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奉旨钓鱼
北方到了十一月底,已进入寒冬,天地间的颜色陡然变得单一,土黄色成了主色调。
光秃秃的柳条垂在太液池水面,寒风一吹,活像一柄柄扫把,在水面来回清扫。
朱由检裹着厚厚的衣服,兴致盎然的坐在太液池边上垂钓。
鱼竿是从钦安殿前的竹林里砍的竹子,鱼钩是淬火处理过的钢钩,比宋朝的铜钩、铁钩硬度强很多,鱼线是多股蚕丝编制而成,结实耐用,类似于现代的大力马。
冬季气温降低,鱼儿的活性也降低,捕食欲望更低,但有一种鱼例外,便是鲫鱼。
鲫鱼一年四季都能钓,而且遍布全国大小湖泊,味道鲜美,但北方人不爱吃,刺多。
芦苇漂轻轻一点,然后一个有力的下顿,朱由检腕部发力,猛地扬竿,一尾鲫鱼跃出水面。
高时明摘下鱼儿,丢进水桶,然后给鱼钩挂上蚯蚓。
不远处的张维贤,羡慕的看了一眼,朱由检已经斩获四尾,而他才钓了一尾,然后又紧盯着水面的浮漂看,边上的王承恩轻声提示道:“国公,奴婢瞧皇上,不时的提杆,动动。”
张维贤学着提了提线,果然有效果,浮漂先下沉而后往上顶,张维贤浑身绷紧,用力一扬,竹子弯成了一张大弓,紧接着一尾大鲫鱼跃出水面。
这尾鱼比手掌大多了,至少半斤重,张维贤得意的说道:“皇上,臣这一尾如何?”
朱由检笑道:“国公,你这一尾目前最大,但朕已有四尾,国公府的珍馐美味怕吃不到了,还是留下来陪朕吃些粗茶淡饭吧。”
国公府平日里吃的也是粗茶淡饭,除了节日丰盛些,张维贤也不好奢靡,但他已陪朱由检连吃了十几日粗茶淡饭。
每天辰时入宫,酉时回家,太液池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比值房里的大臣还准时。
这哪里是“圣宠”,分明是皇上不让他掺和勋贵与都察院的斗争。
从月初,至月末,勋贵集团与都察院的这场戏,是越唱越热闹,以至于京中的老百姓,每天就靠着这点笑料下饭,连菜都不用买。
勋贵又哪里被都察院的御史抓住了小辫子?或爆出某个御史惧内,干过某些丑事等等。
都察院的御史,用勋贵的话来讲,就是一帮有文化的流氓狗,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极其烦人。
而张维贤这个总督京营戎政,京营最高职位,公认的勋贵首领人物,按理说要出面调和勋贵与都察院的关系,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但他却整日陪着皇帝钓鱼,勋贵们怪他不帮自家人,朝野上下怪他逃避责任,让他里外不是人。
张维贤更气的是,京营里的各类问题,他早就向皇帝交了底,也表了决心。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由他出面整顿京营,但皇帝就是不允。
结果转头就放出了都察院的这帮疯狗,把京营的丑事弄得满天飞,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对他这个英国公执掌不满意,更不信任。
可怜他英国公一脉,从先祖张辅随太祖高皇帝靖难起,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复礼,却落得这般下场。
张维贤很想问朱由检:“若不是臣带兵进宫,泰昌和皇帝能正常登基否?”
“皇上,臣已表明京营之弊政,,就让臣去处理,一定给朝廷一个交代。若再放任闹下去,朝廷颜面无光,臣亦无颜面对朝廷。”张维贤乞求道。
“朕有言在先,国公若是钓鱼比朕多,自可离去,君无戏言呐!”朱由检这话说的良苦用心,意味深长。
锦衣卫在登莱已经掌握了走私军械的实证,登莱的作用就是为皮岛提供后勤,且登莱巡抚孙国祯与毛文龙是老乡,一切顺理成章。
现在锦衣卫欲顺着登莱这条线,往京中顺藤摸瓜,都察院与勋贵闹得越火,就越能给锦衣卫调查遮掩。
想到这,朱由检得对张之极提出表扬,他给他老子都瞒住了,一点消息没外漏。
朱由检不让张维贤掺和,其实是在保护他,让他置身事外,浑身不沾泥巴,等抄勋贵的时候,才能堂而皇之的出来收拾京营。
若是把张维贤折进了京营这摊浑水里,即便朱由检抄了勋贵,那也是给孙承宗、袁可立做嫁衣,京营就成了他们的掌中物。
虽然他们都是昭昭之心,可鉴日月,能力极强,但朱由检却不愿他们成为于谦那般的人物,最后弄得君臣分裂,不欢而散。
所以,京营必须要在英国公手中握着,文官集团闻都别想闻一下。
张维贤胡子一甩,气的抹过头去,瞪着眼珠子盯浮漂,恨不得一刀砍了这狗日的芦苇漂,怎么总是没动静。
“诶呦!朕又上鱼了。”朱由检乐呵呵的炫耀着。
张维贤看都不带看一眼,这会儿更气了。
王承恩默默叹气,腹诽道:“老国公啊,您要是真钓的比皇上多,那奴婢们可就遭殃了,皇上的钓位晚上都撒了饵料的。”
至午时,朱由检已经钓了小半桶,而张维贤才堪堪数尾,结果不言而明。
太液池边上搭了一个棚子,用来避风的,提着膳食盒来送餐的不是高时明,却是曹化淳。
朱由检不悦道:“你不在腾骧四卫,跑来做什么?”
曹化淳舔着脸道:“奴婢是来请皇上摆架校阅的。”
任何事情,一旦每天都做,也会兴趣乏乏,朱由检每天钓鱼,也觉得甚是枯燥,曹化淳既来,则说明腾骧四卫已经初见成效了。
朱由检道:“好,朕与国公就去看看,但朕可事先说好,若是与先前一样,别怪朕治你的罪。”
曹化淳腰杆子一挺,义正言辞道:“请皇上放心。”
张维贤嘴一撇。
快速用完膳食后,一行人往校场赶,传令兵早已提前把皇上要来巡阅的消息,通报给了四个千户。
校场上,两千兵的“勇士营”站在高台的最前面,其余四卫分成四个千人组,一字排开。
朱由检来到高台上,一眼望去,列队整齐,寒风飒飒,气势雄浑,比之前看上去,好上不少。
不过是面子工程,还是里子工程,瞧是瞧不出的,还得动起来。
曹化淳用力喊道:“操演。”
六千人的军阵,开始了变化,特别是“勇士营”,兵卒个个身材魁梧,动时疾如迅风,却整齐有序,喊杀声震天响。
其余四个千人组,亦是行进间,配合有序,兵卒眼中,冒着杀气。
朱由检看着,心里舒坦不少,战斗力现在还不知,但光这一股子气势,就已是不俗。
还得是氪金,见效快,药力猛。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六千人操演,不时的低头向曹化淳询问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