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萧忌之死
三日后,丑时,沧崖见,孤身前往,若有他人,卫湄死。
萧忌在营帐内烦躁踱步,揉皱字条又再次展开。令他不安的就是最后那三个字“卫湄死。”
宁谦这个疯妇究竟想做什么!他们二人的私人恩怨为什么要将夭夭搅和进来!
不过那女人要求的是私下见面……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她想要什么呢?是肃国夫人的身份,还是他全部的爱?亦或是一个道歉?
虽然在逐鹿大会上他见过宁谦散发的杀气,的确令人生寒。但自从知道她就是那个被自己抛弃的卫谦后,萧忌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怨妇尽自己所能走到他眼前,让他正眼相待他的把戏罢了。
女人嘛,说到底还是为了情而存在,她行为的一切逻辑都是基于自己而生的。
他姑且承认卫谦有点能耐,但她连卫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若她真的提出要做肃国夫人……那时自己该当如何?为了夭夭的安全,只能先稳住卫谦,委屈一下自己了。
“备马!”
“主君!主君三思啊!”军师见他执拗模样连忙出声阻拦。“此乃妖女毒计,沧崖地形险要,毗邻昭鄀,此女摆明了是要请君入瓮!”
沧崖,正是秋猎时,卫谦坠崖的地方。
他更确信心中猜想。
“孤不是傻子!”他沉眸回答,“可夭夭在她手上!我会带精兵埋伏,军师不必忧心。”
“主君!”
萧忌不容置疑的说道:“吩咐林将军,誓死守城!周边流民迁移至百里外!特殊时期也不要放任何一个人出城!”
沧崖,暴雨倾盆。
奔腾的雷电怒号,凌厉的划开漆黑的夜空。
“萧主君还真是准时。”
淬了冰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在他身后响起,在电闪雷鸣间并不突兀。
萧忌猛地转过头。
“卫谦!”
几乎要咬碎这个名字。
“如你所见!我一人前来!夭夭呢!”
见他如此焦急,宁谦愉悦不少,是时候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的痛苦了。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在吃掉老鼠以前,猫会先追捕老鼠,作为玩乐和消耗猎物体力的活动。
“萧主君别急啊,一别多年叙叙旧如何?”
“孤没空和你叙旧!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红着眼怒道,“金银?城池?还是……”
萧忌语气带上一丝忍辱负重:“肃国夫人的位置?”
“只要你把夭夭完好无损的还给孤……孤可以给你这些!”他飞快地说完,捕捉宁谦脸上神情。
没有预想中的迟疑,动摇,或是贪婪,宁谦差点吐了。
生理意义上的吐了,宁谦后悔挑衅他了,萧忌是怎么能腆着脸说出如此荒谬的话!她强压下胃中不适,但是一想到他那副清高孤傲忍辱负重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
“你笑什么!”萧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宁谦的反应打的措手不及。“卫谦!孤的话很好笑吗!这是孤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把嘴闭上!”宁谦忍无可忍,“九年了你的脑子是一点也不长,还是那么蠢!”
“你以为我走到今天就是为了得到你施舍的肃国夫人之位?说的好像你对卫湄有多深情一样?”
她什么意思!这女人给脸不要脸!
宁谦继续说道:“你不过把她当成一只百依百顺的金丝雀,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主人对宠物的怜爱罢了。”
“胡说八道!”萧忌咬牙切齿,拔出长剑,“我对夭夭的真心天地可鉴!岂容你这妖女污蔑!”
剑尖直指宁谦:“孤再问你最后一遍!夭夭在哪!”
宁谦拨开剑刃,眉头微动:“还请萧主君移步。”
萧忌将信将疑的跟在她身后,只见远处崖边有一道熟悉身影。
那女子一袭素衣,双手双脚被麻绳束缚,距离冰冷江水一步之遥。
女子回过头来,泪水涟涟,正是萧忌苦寻无果的卫湄。
“夭夭!”
萧忌心中一动,随即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宁谦趁他分神,立刻拔剑追上,向他身后刺去。
不是向咽喉也不是胸膛,而是向一处难愈的旧伤。多年前,卫湄还常常为这道伤口上药。
萧忌察觉宁谦意图,急忙扭身堪堪躲过。他拿出藏匿在怀中已久的鸣哨,吹响。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难道……!
破风之声传来,萧忌以剑阻挡,而后回击,剑光纵横,杀机浮现。
宁谦招式狠戾,积攒了九年的恨意终于在此刻得以发泄,萧忌虽然悍勇,但当他看见卫湄的那一刻就已经方寸大乱。
她的剑划破萧忌盔甲,旧伤处被宁谦刺穿,带出一溜血花。
萧忌还是被逼到了崖边,和卫湄一起。
为什么……她会知道伤口的位置!
他不甘的想着,看向身旁卫湄。
难道……是夭夭?
“萧忌,既然你如此爱她,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猛地回过神,宁谦已经将剑架在萧忌脖子上,萧忌捂住流血的伤口,气喘吁吁的看着她。
“一命换一命,你和卫湄只有一人能活。”
萧忌愣住了。
对啊……她是来要自己的命的。
他缓缓转过头去,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的看向卫湄。
“夭夭……我……”
卫湄恳求的目光灼烧着萧忌,萧忌又垂下眼眸不去看她。
“我……我选……”萧忌低声呢喃,就在他的答案即将说出口时。
快如闪电的剑锋切开了萧忌的喉咙。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向外喷涌的血液,视觉不断向下,掉在草地上。
“可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你的命。”
他听见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宁谦顺手挥刀,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麻绳。
紧接着是生命飞速的抽离,质问和报复都成了奢望,那些诅咒和叫骂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也来不及拥抱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爱人。
他的眼睛瞪得很圆,就连血丝也清晰可见,随着焦距慢慢的涣散,他带着不甘离开了。
卫湄一开始还在为萧忌的犹豫感到难受,年少的自己真的将那句“我愿为夭夭做任何事,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放在心上。他们相恋九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
直到亲眼目睹萧忌的死,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扑倒在萧忌的尸体旁边,哭嚎着合上他的眼睛。
卫湄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哭,就像得知卫谦死讯时一样。
在面对朝夕相处的人的死亡时,不可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奇怪,联络宁谦的人是自己,与她做交易的人也是自己,可为什么萧忌真的死了,她的心却涩的发苦呢?
泪水不断滚落,是因为爱吗?是因为恐惧吗?
宁谦冷漠的甩掉剑上鲜血,收回鞘中。
“孩子在东暖阁,四岁,男孩……我记住了。”
“那时我会叫他们留意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谁都没有回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