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爪牙
李谈在马背上俯视着咏絮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也亲眼见证山洪的爆发，在寻找她的过程中泥浆吞噬了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李谈理所应当的将这笔账算在了咏絮君的头上。
他挥手，示意身旁士兵将她从泥巴里拽出。
血气未散的刀插入她脚边泥土，李谈冷冷瞥她一眼：“带回去。”
沉重牢门轰然关闭，隔绝微弱光线，彻骨寒意蔓延开来。齐珏会怎么对待她？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轻佻于她，这里可是齐家地界……
未等她细想，便听见牢房外的脚步声。
“卫小姐……您……”
“我现在就要见他。”
卫小姐？
“主君那边呢？”
“齐珏已经睡着了。”
这是卫湄？！
失踪月余的卫湄竟然在齐氏！
门开了，立在门口的女子已经没有昔日逐鹿大会上的耀眼风光，经过淬炼后的眼瞳闪烁着寒意。
“萧夫人……？”咏絮君下意识开口。
“我是卫湄。”她定定回答道。
“咏絮君应该庆幸，来到鄞都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她慢慢靠近咏絮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是女子么？也不稀奇。”
“卫小姐有何指教？”咏絮君的戒备达到了最高，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犀利的目光刺着卫湄的眼瞳。
卫湄踱步而入，再一次拉近距离：“指教不敢，但求咏絮君与我共谋一条生路。”
“生路……”咏絮君自嘲笑道，“落在他手中，何谈生路？”
卫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个月时间，我摸透了他的发病间隔，生活作息。”
“所以呢？你旁边的这位将军那么尽忠的跟着齐珏，你就让他在旁边听着？”
李谈浓密眉毛下的眼瞳如鹰隼一般钉住咏絮君。
“李谈现在是我的人了，他这么年轻，你猜他怎么当上的将军？还不是因为那疯子暴政……他才能够子承父业。”
“咏絮君，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加入我们，奋力一搏！”卫湄掐住咏絮君肩膀，带着狂热，用迫不及待的眼神央求着咏絮君的加入。
见咏絮君不语，卫湄把心一横，索性说道：“昨日李谈刚刚找到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你……”
咏絮君看着面前二人，沉眉思索片刻，才开口：“我加入，但你们要保证阿芷的安全。”
闻言卫湄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低声笑了。
“咏絮君，我要你做三件事。”卫湄说道。
“明日我会将你送到齐氏宫殿，他近日兴致大减……还以为是酒色过度，还请咏絮君以养生之道劝他及时行乐，引导他更加放纵。我有一药，你且称它为失传古方，用作调养身体，献给齐珏。”
“山洪之后，城外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只需一首简单的童谣揭露齐珏恶行，引发民愤。”
“最后……朝堂根基不稳，奸佞当道。宫变生时，还请咏絮君稳住朝中老臣，最好能够说服他们保持中立。”
“宫变……你要……？”
卫湄显然急了，不理会咏絮君的疑问，而是继续补充道：“毕竟朝中老臣仍以保皇室血脉为重，即使齐珏时常疯癫。”
齐氏宫殿。
齐珏服药后，神情倦怠。卫湄将他的头摁在怀里，轻轻的为他按揉太阳穴。
“主君，咏絮君已带到。”李谈沾满泥污的鞋子染黑针线繁复的华丽地毯。
齐珏立刻睁眼坐起身子，疲累在一瞬间就强行驱散：“宣！快宣！”
清丽女子衣袍污秽不堪，敛着目光不去看座上之人，神情漠然。
齐珏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女子，不顾她身上脏污，低着头去嗅闻。
他围着咏絮君一圈才从喉管挤出嗬嗬笑声，双目充血，显然又要发病了。
“好！好一个妙人儿！”他指尖粗暴掠过咏絮君的唇瓣，眼前女子本能的咬了他手指一口，她如梦初醒的收回手，尖利讥诮笑着。
“咏絮君居然是个小女子……好玩，好玩！性子真是烈的很！和我的爱妃不同！你也很有趣！”
咏絮君抬眼看着齐珏身后卫湄，卫湄对着她挤眉弄眼。
她立刻会意：“叩见主君。”
一个叩字让齐珏十分受用，他虽喜欢性子烈的，但这烈性必须在他一番调教下才能压住，这样太累。而咏絮君这样温顺如猫咪般一开始呲牙咧嘴，见了他威仪后立刻臣服的性子才叫他心情愉悦。
卫湄趁机走到齐珏身边：“主君……自从咏絮君来了，您都不看人家了~主君操劳多日，只怕咏絮君服侍不好主君呢！”
咏絮君立刻接话：“主君，民女曾读过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主君风华正茂，不行乐恐辜负流年，若主君操劳，民女家乡有一味古方，可供主君调养，重振威仪。”
未等咏絮君献上药方，门外内侍就慌张通报：“主君，水灾导致鄞都城镇受灾，赈灾粮消耗巨大，各地方官求中央开仓放粮！”
“水灾？什么水灾？”齐珏嘟囔道，“孤还未听见咏絮君的古方！蠢货！都是蠢货！”
突然放大的音量还是让众人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群贱民……死了就死了，饿了就让他们割自己的肉吃去！”
何等骇人听闻。
何等荒谬可笑。
咏絮君、李谈和卫湄死死盯着他癫狂的背影。
这根本不像一国之君，这简直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魂，身为“人”的耻辱！
李谈的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
鄞都有这样的君主，他们的王朝活不长，这是站在殿内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现在的鄞都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要将齐珏拉下台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卫湄、李谈，咏絮君三人就是这阵风，不过他们还没想好，齐珏这样的人应该是什么死法，才能够平息民愤？
这场水灾殃及的不仅是鄞都，甚至影响到了昭鄀、肃国，尉城等地。
宁谦无处发泄的邪火被浇了个彻底，斩杀萧忌的目标不得不转换成赈灾。可庄稼已经被冲毁，剩下的那些粮食也不够四散的百姓难民分配。
“赈灾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青妩吧。”
宁筝疲惫的揉搓着太阳穴，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的这句话。
“去报你的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