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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陛下,快收手吧

共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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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户部没钱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五,辰时初。

皇极殿前门廊下,设金台、交椅,椅后置一张大型座屏。

这便是御门听政,惟朔望、节庆、大典方行于皇极殿内。

朱由检头戴翼善冠,身着团龙纹常服袍,端坐椅上,面容犹带几分少年气。

丹墀之下,百官行列肃然,文东武西。

绯袍大员位列前端,蓝袍居中,青绿袍者居末,品级有别,飞禽走兽亦不同。

依太祖旧制,常朝,京官需皆至,后日渐松弛,然六品以上官员必至。

今日何止六品,放眼望去,乌纱帽黑压压一片,大小京官悉数到场,不下数百。

朱由检非开国帝王,能让大小官员如此“赏脸”,唯有一种可能,皆来观望风向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风向看得准,仕途方能稳。

司礼监数名太监,垂手侍立金台右侧。

魏忠贤立于台侧后方,身形高大却微显佝偻,面上是一贯的慈祥恭顺。

不过心下未定,今日是否会有人发难?手下之人是否依旧听命?这位小皇帝,究竟意欲何为?

边上站着的乃掌印太监王体乾,与秉笔李永贞。

按制,掌印为尊,然王体乾空有其名,未提督东厂,实权尽归魏忠贤之手。

内阁班子立于左侧,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阁臣李国普、张瑞图皆在。

李国普带病上朝。

另三人此前皆称病不出,今日却齐齐痊愈临朝,也是奇了。

静鞭三响,净街肃道。

鸿胪寺官唱礼,百官行一拜三叩大礼,山呼万岁。

繁琐礼仪之后,鸿胪寺官开始唱奏事官员名衔:工部尚书薛凤翔、兵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周应秋.....

工部尚书薛凤翔手捧象牙笏板,出班跪奏,声若洪钟,情状沉痛:

“臣,工部尚书薛凤翔启奏陛下:大行皇帝陵寝工程,因款项告罄,已暂时停工。”

“若不及早续拨,恐误先帝安然入土之吉期,臣等万死难赎!”

“伏乞陛下敕令户部,速拨银一百万两,以竣要工,安先帝之灵,定天下臣民之心!”

彼其娘之!真敢开口!

德陵最终耗费逾二百万,能有一半用于实处便谢天谢地。

朱由检心中暗骂,面上却只睫毛微颤,略显疲惫,平静道:“平身。”

薛凤翔谢恩归班。

朱由检点了户部的名,“郭尚书,大行皇帝身后之事,户部作何打算?”

户部尚书郭允厚即刻出班,脸上皱纹刻着一个大大的“苦”字,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哭穷。

“臣回禀陛下,非是臣推诿,实是户部库藏如洗,捉襟见肘。”

“去岁重修三大殿,历时三载,耗资甚巨。”

“今岁开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饥民待赈,西南黔地,奢安之乱未平,剿饷不可或缺。”

“辽东重镇,数十万将士粮饷皆赖中枢,九边各镇亦频频告急。”

“太仓空空如也,臣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恐需待今秋税银解京,方有款可支。”

总而言之,去年修殿耗资巨大,今年天灾人祸不断,反正没钱。

朱由检心似明镜,一个缺钱,一个没钱,然陵寝不能不修,绕来绕去,终是盯上了内帑那点银子。

自万历朝起,便传言宫内藏银亿万,朝廷一旦缺钱,众臣便理直气壮的向内帑伸手。

泰昌、天启两朝,内帑竟拨出一千九百三十八万两。

即便金山银山,也都搬空了。

朱由检核查过,内帑现存约三十万两。

而且郭允厚这厮,竟有脸提及重修三大殿之事。

此工程由魏忠贤主持修建不假,但款项却经工部、户部之手,耗费五百九十六万两。

因不够这帮虫豸们贪,竟将殿宇修得小于地基,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现在双手一摊,言朝廷无钱,钱都被你们贪了,黑锅却让死鬼皇兄背。

真他妈有你们的!

两边之乱,内有天灾,桩桩紧要,偏偏不提,甫一照面,用陵寝缺银造网。

这是给朕的下马威!

然,朱由检未见慌乱,见招拆招,遂转而望向内阁,探探底子,点了首辅黄立极之名。

黄立极奏道:“去岁修殿,今岁修陵,祸事不断。既然户部无银,臣斗胆,请陛下暂拨金花银,以修陵寝,全陛下孝心。”

金花银乃皇帝私用,每年从田赋中划拨四百万石粮,按每石零点二五两折银,约百万两,解入内承运库。

此银亦可用于“平米法”为重税户减税。

依市价每石零点六两计,可相当于减税一百四十万两。

然经百余年折腾,此惠是否及民,以大明的尿性,朱由检深表怀疑。

朱由检问户部,今年金花银可曾入库?

郭允厚答未收。

朱由检心下明了,黄立极乃首辅,明知金花银未收,却引出此话,动机不纯。

若答应了,则其问户部,户部答未收,则可以用金花银借支款项,先行垫用。

其意在借修陵之名,行分配内帑财权之实。

长此以往,这一临时应急之策,便会成为定策。

“不但想动朕的钱,还想替朕做主?”朱由检心中冷笑,略一思索,计上心来,问太仆寺卿何在?

霍维华赶忙出列道:“臣兵部右侍郎兼太仆寺卿霍维华,叩见陛下!”

朱由检攸地想起,此獠原为阉党,因向先帝进献“灵露饮”,致先帝病情加重,后被开除党籍。

兵部下辖,车架司分管,太仆寺专管马政,如今成了一个独立的财政部门,设常盈库,岁入不下十万两银子。

“常盈库中备用马银,尚有几何?”

霍维华一脸苦相,道:“回陛下,库中现存仅五万两。太仆寺岁征备用马银十数万两,然历年支应九边购马、修车、草料,早已寅吃卯粮,库藏空虚!”

“黄阁老,朕本欲暂借常盈库银予工部修陵,待金花银解收,再转借常盈库,然常盈库银亦不足。”朱由检看向黄立极,刻意强调“借”字,于无声间,拿回主动权。

“黄阁老可有他法子?”朱由检再问。

黄立极面色凝重,一时语塞。

次辅施凤来及时解围,出班,奏道:“陛下,既然户部吃紧,可按祖制,陵寝修建属‘坐办’工程,当由工部催征各地上缴本色物料,或折色纳银。”

所谓“坐办”,实为临时加派。

三大殿刚加派完毕,百姓喘息未定,又欲加征,老百姓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个施凤来,也无甚本事,纸糊的阁老,朱由检心道。

“陛下,臣李国普有奏!”

“陛下初临天下,万民翘首,以望新政。当此之时,与民休息,方为固本之源。”

昨日“撞门叩阙”,已传遍朝野上下,风评颇佳,今日,其言委婉,其意铮铮,柔中蕴刚。

令朱由检眼一亮,首辅、次辅皆无用论,李国普虽无良法,但老持深重,辅臣之责已然尽到。

然施凤来却不以为然,李国普风评愈佳,对比之下,黄立极与施凤来的风评则愈显不堪。

此番李国普又驳“加征”之法,令施凤来有感颜面落地,其面色倏沉,当即反问:“李阁老既驳,想必胸有安邦良策,可为陛下分忧?何不直言以告?”

此话绵里藏针,意在逼李国普亮出实策,若其无计可施,则先前谏言便成空谈,徒损其清誉。

黄立极默不作声,以观其变。

李国普岂会坠入彀中?

他神色不改,从容应道:“国普才疏,工程修建实非所长,然工部薛尚书,总掌天下营造,精于此道,于陵寝大工,必已权衡周全。”

“陛下圣明,何不垂询薛尚书,可有两全之策,既不累民,亦可竣功?”

语毕,四两拨千斤,将难题巧妙的抛给了薛凤翔,既避了施凤来的锋芒,又给朱由检点明了方向。

施凤来语塞。

黄立极虽面容肃穆,但心现微澜。

朱由检暗自叫好,李国普的处理堪称精彩,此人不仅刚直,更通权变。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

不过,朱由检却是选择性忽略了李国普点明的方向,转而望向了始终缄默不言的张瑞图。

“张阁老,可有良法?”

“回陛下,臣并无良法。”张瑞图应声出班,神色淡然,躬身简答。

朱由检对此未觉意外。

张瑞图,万历三十五年探花,以书法盛名,因替魏忠贤生祠书丹而得入阁。

其在朝中素有无甚建树之名,“无良法”,倒也契合其一贯给人的庸碌印象。

至此,内阁四位辅臣,黄立极之议意在争权,施凤来之实为扰民,张瑞图无策。

唯李国普之见,虽未直接提出办法,却指陈要害,点名方向,且合乎情理。

朱由检顺势将目光投向了工部尚书薛凤翔,说道:

“薛尚书,郭尚书言户部无银,金花银未收,常盈库银亦不足,然大行皇帝陵寝乃国之大典,不容延误。”

“薛尚书掌工部,统管天下工程,于此紧急事务,必有權宜之策或两全预案,总不能坐视工程停滞,致天下非议朝廷失礼于先帝吧?”

朱由检在李国普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工,看似普通一问,实则刁钻异常,反将了薛凤翔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