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狂妄！

亥时将至。

“噔—蹬！噔—噔！噔—噔！”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击破了内城坊巷间的寂静。

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如擂鼓。

靴底与青石板路面撞击，让这个深秋的夜晚更加萧瑟。

夜雾弥漫的街道尽头，一条条跃动的火光刺破黑暗，急速而来。

三千名禁军全副武装，在夜色中，向皇宫方向疾驰。

队伍前方，一位骑兵纵马疾驰，吼道：

“圣驾受惊，全城戒严！”

“闲杂人等即刻回避！”

“违令者斩！”

五城兵马司的值房内，指挥使刚接到一份让他头皮炸裂的急令，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嘶吼着冲出房门。

“快！传令九门封闭，封锁各坊！驱散街上所有人！快！”

“哐——！！！”

不多时，内城九门方向，接连传来沉重的的巨响。

那是城门重重落下的撞击声，如闷雷般滚过京城上空。

各城副指挥使亲赴城头坐镇。

九座城门尽数封禁，城楼上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甲士持刀肃立，杀气腾腾。

大明素有宵禁之制，亥时过后，禁止庶民夜行，此刻街巷仍有零星灯火。

“回避！速速归家！”

“熄灯！闭户！违令者抓！”

一队队兵丁持枪举牌，冲上街头，厉声的呵斥与推搡在四处响起。

零星的行人惊惶走避，沿街那些尚未歇息的店铺、住户，闻声慌忙掐灭灯火，紧闭门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座大明朝的心脏，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唯有隐约传来的的梆子声，以及兵丁巡逻时铠甲摩擦与步伐声。

一股恐慌感蔓延在京城上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城东北角，一列列缇骑，鱼贯而出，疾行在旷凉的街道上。

其中的一行人，停在了澄清坊一处高门大宅前。

十余人翻身下马。

为首者，虎背蜂腰，步履沉稳，一双眼如鹰眸锐利。

副手点燃了一盏六角灯笼，烛火摇曳，在青石板上晃动着光晕。

灯笼上移，照亮了门楣上悬挂的匾额，赫然是“周府”两个鎏金大字。

字体遒劲，一看便知是官宦府邸。

那人做了个“向前”的手势。

副手会意，上前扣动了门上的兽首铜环。

“咚、咚、咚......”

叩门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一声不耐的呵斥：“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嘎吱”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戴瓜皮小帽的门房探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

一块刻有“北镇抚司”字样的象牙腰牌戳到他眼前。

门房不识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依旧不耐烦的嘟囔：“什么牌不牌的？找我家老爷有何事？有事明日再来！”

话音未落。

“啪！”

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拽出门外，丢在地上。

门房摔得眼冒金星，尚未反应过来，一只官靴已重重踩在他脸上。

“反了天了！你们是什么人，敢闯周府.......”门房挣扎，咒骂刚喊到一半，透过鞋底的缝隙，看清了门外众人的装束，竟是飞鱼服，绣春刀！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现恐惧之色。

那人弯腰，一手握刀柄，另一手肘支在膝盖上，俯视着鞋子下门房，脸上竟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老实答话，留你一条命。周尚书可在府中？”

“在.....在在.....”门房的声音从鞋底下方挤出，害怕极了。

“带路。”那人抬脚。

门房捂着红肿的脸颊，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的在前引路，穿过门庭，向着内宅快步走去。

约莫半刻钟后，周府内宅厅堂的灯被点亮。

吏部尚书周应秋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刚被从床上叫醒。

他听闻有官差深夜闯府，还打了人，怒气冲冲。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吧。

当看清厅堂内的情形时，周应秋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

只见一名领头的锦衣卫正一脚踩在他心爱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靴底的泥土弄脏了光洁的椅面。

周应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瞬间回过神来，旋即怒火涌上心头。

“狂妄！”

他乃堂堂六部尚书，一品大员，锦衣卫虽权势熏天，也不该如此无礼。

“尔等何人？田尔耕何在？叫他来见我！”周应秋强自镇定，厉声喝道，试图以官威压人。

“本官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骆养性戏谑道，随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周应秋的手臂。

周应秋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呵斥道：“岂有此理！老夫乃吏部尚书，尔等犯上作乱，可知何罪？”

“还当你是六部堂官呢？”

骆养性嗤笑一声，一步一步近前，笑容越来越冷：“我们有没有罪，不劳周大人操心，倒是你，犯了大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应秋心中一沉，急速思索近日所为，除了在崔呈秀案上偏袒，自问并无把柄落下，连忙大声质问：“老夫犯了什么事？你们说清楚！”

“到了地方，自然知晓。带走！”骆养性不再废话，下令道。

周应秋被粗暴地拖出府门，行至大门，骆养性示意下属，将那名门房也一并押走。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直奔位于大明门西侧的北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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