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疯子
卫弥怔愣片刻。
而后他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宁泱的尸骨啊……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毕竟宁泱的葬身所还是在尉城,将军若是攻打尉城,可是会让她泉下也不得安宁啊!”
他起身,不知何时来了底气:“若是宁将军能够信守承诺……自然会让将军与生母团聚。”
这卫弥真是有趣,给他放一个钩子,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上去。
以母亲之事做要挟,卫弥,你打错了算盘。
宁谦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被卫弥这副虚伪自满的的模样恶心个透。母亲的遗骸成为交易品,就连死后卫弥也要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她压下心中汹涌的恨意,面上依旧漠然。
面前的男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和威胁:“宁将军考虑的如何?”
宁谦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冷然说道:“是吗?那就有劳父亲费心了。”
她不再看那张因为得逞而泛着红光的脸,裙摆滑过门槛,听着书房的门缓缓合上的声音。
宁谦走后,卫弥坐在桌子前,额头埋在掌心,胳膊支撑在案上。
他肩膀不断抖动,嘴中发出咯咯声响。
笔墨纸砚咣当一声被扫落在地,四分五裂。
耻辱!耻辱!
“不过是一滩随意踩在脚下的烂泥!竟然……竟然……”他喘着粗气,眼白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远看像是一片猩红。
“竟然让我卑躬屈膝!向那个孽障低头!”
他又狂笑着,既然抓住宁谦软肋,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次日又是各家贵女们载歌载舞的时候,一室之内脂粉熏香弥漫,精心装扮的姑娘们百花齐放,或抚琴、或起舞、或吟诗。她们的每一个举动都精心雕琢,事关家族颜面、未来姻缘,即使心中不愿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今日的宁灵十分素雅,一袭浅色素衣,一根白玉簪,在一众牡丹芍药中如清冷梨花绽放,遗世而独立。
齐珏盯着她,眼中绽开讥诮:“宁家是把银子都用去打仗了吗?”
宁灵登台,琴音淙淙,声弦清越,众人如痴如醉,凝神静听。
曲至高潮之时,琴弦断了。
刹那间丝帛断裂之音突兀的撕裂了静谧的大殿,咏絮君执笔的手也不禁一抖,笔尖墨水溅落在纸上。
“哈哈哈哈哈,有趣!”齐珏抚掌大笑,击碎错愕的死寂,“弦断如命断,宁氏女,你家气运是不是也跟着这弦一起断了?”
坐在齐珏身边的几个小国世子面露尴尬。
“如此不祥之兆,怕是以后的良缘都绕着宁氏女走了!”
经过几天相处,人人都知道齐珏是一个会时不时发癔症的疯子。
可今日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他却能用如此刻薄的语言大做文章,其他贵女将同情的目光放在宁灵身上,同时也感到压力骤升。
宁筝握紧了拳,一言不发的看着齐珏。
宁灵毫无波澜,她起身对着众宾客盈盈一拜:“今日献丑,还请诸位勿怪。”
“无妨,”宁筝对她说道,“青妩今日做得很好。”
无人附和齐珏,也无人理会他,这使他感到一阵恼怒,他无趣的在人群中寻找新可以消遣的猎物,然后他锁定了咏絮君。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向咏絮君,侍从们跟在他身后想要制止,却被他一把推开。
尽管隔着面纱,咏絮君还是能感受到齐珏灼热的呼吸,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立刻放下笔后退几步。正是这几步激发了齐珏更加疯狂的狩猎欲望。
“咏絮君日日以纱遮面,是因为生的太美怕夺了萧夫人的风头?”他一边说着,语气带着近乎天真的询问,手指勾起面纱,准备轻佻的揭开。“还是面纱之下藏着什么秘密?孤很想知道,咏絮君面纱之下到底是何等姿容?”
此举鲁莽、唐突,令众人心下一紧。好在侍从眼疾手快的拦下,才不至于真的冒犯了咏絮君。
咏絮君清冽如雪的声音染上愠怒:“容貌皮相对咏絮来说不过是空物!还请主君自重!”
“主君,主君!该用药了!”
此时齐珏才是真的怒了,他掀翻侍从手中药丸。
“孤没事!倒是你们这群废物,让孤难受那么久!”
“主君!”侍从惊慌失措,恐惧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卫弥见事态不对,连忙遣散人群,宴席不欢而散。
这是卫弥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了,因为下一秒,齐珏拔剑,架在咏絮君的脖子上。
就在他挥剑之时,叮一声,齐珏吃痛松手,剑掉在地上碰撞出清脆响声。
来人正是宁谦。
趁齐珏张嘴喊疼,侍从连忙把刚捡起来的药丸——还没来得及吹净灰尘,眼疾手快塞到齐珏嘴里。
他挣扎着吞下药丸,终于安静下来。
花园中。
夜色如墨,有一人立在月下,清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光影,让她眉宇间的冷冽都柔和不少。
距离逐鹿大会结束还有两天……
派下去的暗卫还没有消息,母亲到底魂归何处?
只能先继续离间萧卫二人,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深越好。
她想到这里无疑是的蹙眉,平添忧愁。
身后来人一袭白衣,身如玉竹,远观宛如谪仙,正是咏絮君。
被薄纱遮住的眼睛一亮,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将军。”白日的愠怒被喜悦取代,“在下寻找将军已久。”
宁谦感受到薄纱下的目光明亮澄澈,不沾染一丝杂质。
“今日咏絮谢过将军出手相助。”他深深作揖,长袖几乎及地。
“世人皆道将军杀神威名,威慑四方。今日一见,将军乃真豪杰!”
他言语间没有丝毫谄媚,字字真心:“说来惭愧……咏絮参加这逐鹿大会,本意是想见识杀神将军威仪,今日咏絮知晓,将军不仅威名震耳,更有仗义执剑之心。”
宁谦嘴角抽了抽:“咏絮君过誉。”
春蓝适时到了,低声在宁谦耳边说些什么。
宁谦眼神一凛:“咏絮君,失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