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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死遁后,仇人无人生还

共 46 章

又名《云泥》 大婚第三天,作为替嫁的卫谦被丈夫残忍的杀害,坠下山崖。 他说,只有卫湄才配做他的妻。 她泡在冰冷的江水中,自嘲的想着自己的前半生。 一个卑微的质子之女,母亲被折磨致死…… 所以,你愿意就这么死掉吗?卫谦? 我不愿意。 她死里逃生,再睁眼时,卫谦这个名字就成了复仇的代号。 角色一切行为不代表作者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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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净土

意识逐渐清明,剧烈的咳嗽如同风暴席卷胸腔,宁谦猛地睁开眼,视野被生理性泪水模糊,依稀分辨出茅草屋顶的轮廓。

“醒了?”

在耳畔的是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意。

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眼神终于能够聚焦:苏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庞近在咫尺,她擦拭着宁谦带血的唇角,力道很重,好似赌气一般。

“这是哪里……?舅舅呢?我的士兵呢?”

宁谦说得急了又开始咳嗽,眼眶不受控制的发酸,她这辈子好像从未如此慌张过。

奇怪了,她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竟然如此不争气的哭了。

她总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可人一旦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会建立羁绊。

人只要活过,又怎会空无一物?那些刻入骨血的爱恨,那些无法斩断的牵绊,无论带来的是暖意还是伤痛,都会成为人生命无法剥离的底色。

为什么又哭了?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还是担心舅舅和士兵们的安危?还是恐惧无法和春蓝秋红告别呢?

舅舅的头发白了,宁灵管家了,秋红要生孩子了,春蓝想嫁人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曾相信死战是她后半生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片冰冷的虚无,或许是她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时已经晚了,她还没品味过,还没回应那些感情……自己就要死了。

遗憾,是遗憾,她遗憾自己的前半生被仇恨占据,遗憾自己的未来即将戛然而止。

像个孩子一样在哭呢。

“总算像个人了。”苏蘅狠狠摁住她还在流血的伤口,血液堪堪止住的时候就撒上一层厚厚的药粉。“宁谦宁将军!你真是好本事!苏某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有人将寻死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

宁谦想反驳,再次撑起胳膊,胳膊疼痛酸软无力,胸腔腹腔疼痛难耐,一不留神就重重跌回草埔。

“动?你还想动?断了肋骨,内脏移位,失血近半!若不是宁筝……你现在就该在阎王殿报到了!”

“舅舅到底怎么样了!”她根本不听苏蘅在说什么。

苏蘅气的手抖,咬牙切齿说道:”他比你好多了!”

宁谦才松一口气,接着追问:“那他人呢?”

“他带着人把你捞出来,我在搬运伤员呢,他就匆匆忙忙把你丢给了我,转头又杀回去了。我的人把你拖回来的。”

宁谦的心再次揪紧:“我得回去!”

苏蘅一把将她按住:“回去什么回去!宁谦我告诉你,若有下次,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管你!你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什么了?别浪费我的药,你不想活有的是人想活!”

“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凭什么别人要帮你珍惜!”

苏蘅一边骂着一边将换下来的染血绷带收起,起身坐到另一个病人身边。

宁谦被骂的狗血淋头,她不好反驳,因为苏蘅一个字都没骂错。

她将目光转向另一个病人,他的腿固定在两块模板之间,面容苍白,应当是腿断了。

他身上刺目的高氏军服让她瞳孔一震,全身肌肉本能绷紧。

“苏蘅!这里为什么有高氏的人!”

给士兵上药的手没有停下,苏蘅的背对着宁谦,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你不是问这里是哪儿吗?”苏蘅淡然说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名为桃源。在这你得听我的。”

桃源?

“不问来处,生死相托,就是这里的规矩。”

透过简陋的木门,宁谦看见少了一个胳膊的男人在艰难的劈柴,路过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孩,后面跟着一个扛着锄头的女人,他们互相打招呼。

“我要回去。”

苏蘅猛然转头,这下她真的生气了。

“回去送命?给你舅舅添乱?还是让宁家人为了给你收尸多死几个?你说出这种话对得起他们吗!”

“给我好好养伤!吊着你这条小命,别再让爱你的人担心!”

“等你好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没人会拦着你!”

宁谦听着苏蘅愤愤的话语声,识趣的闭上嘴巴,心里拧成一团。

鄞都防线,残破不堪。

血腥味焦糊味掺杂在一起,弥漫在一片死寂中。

李谈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立,左臂无力垂下,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粘稠难闻,他面容灰白,显然受了重伤。

宁筝胳膊上的皮肉外翻,草草包扎着,他满目愁容的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沙盘,眼中布满血丝。

摇摇欲坠的防线他们拼了半条命进去才守住,双方如同流血困兽,暂时退后舔舐伤口。

但这只是高氏的开始……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发动突袭。

还有宁谦……宁谦重伤被送走休养,这对宁氏士兵来说并不是好事……这盘棋看起来怎么下都是死局。

宁筝不知道自己送走宁谦的行为是否正确,因为他没有过问她的意愿。

他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少女跪在地上,坚定的求自己教她习武,那时他随了她的意教了。

后来很多事自己都一直顺着这个勇敢的孩子,唯独这一次他不能答应。

他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姐姐的女儿。

这是他的私心,哪怕让他背负骂名。如果能让这个受尽磨难的孩子后半生在一个桃源般的地方度过,那也值得。

他有什么资格替她选择、替昭鄀的子民做选择……

戎马一生的人做了世界上最自私的决定,但是他不后悔。

是他对不起这世间,他不想再感受遗憾了。

“药品已经不够用了……”宁筝说道。

“高衍那只队伍太难啃,正面硬碰,我们吃亏。“李谈忍着痛说道。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曙光,一时间营内无人出声,无言的为牺牲者们沉重的默哀。

“将军,我有一计。”

率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宁远。

众人眼中不约而同的燃起希冀,转头看向他。

“讲。”

宁筝疲惫的说道。

“我愿带兵夜袭高氏,烧毁高氏大营!”

宁筝叹气,这小子和他表姐一模一样,初上战场都是如此莽撞不计后果。

“胡闹!”宁氏老将喘着粗气打断他,“高衍大营戒备森严,岂是你说烧就烧的!你这是去送死!”

“不是送死!”宁远梗着脖子,涨红脸,“我观察过,他们后半夜守卫交接时会有短暂空隙,只要足够隐蔽烧了就跑,也能大大缓解明日压力!”

他确实仔细观察过,但是他经验甚少,少年心性,显然对风险的预估能力不足。

“你能如何做到足够隐蔽?若是被发现你当如何!你有几成把握?想过退路吗?”

老将一连串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他又垂下头,手指不安的抓住衣角。

“不过……你所说的守卫交接情况属实?倒是一个可以突破的点……”宁筝说道。

“将军——营外来了很多尼姑!说是清心庵的人!”一个传令兵匆忙跑来。

清心庵?李谈和宁筝皆一愣。

很快穿着灰色僧袍的人出现在营地,为首的尼姑说听闻宁氏支援李氏,损伤惨重,这才带了药品前来救助,能为守疆土尽绵薄之力。

尼姑双手合十,向宁筝李谈行过礼后,就雷厉风行的指挥着手下尼姑前去救治伤患。

慧心也在其中,跳动的火光映衬着她的侧脸坚毅非常,她手脚麻利,包扎的又快又好。

宁筝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怔住,那个任性刁蛮的孩子如今洗尽铅华,平静而坚韧,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他们都在为宁氏的未来而付出……自己也要尽快的调整应对高氏的策略……

桃源。

宁谦的骨头在抗议,呼吸牵动伤口带来剧痛。

她被动的接受治疗,心里却想着自己成了拖累,自责与愧像无数根针扎密密麻麻在她的心头。

断了腿的高氏士兵叫阿木,脸上稚气未脱,疼痛让他日夜呻吟,只有在换药时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一声不吭。每当他疼的不行,就会掏出怀中布帕细细去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个小房子,房子前站着两个小人。

他在思念亲人,宁谦看着,思绪不禁飘回昭鄀,飘回到自己的十七岁。

那时几个姨妈还日日吩咐人给她送补品,全家一起吃饭时也会唠叨她两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时她满心复仇,错过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爱。

她不切实际的想要回到过去,她想回到昭鄀向家人们郑重的道谢。

这一次她还能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