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毒计
自从卫谦扇了宁薇三记耳光之后,一连几个月,她竟然都老老实实的,没再找过卫谦一次麻烦。
宁薇真的会就此放下吗?卫谦想道,不,以宁薇的性格,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如今的偃旗息鼓,兴许是为了后面更加猛烈的报复。
卫谦放下手中狼毫笔,透过窗子看着在院中玩耍的秋红和春蓝。
秋红十三岁、春蓝九岁,这个年纪本就是该放肆意玩闹的。
她想起自己留下她们姐妹二人的那一夜,秋红告诉她,因为父亲还不上赌债,就把她们卖给了人牙子。后来婆子去挑选下人时,秋红拉着妹妹主动请缨,要做宁家的丫头。
“姐姐,你知道吗,春蓝今天清鸢姐姐给了一个哥哥荷包,他们还抱在一起了!”
秋红的脸染上一层红霞,只听春蓝继续说道:“还有还有,赵婆婆就因为咬了一口果子,被管事的说了好久……”
“奇怪,他们看见你,却不遮掩吗?”秋红问道。
春蓝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他们说我是小孩子,看不懂。”
紧接着春蓝就在秋红耳边嚷嚷了很多她在府中的所见所闻,绘声绘色。卫谦觉得把开蒙书都给春蓝是正确的。
“姑娘,你快管管春蓝吧,尽是些鸡毛蒜皮,听的我的耳朵要起茧子了。”
卫谦提起笔,对着窗边的春蓝说道:“春蓝,帮我研墨。”
春蓝不情不愿的终止和秋红的对话,走到卫谦身边,开始研墨。
卫谦练着字,对春蓝浅笑:“春蓝眼睛真尖,记性也好,你看到的别人可有瞧见?”
春蓝摇头:“没有没有,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蹲在廊柱后面玩石子,她们都当我不存在!”
这孩子的记性这么好、讲的也清楚,又因为年纪尚小不被人提防……那么是否能利用这一点,探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墨迹洇在纸上,卫谦心跳微微加速,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卫谦从衣袖里拿出一颗糖:“我喜欢听春蓝讲这些有趣的事情,以后你再看到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回来悄悄告诉我,好不好?”
春蓝满心欢喜接过糖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笑着:“好呀好呀,那我就都讲给姑娘听,姐姐总是嫌我烦!”
那份天真让她心底微动,说到底只是孩子,若是失了分寸就不好了。卫谦敛起笑意,正色道:“不过,万事先以自己为重,若是有什么危险,你可就不能再听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平安更重要,明白了吗?’
春蓝嚼着糖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忘忧阁,宁薇住所。
几个下人拿着鸡蛋滚敷着宁薇肿胀发红的脸颊,其中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摁到了她的痛点,宁薇当即失控,一把将丫鬟推倒在地上,起身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笨手笨脚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在场的人纷纷跪下。
巴掌声又让她想起了卫谦的三记耳光,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她似是不解恨,抬脚狠狠踩住丫鬟的手,用力碾压。
“我便是要让你们知道……看不起我宁薇的代价!”
她一脚踹在丫鬟心口,这样的凌虐能让宁薇找回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骄傲。她看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下人,狰狞的、满意的笑了。
“低贱之躯就应该跪在地上好好服侍主子,你们说是不是?”
“我宁薇生来尊贵,怎么可能被一个卑微的质子之女踩在脚下!”
卫谦,你给我等着!
你不是想改姓吗?你不是想入宗祠吗!
我就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畜生一样,让你被赶出宁家!
宁薇坐回梳妆镜前,又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一层粉。
她细细描画着眉毛,就当作那红肿掌印不存在。
她有多恨宁谦?其实也没多恨,但之前种种让她颜面尽失,家中众人也因为这些事情对她略有冷待。
要不是她的生父还在边疆……哪里轮得到一个质子之女对她大呼小叫!
即使自己真正的身份有些见不得光……但论起样貌气质,比那个质子之女体面的多了!
寄崖轩。
宁灵端起茶盏的手一顿,随后重重的将茶盏摔在桌子上。
宁薇沉浸在自己不择手段的报复计划中,根本没注意到宁灵越来越黑的脸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将那个亵渎祖宗的计划和盘托出。
“宁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宁灵厉声打断,可宁薇几乎只是呆滞一瞬,而后癫狂的笑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要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身败名裂!我要让她和牲畜一样和一个卑贱的下人苟且!”
“够了!”宁灵那双常年带着疏离的眸子此刻凝着冰冷的厌恶落在宁薇脸上,那种眼神如同在看黏在鞋底的污泥。
“我的确嫌卫谦粗野跋扈,厌她抢夺舅舅目光、占尽祖父青眼。这一点你知,我知。“
“但——”,宁灵声音不自觉拔高,贯彻她生来就有的凌冽傲气,字字诛心,“我绝不会用如此下流的手段污人清白,败坏我宁氏门楣!”
“马上收手!不要让这等污秽之物流入我宁家!若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不必等那个煞星动手,我必即刻向祖父告发!让你母亲带你回去,好好洗洗你这龌龊皮囊!”
宁薇僵在原地。
本以为同仇敌忾。却没想到这宁灵这么“高风亮节”!
嫡女就是嫡女,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与她划清界限。
她猛地起身,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没有辩驳、没有暴怒。
宁灵清高!之前种种,不也是默许!享受她的讨好时怎么不嫌她污秽!现在好人都是她宁灵做,自己就像一条狗一样被她踢开!
宁薇离开寄崖轩,呓语如同鬼魅。
“都欺我、辱我……”
“那我就亲手将你们拖入地狱……尝尝我的屈辱、我的痛苦!“
卫谦,你不得好死!
宁薇转身,裙摆也染上了她的决绝。
祭祖在即,彼时卫谦要重归宁家。
她偏不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