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魏，你在害怕什么？

“张阁老以为呢？”朱由检故意问。

“陛下，臣聆听李阁老、黄阁老所言，思虑周全，老成持国。”

“臣并无异议。”张瑞图神态平静。

但是在其他人心中，张瑞图或以被打上了“帝党”的标签。

钱为悫是皇上刻意“安排”的，张瑞图反水阉党，这一切顺理成章。

“并无异议”从张瑞图口中而出，即有可能代表皇上的意思。

黄立极、施凤来顿松了口气。

李国普也轻松许多。

内阁四臣与皇帝都不想动阉党，但都同意动崔呈秀，余下便是如何执行？

大家自然而然的都看向了魏忠贤，他会主动切掉崔呈秀这个脓疮吗？

“魏伴伴，可有异议？”朱由检问道。

“奴婢无异议，这就着厂卫抄没查办。”魏忠贤答的干脆。

不仅如此，魏忠贤还得主动请罪，将姿态拉低。

崔呈秀是经过他的手擢升的，现在出了问题，他亦附有连带责任。

魏忠贤向前挪了半步。

“陛下，奴婢有罪。”

“奴婢蒙先帝与陛下天恩，执掌厂卫，本应纠劾不法，为君分忧。”

“然奴婢识人不明，驭下不严，致有崔呈秀此等国之蛀虫，窃据高位，贪墨营私，上负天恩，下害百姓，更使陛下初登大宝，便为此等宵小烦忧。”

“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一丝浑浊的老泪。

“今聆陛下圣训，李阁老、黄阁老良策，奴婢如蒙棒喝。崔呈秀罪证确凿，无可宽贷！”

“奴婢愿亲督此事，将其贪墨所得，尽数登记造册，献于御前，充作国用！”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其家产皆民脂民膏，正当取之于民，用之于国，以赎其罪之万一！”

然后，他再次深深俯首：“奴婢更向陛下保证，东厂、锦衣卫必将秉公查处，绝不姑息。”

“然则，朝廷政务浩繁，边关军情紧急，除崔呈秀等已现形之蠹虫外，各部院衙门多数臣工仍兢业业，为陛下分劳。”

“奴婢斗胆，伏乞陛下圣裁之时，明察秋毫，勿使一二败类之行，寒了众多勤勉办事臣子之心。”

最后，魏忠贤重重叩首：“奴婢纵肝脑涂地，亦必为陛下稳住局面，办好差事，筹措粮饷，以解君父之忧！”

一套丝滑小连招，层层递进，有认罪、有切割、有请命、有保证、有哀求、有表忠。

朱由检静静听完，很诧异，本来是有打算慢慢上手段，逼的魏忠贤剜骨去肉，但手段还没上，魏忠贤就投了？

你这样，朕用起来很不安心呐！

并且你这是在害怕什么？

怎么搞得朕要杀你似的？

朕方才还担心你要保崔呈秀这个狗东西，故先统一内阁四臣意见，联合施压，结果你倒回应的干脆。

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吧？

朱由检细细想来，但又着实抓不住头绪，于刹那间，将今天的事快速捋几遍。

纳闷的是，并没有分析出什么。

他上午还表扬了魏忠贤捐输，下午虽然不乏有让清流弹劾阉党的意思，但很快就收住了。

甚至当钱为悫举报崔呈秀时，朱由检还想尽心思稳住阉党，为了警告清流效仿，还当场赏了钱为悫二十梃杖。

至于查办崔呈秀，一是抄钱补国库空虚，二是对天下臣民的交代。

试问，如果不查办崔呈秀，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下去？

坦白讲，朱由检对老魏今天的表现是认可的，如果非要挑点茬，那便是老魏挑手下的眼光太次。

周应秋、薛凤翔、郭允厚......

个个是贪墨的好手，能干实事的几乎没有。

但也不能怪老魏，有本事的人谁愿意跟着一个太监混？

魏忠贤还叩首在地上，态度无可挑剔，甚至有些卑微。

但朱由检可不会傻到就信了，都是万年的狐狸，谁只会有一张脸？

朱由检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收敛，笑道：

“今日平台之议，甚好。君臣一体，共克时艰，就当如此。”

“至于其他，朕深知朝廷运转，赖百僚效力。凡忠心王事、恪尽职守者，朕不吝恩赏。”

“然，若再有如崔呈秀之辈，朕也绝不姑息！”

最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魏忠贤身上。

看了他片刻，朱由检的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魏伴伴。”

“奴婢在。”魏忠贤真诚的甚至有些发颤。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好好办差，朕，等你的消息。”

“奴婢.....领旨谢恩！”魏忠贤诚恳的答道。

朱由检又道：“崔呈秀查办，李养德、朱童蒙、陈殷等人停职待勘，李夔龙、黄道周等人革职。诸卿回去后，还请想想适合人选，尽快戳拔。”朱由检道。

“臣领旨。”众人齐齐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