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
世界树幼苗所在的虚空裂痕，是一片法则极度紊乱的区域。
空间在这里折叠、扭曲、破碎，又重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偶尔甚至会短暂倒流。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消片刻便会神魂错乱，肉身崩解。
但这对许安来说，却是天然的主场。
混沌道体能包容一切混乱，万象种子的核心更是能推演法则变化。他带着赤璃在裂痕中穿行，如鱼得水，很快便将追兵甩开一大截。
“这边。”
许安感应着世界树幼苗散发的微弱生机，在无数空间碎片中精准穿梭。半日后，两人来到裂痕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块不过百丈方圆的“净土”。
净土中央，一株三尺高的小树静静生长。树干晶莹如玉，叶片呈淡金色，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像是一条微缩的星河。树根扎入虚空，汲取着混沌中稀薄的生机。
“真的是世界树……”赤璃惊叹，“传说中，一株成熟的世界树便能支撑起一个大千世界。这株虽只是幼苗，价值也无可估量。”
许安点头，却没有立即上前。
因为树旁，盘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身披残破道袍，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头颅低垂。虽然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尸骨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至少是造化巅峰，甚至可能触摸过不灭门槛。
白骨身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吾乃青云界‘木灵道人’，为护此树，与虚空兽同归于尽于此。后来者若取此树，需立下道誓：他日世界树长成，当为青云界留一分支，助吾故土复苏。”
字迹中透着无尽的遗憾与执念。
许安沉默片刻，对着白骨躬身三拜。
“晚辈许安，今日取走此树，必不负前辈所托。他日若青云界尚存，定携世界树分支前往，助其重生。”
话音落下，白骨突然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虚空。那是一种执念散去的解脱。
世界树幼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摇曳，主动脱离土壤，飘向许安。
许安伸手接住，幼苗触碰到混沌道体的瞬间，立刻扎根于他掌心，与他建立起血脉相连般的联系。
“嗡嗡——”
许安体内的修为开始暴涨！
真神八层巅峰的瓶颈瞬间突破，直入九层！而且没有停歇，一路冲到九层巅峰，距离天神斩道境只差临门一脚！
世界树幼苗提供的不仅是磅礴的能量，更有对“世界法则”的直观感悟。许安对虚空、生命、轮回等大道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安哥，你的修为……”赤璃惊喜道。
“还差一点。”许安闭目感受，“不过不急。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混沌石碑的传承。”
两人正要动身，裂痕入口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追兵，到了。
而且来的不止是太阳卫——裂痕外围，三艘体型更大的金色战舰正在撕开空间，每一艘上都散发着不灭境强者的气息！
“九阳神国的‘金阳神将’！”赤璃脸色大变，“他们竟然出动不灭境来抓我？”
“不。”许安盯着为首那艘战舰，眼神冰冷，“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能感觉到，三道恐怖的神念已经锁定了他，重点不是赤璃，而是他体内的混沌本源印记。
“活捉那男子，生死不论！”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裂痕，“圣尊有令：此人关乎不朽大计！”
三尊金阳神将同时出手！
一只覆盖万里虚空的火焰巨手，一道封锁时间的金色锁链，还有一面倒映着九轮黑阳的魔镜——三大不灭神通，齐齐轰来！
这等威势，天神斩道境触之即死。
但许安不闪不避。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世界树幼苗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青光。青光所过之处，紊乱的虚空法则开始“梳理”，破碎的空间开始“修复”。
那是一种超越本宇宙法则的力量——世界树，本就是混沌中的先天灵根，能重塑法则，重定秩序！
火焰巨手在青光中消散，金色锁链寸寸断裂，魔镜中的九轮黑阳齐齐暗淡。
三大神将同时闷哼，神通反噬让他们受了轻伤。
“怎么可能？！”为首的神将惊怒，“他不过是真神境，为何能调动世界树的力量？！”
许安自己也很惊讶。
世界树幼苗虽然神奇，但毕竟只是幼苗，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威能。唯一的解释是……混沌道体与世界树产生了某种共鸣，放大了它的力量。
“走！”
许安不敢恋战，趁神将们震惊的瞬间，带着赤璃冲向裂痕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隐蔽的空间通道，是木灵道人当年留下的后路。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三大神将震怒，率军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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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某处废弃的星辰矿洞深处，许安缓缓睁开眼睛。
身前，悬浮着一块丈许高的灰色石碑。石碑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着混沌大道的至理。
混沌石碑。
许安在这矿洞中参悟了整整三十天。
收获，远超预期。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本宇宙之所以天道残缺，是因为上古时期的一场大战，导致‘九天’崩碎，如今我们所在的，只是九天的‘碎片’之一。”
赤璃在一旁护法，闻言震惊：“九天？碎片？”
许安点头，将自己参悟到的信息缓缓道来。
上古时期，本宇宙并非如今这般破碎。而是分为九重天界，层层递进，法则完善，灵气充沛。
最下层的“凡尘天”，生活着凡人及低阶修士。
往上是“真灵天”，真神境可飞升至此。
再上是“造化天”，对应天神境。
之后是“不灭天”、“不朽天”、“永恒天”……
直至最高的“混沌天”，那里是混沌大道的源头，也是传说中的“飞升之地”。
但一场席卷九天的大战，打碎了这一切。
九重天界崩塌，法则断裂，天道残缺。如今的诸多世界，不过是当初各重天界的碎片演化而成。像许安所在的这片星域，最多只能算是“真灵天”的碎片，所以真神境便是巅峰，造化境都难以诞生。
“难怪九阳圣尊要投靠异域。”赤璃恍然，“因为本宇宙的天道残缺，他靠自己根本不可能突破不朽，更别说更高的境界。”
“对。”许安道，“而异域……至少是完整的宇宙，有完整的法则体系。虽然道路不同，但上限更高。”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混沌道体隐隐发光。
“但我不需要投靠异域。因为混沌道体……能直接连接混沌大道，不受本宇宙残缺天道的限制。”
“而且，我知道如何前往更高层的‘碎片世界’了。”
赤璃眼睛一亮：“怎么去？”
“飞升。”许安吐出两个字，“或者说，‘跨域’。找到连接不同天界碎片的‘飞升台’，通过考验，便能进入更高层的世界。”
“但飞升台早已损毁大半，剩下的也都被各大势力把持。九阳神国就掌握着一座通往‘造化天碎片’的飞升台，这也是他能量产造化境强者的原因。”
赤璃皱眉：“那我们……”
“我们自己建一座。”许安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用世界树幼苗为核心，以混沌石碑为基，再收集足够的‘虚空源晶’，就能构建一座临时飞升台。”
“去哪找虚空源晶？”
“万界海。”许安道，“那是所有天界碎片交汇之处，也是当年九天崩塌后形成的‘法则乱流区’。那里漂浮着无数世界碎片，也孕育着各种珍稀矿藏，虚空源晶就是其中之一。”
赤璃倒吸一口凉气：“万界海……那可是连不灭境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地！”
“所以我们得先提升实力。”许安看向赤璃，“你恢复得如何了？”
“七成了。”赤璃道，“再有半年，应该能重回天神6层巅峰。”
“半年……来不及。”许安摇头，“九阳圣尊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星域，前往万界海。”
他顿了顿，道：“而且，君临和栖凰那边，也该联络了。”
正说着，矿洞外突然传来空间波动。
许安立刻警惕，但感应到来者气息后，又放松下来。
“是君临。”
果然，片刻后，一道身影穿过阵法，进入矿洞。
正是君临。
六百年过去，他的面容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风霜，修为也达到了造化中期。但看到许安的瞬间，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父皇……真的是您……”
许安上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长大了。”
君临擦了擦眼角，急切道：“父皇，母亲，这里不安全。九阳神国已经封锁了周边三百星域，正在一寸寸搜查。最多三天，就会搜到这里。”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赤璃问。
“是栖凰。”君临道，“她觉醒了凤凰祖血，获得了‘天命感应’的能力。一个月前，她突然感应到母亲的气息出现在这片区域，我立刻带人前来接应。”
“栖凰呢？”
“她在外面警戒。”君临道，“父皇，母亲，跟我去残星联盟吧。那里有上古遗留的隐匿大阵，不灭境也找不到。”
许安却摇头：“不，我们要去万界海。”
君临一愣：“万界海？为什么？”
许安简单解释了九天碎片和飞升台的事。
君临听后沉默良久，道：“可是父皇，万界海太危险了。而且……就算你们去了更高层的世界，九阳圣尊一样会追过去。他掌握着通往造化天碎片的飞升台，随时可以调遣大军。”
“那就毁了他的飞升台。”许安平静道。
君临瞳孔一缩：“那等于和整个九阳神国开战！”
“我们早已开战了。”许安看着他，“六百年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我们太弱，只能逃。但现在……”
他握紧拳头，混沌道体隐隐共鸣。
“该反击了。”
君临看着父亲眼中久违的战意，胸中热血沸腾。六百年来，他带领残星联盟东躲西藏，无数次在绝望中挣扎。如今父亲归来，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父皇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联络所有反抗九阳神国的势力，组成联军。”
“第二步，突袭九阳神国掌控的‘太阳飞升台’，将其摧毁或夺取。”
“第三步，趁九阳神国混乱之际，前往万界海，搜集资源，建造我们自己的飞升台。”
“第四步……飞升造化天碎片，在那里突破不灭，乃至不朽。”
许安一字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君临听得心潮澎湃，但很快冷静下来：“可是父皇，九阳圣尊是半步不朽，我们无人是他对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许安道，“而且……谁说一定要正面击败他？”
他看向矿洞深处，那里是他参悟混沌石碑时，无意中发现的一条隐蔽信息。
“九阳圣尊冲击不朽，需要献祭九个中等世界的本源。他已经毁了十七个世界，但都失败了。因为……他缺少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本源印记。”许安指了指自己眉心，“也就是我体内的这个。没有它，九阳圣尊永远不可能真正不朽。”
君临恍然：“所以他才会不惜代价要抓您！”
“对。”许安冷笑，“但他抓不到我。而且，我会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觊觎的。”
就在这时，矿洞外突然传来栖凰急促的传音：
“哥！父亲！母亲！有大批敌人靠近，数量……超过三千！带队的是……金阳神将之首，‘烈阳神君’！”
烈阳神君，不灭巅峰，九阳圣尊座下第一战将！
矿洞内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会这么快？！”赤璃惊道。
君临立刻反应过来：“是内奸！残星联盟里出了内奸，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许安却异常平静。
“也好。”他站起身，混沌道体开始绽放光芒，“就拿这位烈阳神君，试试我新悟出的神通。”
“君临，你带赤璃先走，去联络其他反抗势力。按计划行事。”
“父皇，您——”
“放心。”许安打断他，“我不会硬拼。只是……给他们留个深刻印象。”
他一步踏出矿洞，身影融入虚空。
赤璃想追，被君临拉住：“母亲，相信父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执行计划，不能让他分心。”
赤璃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两人从另一条密道迅速离开。
而矿洞外，星空之中，三千太阳卫结成战阵，将整片星域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烈阳神君负手而立，金色的铠甲上燃烧着不灭神火。他目光如电，锁定矿洞方向。
“许安，出来吧。圣尊有令：你若主动交出混沌本源印记，可饶你一命，封你为神国护法。否则……形神俱灭。”
虚空寂静。
片刻后，许安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站在三千大军的包围圈中，却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只是土鸡瓦狗。
“烈阳神君？”许安打量对方，“不灭巅峰，确实厉害。”
“知道厉害，就束手就擒。”烈阳神君淡漠道。
许安笑了。
“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越厉害的对手，越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世界树幼苗突然光芒大盛。
同时，混沌石碑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与幼苗青光交织。
“第一式：混沌——开天。”
许安轻声吐字，右手对着三千大军，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烈阳神君的脸色，却第一次变了。
因为在他眼中，许安那一划，仿佛划开了“现实”与“混沌”的界限。三千太阳卫结成的战阵，连同他们所在的星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角。
不是毁灭，不是击溃。
而是……从存在层面上，“删除”了。
三百名太阳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余下的太阳卫惊恐后退，战阵瞬间溃散。
烈阳神君死死盯着许安：“你……你这是什么神通？！”
“混沌神通。”许安淡淡道，“还要继续吗？”
烈阳神君眼中闪过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果然，混沌本源印记在你手中……拿下你，圣尊必能突破不朽！”
他不再保留，不灭巅峰的力量完全爆发！
九轮金色太阳虚影在身后升起，每一轮太阳中都盘坐着一尊火焰神魔。这是他的本命神通——“九阳焚世”！
“许安，受死！”
九轮太阳同时砸落，所过之处，星辰蒸发，空间融化。
这是真正的不灭之威，足以一击毁灭一个中等世界！
许安深吸一口气，将混沌道体催动到极致。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但也不需要挡。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战胜烈阳神君。
“第二式：混沌——遁虚。”
就在九轮太阳临身的瞬间，许安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封锁，消失在虚空深处。
烈阳神君的攻击落空，将那片星域彻底化为虚无。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阴沉得可怕。
因为许安消失前，留下了一句话：
“告诉九阳，我在造化天碎片……等他。”
“他想成不朽？来混沌中找我吧。”
声音回荡在破碎的星空。
烈阳神君站在原地，许久，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追！”
但他心里清楚，追不上了。
许安已经踏上了前往万界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