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焚粮突围
又过去了两天,运粮队的处境越发艰难了。
闻讯而来的流民的越来越多,战斗力也更强,其中不乏有边军的存在,他们夹在流民队伍中,箭矢对卫所兵最致命。
民壮和卫所兵仅剩下了一半,约四百人,负伤了一百多人。
粮车构建的圆形防线能够抵御平面的攻击,但却抵挡不住来自空中的攻击。
黄土峭壁两侧的高坡上,有流民军从高处投掷石块。
洪承畴命令手下将防线移到一处往里探的峭壁内侧,再用两辆粮车堆叠一起,构建了一个更高的半圆形防线。
这样就能抵挡来自顶部的石块投掷攻击。
但这还不够,有了边军的加入,用不了几天,这个防线就会被突破,届时,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洪承畴心里更知,潼关卫不会来驰援他了。
已经被围了五天,潼关卫此去不过五十里,要来早来了。
唯有突围,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在此之前,潼关卫是唯一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
洪承畴必须给运粮队的所有人,重建一个活命的希望,激发所有人的最后的力气,从而绝地反击,拼死一搏。
“诸位,没有援兵了。”洪承畴说完这句话,向后靠在一架粮车旁,静静的看着众人,
所有人都呆住了,随即炸开。
“完了,我家中还有老老娘啊!”
“呜呜.....孩儿才三岁。”
“潼关卫呢?潼关卫为何不来?”
哀嚎、怒骂、泣声混成一片,骚乱愈演愈烈。
尤其是负伤的人,心死和伤痛的双重攻击,让他们都忘了哀嚎,唯有死亡的恐惧。
一股绝望的气息在蔓延。
一名百户攥着手里的刀柄,冷冷的盯着洪承畴,他们最早是有机会逃走的,却被这个狗官硬拖在了这里,害的许多兄弟丢了命。
他眼神一示意,立刻有几人向他靠拢,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另有几名卫所兵在嘀嘀咕咕,不时的瞟向说话的大官。
“所以我们唯有自救。”洪承畴再度开口,掷地有声,充满力量。
百户按捺住了刀,他要听听如何自救,否则就先将这个狗官砍了,脑袋送给流民泄愤,而后弃了粮食,大不了充了流民活命。
什么狗屁大道理,他不懂,活着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场中的洪承畴。
“我们尚有一击之力,只要合力攻击一处,打开缺口,直奔潼关卫。每人带一日口粮,轻装疾走,一日之后,就能活命。”
“哼——外面有那么多流贼,他们岂会放我们走?”
“我们杀了他们那么人......”
“狗官,你是想自己逃,骗俺们替你挡刀罢!”
“休信他!捆了他交给流贼,就说都是他逼的!”
“我们早就能走,是这个狗官非要让我们等,白白害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
“狗官......”
洪承畴并不意外,道德与秩序是建立在活命的前提下,死亡才是公平的,没有人例外。
“尔等若是觉得杀了本官,就能活命,本官的项上人头在此,自可拿去。”洪承畴淡淡的说,似对死亡毫不畏惧,这份镇定自若与从容,反而让骚动略略一静。
“按你说的,我们就能活命?”
“外面那么多人,我们就这点人,怎么突围?”
“若只是凭一股子莽劲突围,那肯定不能突围,但要是肯听本官调度,那就能活命。”
“你快说!!”
“什么调度?”
“只要能活,俺们都听你的!”
在濒死于活命之间,众人一致性的选择了活命,无形中又把洪承畴当成了主心骨。
“先吃饱饭,把力气蓄足,流民肚子里没食,空有人数而已。每人带好一日口粮,剩余的粮草一把火焚了,等着流民来抢粮大乱时,我们合力攻击一处。”
“烧了?”
“他们岂不是要找我们拼命?”
“狗官,你要害死俺们!”
怒骂、呵斥声不绝于耳。
洪承畴说完,便不再言,也不在意对他的怒骂,而是看向了那名百户,他相信这个老行伍能理解烧光粮食的用意。
粮食才是流民的命根子,泄愤其次,当流民眼看着粮食一点点被焚烧,活命的本能会驱使他们疯狂的灭火抢粮,而不是追认。
“干了!全听参政大人的,谁要是不听,老子先剁了他!”这名百户沉默几息后,忽的大声喊道,手中的刀朝天狠狠一戳。
“卫所兵听令,现在做饭,把肚子都填饱。”
洪承畴轻舒一口气。
有了卫所兵的带头,众人的动作很快,煮饭、进食、收拾干粮、堆柴泼油......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负伤的人被安排在队伍身后,能不能活命就全看天意了。
洪承畴站上粮车,高声喊道:“想想尔等父母、妻儿,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回去。别想着投降,我们烧了粮食,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没得吃,就会吃我们,人肉也是肉。你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他们吃掉。”
“也别想着当流民。朝廷大军不日将至,整个陕西都没得吃,你们能去哪里?只要随本官杀出重围,你们就还是朝廷的人,还能吃朝廷的粮,还能养活家人。”
洪承畴的这番话,彻底断了所有人的退路,眼前只剩一条血路。
“现在,听令,烧粮!”
洪承畴一声令下,几名卫所兵将火丢到了燃烧物上,木车架子和从死亡兵卒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迅速燃起,浓烟滚滚。
“粮!是粮啊!”
外面的流民看到粮食烧着了,眼都红了,那可是粮食,能活命的粮食,就这么被烧了。
紧接着,车阵主动裂出了一条缝,官兵蜂拥冲出来了,朝着峡谷西边的出口掩杀过去。
“嗖嗖嗖!”
洪承畴身先士卒,箭矢的破空声不断地从他耳边掠过,他的官袍已经碎的不成样子,身负五、六处伤。
卫所兵靠着武器优势,将拦路的流民统统砍倒,整支队伍快速的推进,留下了一地的断指残骸和血迹。
火焰愈烧愈旺,焦糊味弥漫山谷,勾的流民失了神魄,有不少的流民闻着味,半道转去哄抢粮食。
火焰再大,也挡不住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