呼，“这会损伤你的根基！”

“顾不上了。”许安将晶核按入方舟控制台，“活着，才有根基。”

晶核嵌入，方舟猛地一震，速度骤然提升三倍！船体在高速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确实在朝着葬神渊的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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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去。

距离葬神渊还有不到两日路程。

许安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第四日午时，危机降临。

不是追兵。

而是……九阳天神本尊。

当那道赤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方舟前方虚空时，整片时空都仿佛凝固了。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周身散发出的不灭威压，已经让方舟的护盾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船内所有人，包括许安在内，都感觉到呼吸困难，神格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

“跑得挺快。”九阳天神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直接响在每个人识海深处。

许安咬牙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与那道身影隔空对视。

“九阳。”他声音冰冷，“堂堂不灭境，亲自来追杀一个真神，不觉得丢人么？”

九阳天神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本座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看法。”他抬起右手，食指缓缓点出，“更何况……杀你，不过是顺手为之。”

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但这一指点出的瞬间，许安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那一指中，蕴含着九阳天神对“赤阳大道”的全部感悟，蕴含着不灭境强者对法则的绝对掌控，更蕴含着……一丝来自异域的、灰黑色的腐蚀本源！

这一指，锁定了方舟，锁定了船内每一个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混沌——！”

许安怒吼，万象种子从眉心冲出，灰银色光芒疯狂扩散，试图构筑一层防御。

赤璃、君临、栖凰也同时出手！赤金色的凤凰真火、灰银色的混沌虚空剑、淡青色的生命守护光幕——三股力量汇入许安的混沌光芒中，形成一道四色交织的屏障。

五十名玄甲军死士更是毫不犹豫，燃烧神魂与精血，将全部力量注入屏障！

集合一船之力，对抗不灭境一指。

结果……毫无悬念。

“嗤——！”

屏障与指劲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被轻易贯穿。

指劲去势不减，穿过屏障，穿过方舟护盾，穿过船体甲板——

然后，在船舱内……绽放。

“噗！”“噗！”“噗！”“噗！”

一连串爆裂声响起。

五十名玄甲军死士，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个个炸开！血肉、骨骼、神魂，全都在那指劲的余波中化作齑粉！

君临和栖凰如遭重击，吐血倒飞，重重撞在舱壁上，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他们身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赤璃挡在许安身前，凤凰真火疯狂燃烧，试图抵消指劲的余波。但她终究只是真神一层，在那恐怖的力量冲击下，真火迅速熄灭，身体表面也开始龟裂。

只有许安，靠着万象种子和混沌虚空体的强悍，勉强撑住了。

但他也不好受。

指劲的核心虽然被众人分摊削弱，但依旧有一丝侵入了他的体内。那一丝力量，同时蕴含着赤阳神火的灼烧、异域腐蚀本源的侵蚀、以及不灭境法则的镇压。

许安单膝跪地，七窍流血，神格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九阳天神。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刻骨的恨。

九阳天神微微挑眉：“居然没死？”

他倒是有些意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灭杀寻常造化境。真神六层能扛住，哪怕有众人分摊，也足以证明这小子的不凡。

“不愧是混沌余孽。”九阳天神语气淡漠，“那就……再来一指。”

他再次抬手。

但就在这一瞬间——

“嗡——！！！”

遥远的虚空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撕裂亿万里，朝着九阳天神所在的位置斩来！

刀光中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法则，所过之处，连古战场的混乱时空都被劈开一道持久的裂痕！

九阳天神脸色微变，顾不得再对许安出手，转身一指点向刀光。

“铛——！！！”

指劲与刀光碰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万里的星辰残骸尽数清空！

许安所在的方舟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被狠狠掀飞，船体在空中翻滚数周，最终砸进一块巨大的陨石中，镶嵌其中。

而虚空中，九阳天神与一道漆黑身影，已经战在一起。

那黑影同样是不灭境，且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暴戾。他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刀，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毁灭星辰的恐怖威能。

“阴蚀！你找死！”九阳天神怒喝。

“桀桀……九阳，你以为投靠‘噬渊’，就能独占这片古战场？”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做梦！”

两位不灭境强者的战斗，瞬间升级。

赤阳神火与毁灭刀光疯狂对撞，法则乱流席卷四方。整片虚空都在颤抖，无数空间裂缝时开时合，吞噬着一切。

许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陨石中挣脱，看向战场。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大道的碰撞，法则的崩灭。若他被余波扫中，必死无疑。

“走……”许安嘶哑道，“趁现在……走……”

赤璃挣扎着爬起，和重伤的君临、栖凰一起，将许安拖回方舟残骸中。

船体已经彻底报废，但核心跃迁阵盘居然奇迹般还保留着一丝功能——虽然最多只能跃迁三千里，且之后会彻底损毁。

“启动……去葬神渊……”许安意识开始模糊。

赤璃含泪点头，将最后三枚混沌晶核全部插入阵盘。

“嗡——！”

残破的方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空中。

而战场中央，九阳天神感应到许安的气息消失，眼中寒光一闪。

“想逃？”

他硬扛阴蚀一刀，左手隔空对着许安消失的方向，拍出一掌。

这一掌，并非纯粹的赤阳神火，而是融入了异域的“噬魂毒源”。掌印穿过虚空，跨越三千里，精准地印在刚刚结束跃迁、从虚空中跌出的方舟上。

“噗——！”

许安身体剧震，背后浮现一道漆黑的掌印。掌印如同活物，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神格。

“安哥！”赤璃尖叫。

许安张口，却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毒血。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那毒素不仅侵蚀肉身，更在污染他的混沌本源，甚至……连万象种子都开始黯淡。

“桀桀……九阳，你还是这么喜欢玩阴的。”阴蚀怪笑。

九阳天神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许安那边——中了噬魂毒掌，真神境必死无疑，哪怕有混沌体也撑不过三日。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强敌。

“阴蚀，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赤阳神火再次爆发，战斗进入白热化。

而三千里外，残破的方舟坠落在了一片荒凉的大地上。

这里，已经是葬神渊的边缘。

赤璃抱着气息奄奄的许安，泪如雨下。

君临和栖凰挣扎着爬过来，看着父亲背后那道漆黑掌印，眼中满是绝望。

“父皇……父皇你撑住……”君临声音哽咽。

许安勉强睁眼，视野已经模糊。

他看到赤璃哭泣的脸，看到孩子们眼中的恐惧，看到周围荒凉死寂的大地。

葬神渊……终于到了。

可他也……快死了。

九阳天神那一掌，太毒。

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朝着神格核心蔓延。一旦侵入，他将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璃儿……”许安艰难开口，“带孩子们……进去……找机缘……”

“不！我们一起！”赤璃拼命摇头。

许安想笑，却咳出更多黑血。

“我走不了了……”他看向君临，“记住……你是长子……要保护……母亲和妹妹……”

“父皇！”君临跪地痛哭。

许安又看向栖凰，伸手想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

“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吐出，许安闭上了眼睛。

气息，彻底消失。

“安哥——！！！”

赤璃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荒原。

君临和栖凰跪在父亲身边，浑身颤抖，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