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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死遁后,仇人无人生还

共 46 章

又名《云泥》 大婚第三天,作为替嫁的卫谦被丈夫残忍的杀害,坠下山崖。 他说,只有卫湄才配做他的妻。 她泡在冰冷的江水中,自嘲的想着自己的前半生。 一个卑微的质子之女,母亲被折磨致死…… 所以,你愿意就这么死掉吗?卫谦? 我不愿意。 她死里逃生,再睁眼时,卫谦这个名字就成了复仇的代号。 角色一切行为不代表作者三观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五章 诗人

第二十五章 诗人

殿外,园中。

卫弥已然藏不住面上窘迫,语气近乎哀求:“贤婿!唇亡齿寒啊!宁氏来势汹汹,他们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见萧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心急如焚:“待卫氏倾覆,他们必将剑指肃国!”

萧忌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看在夭夭的面子上,萧氏才庇护卫氏多年。肃国为尉城消耗的物资不少,若再继续下去就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如今的卫氏不过是一具繁华的空壳,各个大国皆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宁氏的崛起,未尝不是这天下重新洗牌的机会。若是把握好时机,将卫氏收入囊中也并非空想。

“岳丈。”萧忌的声音冷漠而疏离,“宁氏刚刚战胜,元气亦有损耗。他们不会轻易发兵。若非有十成把握,宁氏不会轻举妄动。”

他不动声色的规避了责任,隐晦的传达了此事与他们无关的意思,将问题重新抛给了卫弥。卫弥哪里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他下意识的抓住了萧忌衣袖:“危止!尉城可是夭夭的家啊!你不能……不能见死不救!”

萧忌悄然抽回衣袖,皮笑肉不笑的温言道:“岳丈,夭夭既已嫁入我萧家,从此就是萧家人了,她死后也是葬在肃国的土地上。”

他近乎威胁:“岳丈放心,我会照顾好夭夭的。”

夭夭的父亲怎么是这种庸碌之辈?无勇懦夫!若不是夭夭……他早就率领铁骑踏平尉城了!

萧忌说完正要离去,春蓝‘正好’找到了卫弥所在。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萧忌听见。

“主君,宁将军有请。”

什么?

卫弥似是被惊雷劈中,反应片刻才回过神来。

“将军……”

春蓝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卫弥跟着自己前进。

卫弥忐忑不安的走着,宁谦此时找他,是要威胁?还是羞辱?

宁谦立在雨幕中。

“将军,卫主君到了。”

她回过头,看见卫弥佯笑。

“卫主君,可愿与我做一桩交易?”

交易二字无疑让卫弥得以喘息,可……宁氏能与他有什么交易?

片刻后,卫弥失魂落魄的走在回殿的路上。

宁氏可以与卫氏共处,不过他们要知道萧氏的一举一动。

背叛萧氏……倒戈宁氏么?宁家人有这么好心?

他想起刚刚萧忌冷漠的神情,这位女婿摆明了态度不会帮自己。

既如此,萧忌、夭夭,别怪爹爹无情了。

“萧忌的暗线听到刚才的对话了吗?”宁谦侧头与春蓝耳语。

“将军放心,一字不落。卫弥走后,暗线就立刻离开了。”

很好。

宁谦花了九年时间,从泥泞到云端,付出的代价一点也不少。

该给他们编织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九年?

她不惜弑亲、泯灭人性、背负骂名……

卫弥,我最先清算的人便是你!

宴席散后,还有些许宾客在花园透风。月上枝头,乘着晚风端坐凉亭,别有情致。

宁谦同样感到疲惫,与人打交道从来不是她擅长的。她缓步走着,忽闻前方有低沉交谈声,似乎与她有关。

“一个女人不在闺阁绣花……出来当什么将军?这般牝鸡司晨,迟早遭天谴。”

另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杀,天下女子若如同她一般不服管教,简直就是动摇国本!”

是两个小国使臣。

宁谦心里没起什么波澜,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见多了,无非都是对她性别身份的质疑,越是这样的人越翻不起什么浪来。

“小声些!无论如何她手上可是实打实的兵权……能让卫氏吓破了胆,连高氏都在观望。”

“啧!你看卫弥那个样子,攻打卫氏我上我也行!”

卫湄与一众贵女聚在亭中,享受着簇拥。她手掌触碰那块成色极佳的剔透玉镯,冰凉的触感昭示它的珍贵。

当有人提起宁谦时,她眼神闪烁,瞥见四处无宁谦身影才语调悲悯的说道:“宁将军……身为女子也是不易。一个女儿家,想必是遭受了诸多苦难。若是能像寻常女子一样觅得好郎君,也不至于此。”

卫训呆呆的端坐在侧,其他人“有伤风化”、“乱了纲常”的议论钻进她耳朵,但她无暇顾及。她明明妆容得体,衣饰华贵,可这些沉重的东西却压得她喘不过气。眼角的细纹无论怎样保养都无用,毕竟这些源自于内里的疲惫。

一个完美的女人,一个生来就被当作联姻工具的乖顺棋子,她无法选择、无法反抗。

她想起那个质子之女,她想到。对于那对母女,那时她并无任何感受,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没有怜惜、没有痛心。

因为父亲告诉她,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整个卫氏的未来都押注在她一人身上。

可为什么……那个宁谦无需仰人鼻息?

为什么她的臂膀那么有力?

她看着自己纤瘦手腕,想到此处指尖一震,茶汤在杯中泛起阵阵涟漪。

“萧夫人真是慈悲心肠。”卫湄身旁贵女附和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听说那些粗鄙军汉都听命于她,谁知道……”

“知道什么?”宁灵路过此处便听见她们在讨论宁谦,那位贵女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不用想都知道。

她依旧倨傲,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宁灵的确不认可宁谦的一些做法,但以这种话来诋毁污蔑,未免也太过低劣。

而且怎么说宁谦都是宁氏将军,编排她的闲话就等同于打宁氏的脸。宁灵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宁氏将军统兵征战,浴血沙场,收复先祖基业。此等功勋,无论将军是男是女,人皆敬之、畏之!”

她声音不大,字字铿锵有力:“军国重事关乎社稷存续,百姓安危,岂能因为她是女子而妄加揣测?

此言一出,几个私交甚好的贵女即刻反应过来,低声说道:“的确在理。”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那咱们要不先走吧?我想去看花。”

而附和卫湄的贵女自知理亏,耳根发热不再言语。

卫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面色不改,莞尔:“姑娘说的是,我们只是怜惜宁将军艰苦罢了。”

怜惜?

宁灵目光掠过卫湄,目光疏离清冷。

她知道,宁谦无需任何人的怜惜。

宁灵收敛心神,恢复往日骄傲却优雅的模样,她微微福身:“方才宁灵失礼,还请诸位勿怪。”

话音未落,一个贵女突然站起,吓得她身侧侍女连退三步,险些掉入池中。

“怎么了?”

“咏絮君……在湖心泛舟作诗啊!”

夜幕高悬,宁谦忽闻乐声一阵。

“宁将军留步——!”

她顿住,狐疑的回头。

瞳孔不自觉震颤。

两名美人坐在船头船尾,手执花篮,扬撒娇嫩花瓣。一名美人立于咏絮君身侧,朱唇轻启,玉笛声悠远,还有一名美人与咏絮君并坐,素手磨墨。

有些夸张了吧,这个咏絮君。

一听咏絮君要作诗,四面八方的人涌了过来,都想见识这位少年英才的实力。

隔着面纱的视线灼热到宁谦都无法忽视,未等宁谦开口,咏絮君略一沉吟,昂声吟诵。

“寒衣冷彻千山雪,甲刃凌云威不绝。”

前两句一出,人人惊叹。

“不愧是少年才子!开口必然非同凡响!”

少女们崇拜,老臣们赞扬,人人都为这咏絮君诗才折腰。

“踏遍山河遥万阙,红妆亦有莫须缺。”

最后两句,宛如一道惊雷。

“他咏谁呢?”

“不会是宁谦吧?”

姑娘们俏丽笑着:“不愧是咏絮君……咏絮君能否也为我作一首诗呢?”

“我也想要……”

而一旁的老臣们脸色则沉下来。

他们从牙缝里挤出呢喃:“恃才傲物,不过如此!”

“这等蛊惑人心的诗句,怎能流传!如此动摇国之根本……身为男子竟然还颂扬宁谦这等妇人!是何居心!”

“快哉快哉!”咏絮君笑着,不顾神色各异的人们,独独看向宁谦。“不知将军是否满意?”

宁谦一下就被目光聚焦,她依旧坦然有礼:“不愧是少年英才,言之有物。”

似是得到宁谦的赞赏才让咏絮君开怀,咏絮君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泛舟远去。

姑娘们随着咏絮君去了,宁灵其实对这位咏絮君同样感到好奇。

毕竟——她看见,咏絮君与身边美人相处时,动作亲昵却不逾矩,比起“爱侣”,她们的相处更像是多年的老友。

她鬼使神差的跟上贵女们的步伐,咏絮君被鲜花簇拥其中,听着那人爽朗大笑。

咏絮君为姑娘们写过两首诗后,突然放下笔,语调陡然转为悲凉。

情绪转变的太快让她们有些不适应,但这可是咏絮君,于是纷纷献上关心。

“瞧着满园芬芳,就算是牡丹也并不及诸位小姐们一笑动人……”他哀叹道。

“这世道不解风情!有的花儿脆弱,风一吹就折。”咏絮君满是惋惜的摇摇头,“在下见过许多……被休弃的女子差点成了井底冤魂。”

贵女们面面相觑。

咏絮君叹气的声音更大了:“在下看不过眼,随手搭了个小院子,给这些不走运的姑娘一个安身之所。学们手艺勉强糊口。总不能看着明珠蒙尘啊,对吧?”

女孩们眼中的崇拜带上了佩服:“咏絮君不仅才情过人,胸襟也如此宽广!”

听见这句话,咏絮君重新恢复笑意:“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银钱也散漫。这风流债还得麻烦诸位和在下背一背。”

“一只珠花,换她一顿饱饭;一匹新锻,暖她一个寒冬~诸位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她们挺直腰杆做人。”

“有趣,”贵女笑道,“这也算一桩美谈。”

她摘下发间的珍珠钗。

“我也要!”

“那也算我一个!”

“哎呀,承蒙诸位关照啦!”咏絮君立即坐正,提笔点墨,“阿芷,把账本拿出来,我可要好生记住咱们‘栖梧’的贵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