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上似变了
魏忠贤应声起立，面向众人，开始报出各项数目，最后道：“.......以上各家逆产合计，折银二百九十一万两。”
魏忠贤汇报完，躬身落座。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仍让在座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皆表情不一，有激动，有惊讶，有担心......
朱由检冷哼一声，道：“都听清楚了吧！二百九十一万两银子。我大明朝就是被这些蛀虫给蚀空了。”
“大行皇帝陵寝修建没钱，九边军饷没钱，西南打仗没钱，银子都进了他们的口袋，当然没钱了。”
“朕自登基以来，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日常饮食力求简朴，宫中用度一减再减，为的便是省下银子充作国用。可他们倒好，搜刮民脂民膏，奢靡无度！”
“朕还听说，京中有人家婚嫁丧葬，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更有显贵之家，沿街撒钱，争相攀比，引的百姓哄抢，好大的气魄啊！”
朱由检看向魏忠贤，愈发清冷：“魏忠贤，你提督东厂，监察京中诸事，有没有这样的事？是哪家，教朕开开眼。”
这番话夹枪带棒，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感到了不同寻常，皇上又要做什么？
难道是抄了周应秋等人的家，抄上瘾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黄立极和李国普私下对视一眼，心中暗忧。
魏忠贤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回道：“禀皇上，京中厚葬、婚嫁奢靡之风，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朱由检打断他的话：“朕问你的是哪家？”
魏忠贤心一下子提起来了，锦衣卫如今有皇上的人，他不敢隐瞒，只好如实禀告：
“成国公朱纯臣前日为其母治丧，仪仗僭越，棺木用的是金丝楠木，陪葬珍宝无数，耗费银两逾十万。彰武伯杨世禧家娶媳，嫁妆队伍绵延数里，沿途抛洒铜钱绢帛，引得市井骚动.....”
朱由检沉痛道：“前线兵卒缺饷，饿着肚子守国门，京中却奢靡之风盛行，这让前线兵卒如何想？”
黄立极见状，连忙起身劝谏：“皇上息怒！此风断不可长。”
“臣以为，当由朝廷明发谕旨，申饬奢靡，倡行节俭，陛下躬行表率，以为天下先。”
“至于成国公、彰武伯，事已过往，可下旨严加申饬，若再有违犯，定依律严惩不贷！”
他和李国普怕皇上对勋贵动手，赶紧止住，刚肃清了阉党，勋贵现在动不得。
朱由检顺势道：“就依黄阁老所言，这股歪风邪气必须止住。”
众人齐齐高声呼“皇上圣明。”
朱由检之所以要在会议上点出来，便是混淆勋贵的视听。
这二百九十一万两银子，是一锤子买卖，听起来很多，但要想补大明朝的洞，还差的远。
朱由检的下一个目标是勋贵。
他们吃着朱家的饭，却砸朱家的碗。
明灭的时候，朱纯臣等人开门迎闯王，献银乞活，哪个不是肥的流油？
似这等不忠不义之辈，现在不除，留着做甚？
朱由检如今掌握腾骧四卫，安全有保障，接下来要整顿京营，这些绊脚石必定妨碍，正好一锅端了。
张之极是张维贤之子，其父张维贤力主整顿京营，如此一来，岂会包庇？
另外，这些人敛财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制造火器所需的硝石、硫磺以及铁器等关键物资，是怎么走私到建奴手中的？
除了晋商，这些人把京营中的军需全都卖了，通过登莱——皮岛这条线路，走私出去。
把这条线路废了，留下晋商这一条线，朱由检通过魏忠贤掌握，日后既能掌握走私的物品，还源源不断的把钱赚了。
如此一来，这些人既挡了财路，又妨碍了京营整顿，朱由检当然不能留着。
议事继续，接下来是关于周应秋等人查办后，六部堂官推举人选之事。
大明的文官仿佛天生的要和皇帝争权利。
即便如李国普这般相对持正之臣，亦不能免俗。
从内阁推选孙承宗入阁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此前，朱由检钦点了李邦华、袁可立、毕自严三人后，就引起黄立极和李国普如临大敌。
当施凤来致仕后，内阁立刻题本推举孙承宗，丝毫不给朱由检抢先钦定的机会。
碍于孙承宗帝师的面子，朱由检不好二次罢选，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这回又是，锦衣卫刚拿人，内阁荐人的题本次日便递了上来。
幸亏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然他们说什么也要插一手。
吏部尚书房壮丽，工部尚书孙居相、兵部侍郎孙元化、刑部尚书乔允升、大理寺丞李标。
除了房壮丽在南京任吏部尚书，其余四人都或多或少得罪过阉党，被罢官在家。
只有李标是清流，其余四人皆无党史。
都是按照朱由检用人的标准来荐的，无可挑剔。
房壮丽资历老，为人清正。
孙居相刚直不阿，熟悉漕运和工程事务。
乔允升是刑名老手，资历深厚，处事公允，在万历末年便担任过刑部侍郎，熟悉律法。
孙元化师从徐光启，精通西洋火器，是技术性官僚。
李标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精通典章制度，还当过国子监司业。
但朱由检就是很不舒服，偏偏还发作不得。
算了，现在不宜和内阁置气。
朱由检压下心头不快，淡淡道：“六部堂官人选，就依内阁所议，尽快发文起复赴任。”
黄立极和李国普心一喜，这个题本都交上去三天了，迟迟没有回音，他们俩还以为皇上不悦。
没想到竟直接准了，反倒让这俩人感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上圣明！”众人再次齐呼。
此事过后，朱由检加快议事节奏，道：“郭卿，金花银尽快拨付西南用兵，进展如何了？”
郭允厚起身道：“禀皇上，金花银按惯例需至十月底方可启运，目前正在筹备之中。”
朱由检又问内阁道：“工部暂借三十万两银拨付九边，目前进度到哪了？”
李国普回复道：“缺饷边镇已定好拨款数目，但因工部人事变动，银子暂扣节慎库。”
朱由检斥责并迅速作出决定：“早该上奏疏说明，银子早一天到边镇，兵卒就是少挨一天饿。孙居相上任至少一个月，内阁先暂代工部职能，即刻办理拨款事宜！”
“另，此次抄没的二百九十一万两银子，再拨一百万作军饷，拨付九边，具体边镇拨付数额内阁来定。”
“西南金花银，九边两次拨付军饷，六部堂官的人事任令，当速速发出。”
“臣等领旨。”众人起身道。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散会。”朱由检言简意赅，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黄立极、李国普总觉得皇上今天变了，但又想不得哪里变了。
只觉得皇上行事，愈发果决，并无多言。
来宗道最疑惑。
整场召对，他除了和大家一起喊了几句“皇上圣明”，啥事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