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陕西急报
好家伙！
你李邦华饶了一个大圈子，整顿京营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而且，李邦华方才的奏对，对京营内的贪墨现象可谓了如指掌，言之有物。
朱由检很想问问，你先前被老魏搞去了南京养老，两京相隔千里，你是咋知道京营里的门门道道的？
这让朱由检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英国公顶了李邦华的号，特么的连数据和说辞都一模一样。
黄立极和李国普头都大了，刚劝张维贤暂不要打京营的主意，又来一个李邦华。
且李邦华还是都察院总宪，整顿京营本就属他监察职责，让他们想堵住这个口子都没法堵。
李邦华奏完，望着朱由检看，朱由检则打量着下方众人。
咦！袁可立和孙承宗这俩老头，怎么似早就知道一般，甚是淡定。
哦~明白了，这三组成了一个小圈子，约莫李邦华知道的京营细节，都是这俩老头说的。
那么这俩老头目的是什么呢？
朱由检顺着往下想，目的昭然若揭。
整顿京营可省百万银，用于拨边军饷。
建奴今年吃了大亏，来年定会再犯辽东，朱由检即便抄了阉党，这么点银子相较于九边欠饷，杯水车薪。
没钱打仗了，怎么办？当然是想法子搞钱。
甚至，朱由检有理由怀疑，为了确保整顿京营可行，孙承宗和袁可立已经私下里与张维贤达成了某种交易。
袁可立与孙承宗原本应是把主意打到魏忠贤头上的，故此有李邦华先前的弹劾魏忠贤。
倘若朱由检没有力保，那么魏忠贤的这颗狗头，怕是保不住了。
魏忠贤这块肉不能动，此路不通，那就退而求其次，打京营的主意，若是扣下一百万两银子，明年凑合着用，也足够了。
至此，朱由检终于捋顺了李邦华的所作所为。
哎——
朱由检心里急生气又委屈，最后无奈，他相信这些都是国之栋梁，亲手擢升他们。
结果这些人不交心就算了，还跟他玩心眼子。
朱由检扪心自问，朕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
黄立极和李国普尚未想通其中关节，但眼下却有了一种引狼入室的危机感。
“毕阁老，你意下如何？”李国普转向毕自严，指望他能出言反对。
内阁四人，如果毕自严不同意，孙承宗独一人，亦无可奈何。
朱由检只想笑，老李啊，你是昏了头吧，袁可立和孙承宗可是行军布阵的大师，讲究算无遗珠。
这俩老狐狸既然出招了，还会遗漏了毕自严么？
果然，毕自严很严肃：“臣以为京营当整，臣在南京主持户部，京营年耗银一百八十万之巨.......”
李国普脸都黑了，他总算明白，在袁、孙面前，他的道行还浅了不少。
黄立极则叹了叹气，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皇上，那天晚上，朱由检可是驳了张维贤的整顿京营提议，说明皇上是知道这里头的利弊的。
然此一时、彼一时，只能说黄立极、李国普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察觉到朱由检的动作导向。
朱由检已经在暗地里布置了一张大网，目标正是勋贵集团，此番李邦华可谓神来之笔。
朱由检高兴还来不及。
孙承宗、袁可立、毕自严加上李邦华，要动京营，顶在前面，吸引火力。
他则暗中撒网，还有个“内应”策应，朱由检想不到勋贵们能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
当然了，明面上，朱由检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些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之类的话。
“陛下三思！”
李邦华、袁可立、孙承宗、毕自严四人齐齐起身，力劝道：“京营积弊已久，再不整顿，日后更难下手！节省之军饷，可解九边欠饷之急，来年建奴来犯，方能有兵可用！”
朱由检拗不过四人，故作无奈道：“罢了，便准李总宪所请，由你牵头，内阁配合，着手整顿京营。切记循序渐进，切勿引发大乱。”
朱由检故作姿态，便是告诉勋贵们，要搞你们，不是朕的主意，是李邦华他们硬推的，朕执拗不得。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们吧。
魏忠贤坐在一旁，心里恨不得给皇上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都被皇上耍的团团转！
此番作为局外人，魏忠贤看的格外清晰，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先前也是这么被皇上耍的。
不过一想到袁可立和孙承宗这两个老狐狸，不也着了皇帝的道道，魏忠贤心里瞬间就舒服了。
魏忠贤心里在阴笑，桀桀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下对勋贵动手，胜算又多了几成。
须知，朱由检动勋贵，没给魏忠贤完全交底，搞的魏忠贤这些天一直慌兮兮的。
从李邦华站起来奏事，到坐下，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朱由检让会议暂停片刻，众人饮茶歇息，养好精神，谁知道下面还会不会出幺蛾子？
王承恩搁下笔，揉揉发酸的手腕，他方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神仙打架。
到现在，有些事都还没想明白呢！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不多时，会议继续，议题转向陕西急报。
黄立极痛心疾首的说道：“禀皇上，山西巡按御史巡按陕西，与锦衣卫奏报均已抵达，内容吻合。陕西大旱，民变在即。胡廷宴隐瞒不报，失责失职......”
山西巡按御史跨区巡视，是明面上的，自上而下，有些事看的不是很清楚，锦衣卫的暗访，自下而上，更加全面。
锦衣卫的奏报中提到：今年陕西，春夏滴雨未下，本应六月降雨滋养秧苗，却直至十月仍无甘霖，田间小麦、谷子尽数枯死。
自八月起，粮价飞涨，原本六钱银子一石的粮食，如今已涨至一两一石。
有积蓄的老百姓还能搏一搏来年风调雨顺，今年忍忍就过去了，没积蓄的老百姓就只能变卖田地。
但一遇到天灾年份，这些士绅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知道老百姓缺钱过日子，就把田价往死里压。
正常年份，一亩上等田可卖五、六两银子，如今只有一两银子一亩，老百姓为了活命，只能忍痛出售，来年或许还能当个佃户。
那么没钱、没田的老百姓，就得靠着官府救济。
若无救济粮吃，又遇上个带头的，站在高台上大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云云。老百姓就成了流民军，他们不关心替谁打仗，谁给饭吃，他们就替谁打仗。
澄城、白水、蒲城三县已现民变。
澄城知县张斗耀不顾灾情，强制征收赋税，激怒百姓，被王二带领数百流民攻破县衙，张斗耀被杀。
其余两县亦有流民聚集，规模已达数千人，局势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