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逐鹿
街头巷尾,最近都闹得沸沸扬扬,盛传一个故事。
“你听说了吗,听说昭鄀的宁氏,出了个杀神!”
“短短四年,竟能让宁氏重新崛起……现如今宁氏疆土,除了被卫氏所占城池,同从前鼎盛无异!”
路人悄悄贴近另一个路人的耳朵,低声道:“听闻她弑祖杀舅,就连新任家主都在她手下苟且偷生!“
“前几日那个算命的刘瞎子不是说她是恶鬼托生吗!专程来人间索命的!“
“有这么玄乎?哎呀呀,真骇人!“
这些故事,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各国主君耳中。
卫弥这几日寝食难安,那宁氏崛起迅速,短短几年尽将城池收复,灭了几个苟延残喘的小国。那位新上任的将军,二十有六。年纪轻轻就势不可挡。按照他们的架势,下一个就是他们卫氏了!
现在的卫氏只剩一具繁华的空壳……如何能抵挡宁氏凌厉的铁骑!
再嫁女吗?再割地吗?如此饮鸠止渴,这样下去,他什么都不剩了!
对……为今之计只有一个……
九年过去,卫湄风华依旧,一袭华丽衣裙更衬托得她倾国倾城,此时她正温柔轻缓的为萧忌按揉太阳穴。
她膝下育有一子,承袭萧忌的俊美,她的娇艳,孩子玉雪可爱。
这九年她在萧家过的十分滋润——她竟不知萧忌早已对她情根深种,就在儿时的逐鹿大会上。
那时他们还是孩童,迷失于深林中,卫湄帮助了萧忌,那一次,萧忌就再也无法忘记她了。
萧忌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暴戾无常,他告诉她,世人口中的萧忌都是她刻意营造出的假象。只是为了等待卫湄成为他的妻子,他不惜背负污名。
卫湄乖顺的为他研磨,萧忌手下的得力干将林将军走了进来,向他汇报近期天下动向。
听到宁氏崛起,萧忌因享受而微眯着的眼缓缓睁开。
“你是说……一个有杀神称号的女将军?倒是稀奇。”
能得天下人如此相传,此女不容小觑。
真麻烦……又是新的强劲对手。
“卫氏呢?卫氏那边有什么动作?”
林将军答道:“卫氏有意举办逐鹿大会,宴请天下群雄。”
又是这一招?萧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实力不敌就主动求和,实际上是为了寻找靠山罢了。卫家还真是……没落了。
萧氏因姻亲庇护卫氏多年,倒是将他们养的愈发没用了。若哪日卫氏彻底萧条,一并吞了就是。
这么想着,萧忌一把抓住卫湄的手,将她柔嫩双手放在掌心细细把玩。
夭夭是他的,也是萧氏的人
她那么聪明,那么可爱,对他只有理解,绝无可能背叛他。
林将军正要开口说别的,萧忌抬手示意他停下。
萧忌对卫湄说道:“夫人辛苦,先回去休息吧。待我处理完公务,便来寻你。”
卫湄福身退下。
出了萧忌书房,卫湄侍女汀兰立刻迎上。
卫湄思索着,问道:“你可曾听过那位新崭露头角的宁将军。“
“回夫人,奴婢听过。”想到坊间传闻,汀兰不禁笑了。“听闻那个女将军身高八尺,面若恶鬼,茹毛饮血,粗野至极。人人皆称她为修罗杀神。“
卫湄惋惜道:“一个女子,活成如此情态也是可怜。宁氏……唉,那还是我二姐的母家。”
若她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汀兰藏不住语间讥诮:“要不说夫人心善,这些不过是坊间传闻,怕不是宁氏放出来虚张声势。”
卫湄眸光微闪:“宁氏没落多年,病急乱投医情有可原……”
幸好二姐葬在萧氏国土,不至于失了体面。
她了解‘卫谦’是什么样的人,与下人产生私情后私奔万万是不可能的。她一遍遍质问萧忌,当萧忌将真相原原本本未经任何掩饰告诉她的时候,寒意从脊背升起。
萧忌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因为太爱她,他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来得到她。
听到这些话,她竟生出一丝庆幸和得意。
幸好是二姐,不是我。
幸好他爱我。
不知怎得,她泪水涟涟,萧忌惊慌失措的温言哄着她,问她怎么了。
是兔死狐悲?
她颤抖着告诉他,想给这个并不熟悉的二姐立碑。
萧忌眼中划过动容,他说:“夭夭,你真是生了一副慈悲心肠。”
她手指摩挲碑上文字,想起那个身形枯瘦似野草的女孩。
二姐,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昭鄀,宁氏。
“逐鹿大会?”宁谦接过秋红手中递来的请柬,红纸金字看起来倒是像婚书帖子。
宴请群雄,看似比试武力,实则暗流涌动,为了交换利益而举办的盛宴。
思绪忽而回到那个冬日,怪不得有时候自己会被禁闭十天半个月,原来是卫弥在举办逐鹿大会啊。
展开请柬,卫氏印玺赫然入目,宁谦心中一震,随即冷笑。
“第一次见自己送上门的。”
她随手将请柬丢在案上,声线冷然:“宁氏还有谁去?”
“家主、灵姑娘……本来还有远公子,但他执意不去。”
他还是没原谅自己。
即使不被父亲理解,但是‘血脉’依旧将两人紧紧联结在一起。宁远爱他的父亲,这点毋庸置疑。
她记得那孩子在军营里作诗,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婉转悲凉。写诗是他最喜欢的事情,抚慰君心,揭露真相也是他向往的。
可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宁谦能感受到这几年以来家人对她态度的变化:浮于表面的关爱,内里尽是疏离。他们同样没有选择,不能将她扫地出门,只能带着惶恐和讨好与她日日相对。
这么一来宁远倒是坦诚许多,自从宁则走后,他终于放下笔,拿起刀,变成了父亲想要的模样。
就算宁远的刀日后会挥向她,她也毫不在意。卫弥和萧忌死后,其他人有仇有怨尽管找她来讨。
从她手中的剑刺入敌军咽喉的那刻起,她就不该再奢望什么亲情、友情……
“他不去便不去吧,让他好好习武。”
宁谦走向内室,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
她动作极其轻柔,拂去灰尘后,她屏住呼吸,打开盒子。
泛着幽暗冷意的铁面,形似猛兽露出獠牙,骇人可怖。
卫弥、萧忌……我等这一天等了九年。
面具与镜中人的轮廓重合,只能看见一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瞳。
燃烧着复仇冷焰的眼眸化为深渊,能够将仇人拖下地狱,撕咬分离,食肉饮血。
她要用另一个身份站在世人面前,她的死而复生要叫让恶徒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