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没钱，朕比你还穷。
朱由检走到高台前沿，面对全体四卫将士，声传校场，声情并茂：“朕知尔等粮饷常被克扣，生计艰难，操练懈怠，非尽汝等之过！”
“涂文辅贪墨之赃银，朕已下令，其家产尽数抄没，全赏给你们！”
场下先是寂静，旋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皇上圣明！”
别扯什么家国大义，为国尽忠，吃饱肚子乃是头等大事。
从军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份职业，当兵吃粮，养家糊口。
至于皇帝杀涂文辅，擢升方化正等人，与普通士卒没有任何干系。
但是皇帝将涂文辅家财赏赐给所有人，这就有天大的干系了。
朱由检提高声量：“朕在此承诺，往日欠饷，尽快补发！自此之后，都正常发饷，朕即便吃糠咽菜，也绝不拖欠尔等一分。”
“轰！轰！！”
这下校场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浪如雷鸣般滚过，直冲云霄，久久不息。
是激动的。
如果说这话是曹化淳说的，他们或许并不当回事，但这话是皇帝当着数千人面前承诺，金口玉言，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士卒们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火光。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千人齐齐连喊数遍，才渐渐归于平息。
朱由检趁热打铁：“朕欲从尔等中，擢升两千名勇士，组勇士营，饷银翻倍。望尔等勤加操练，争当锐士！”
话音未落，校场上的欢呼再次炸开，比之前更为猛烈，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此言一出，校场上气氛达到顶点。
欢呼声、呐喊声、兵甲撞击声，士气高昂至极点！
有饷银，有前程，这些朴实军汉的忠诚，瞬间便被高台上的朱由检攥在了手里。
只是，魏忠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腾骧四卫是天子亲军，饷银是内帑拨付，皇上哪来的钱？
魏忠贤窥了一眼朱由检的背影，右眼皮子止不住的跳。
在按下这个念头的同时，一个不好的念头悄然升起。
坏了！
临走时，朱由检交待曹化淳：“勇士营选拔要公正公平，不得徇私。腾骧四卫需恢复六千五百人的原编制，缺额的两千五百人，从边镇招募精壮，一个月内完成！”
曹化淳感激涕零，皇上几乎替他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当即跪地领命。
处理好腾骧四卫，朱由检回到了乾清宫，魏忠贤依旧紧随其后。
暖隔里，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惬意的饮了一口茶，又给魏忠贤赐茶赐座，后让王承恩和高时明守在门外。
暖阁内只剩二人。
皇上摒除左右，明显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要讲，魏忠贤又不是傻子，联系先前，顺理成章的猜到皇上约莫是看上了净军。
以及......
与其让皇上开口，倒不如主动奉上，不待朱由检开口，魏忠贤便主动跪奏：“禀皇上，老奴有事启奏。”
呦！老魏你很有眼力劲嘛！
朱由检欣悦道：“讲。”
魏忠贤道：“京畿一带，常有民家为求富贵，私自阉割幼男，以求收用，但多不得入内，流落街头为患。大行皇帝仁厚，命老奴收容，故组建净军。”
“老奴便将这些人收容，另有宫内太监被贬斥，但罪不至死，亦充军到净军。”
“如今已逾达三万之众，其中老弱遣送南苑种菜、打更、守陵等杂役，遇缺，选入应役。”
“其中，约万数，身强体魄，体格强健，堪为行伍。”
“皇上圣明，遣将统领，此万余人可成一支劲旅。”
“然老奴提督东厂，亦不懂军事，还请皇上另择贤能，统领净军。”
为了养净军，一部分是魏忠贤私自补贴，剩余一部分是来自于宫中营私，比如各地土贡、岁贡，各地多成倍上缴，余者宫外售卖。
一万净军，若按照腾骧四卫月饷银二两五钱为例，一年需三十万两银。
再加上腾骧四卫，一年饷银二十四万。
皇上摆明了要敲他的竹杠，但魏忠贤实招架不住，故想侥幸一下。
老魏啊老魏，刚还夸你眼力劲，转头就想撂挑子。
不想出钱？
你没钱，朕比你还穷。
你的那些个手下，抄了将近三百万两银子，别说你捞的还没他们多。
不杀你，就让你出点钱，还不乐意了？
朱由检脸色一冷：“朕准你所请，净军仍归你提督，将领可从四卫遴选。至于饷银，每月比四卫士卒减一两发放。”
魏忠贤心中叫苦，皇上这是硬要他出钱。
如今周应秋等人被抄，他的私下进项大减，他如何支撑？
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老奴已提督东厂，再辖净军，恐遭朝野非议，望皇上慎重。”
“朕意已决。”朱由检不给魏忠贤理由拒绝。
魏忠贤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他觉得自己被皇上坑惨了。
虽说他提督东厂，统辖净军，看着风光，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东厂有张之极和骆养性坐镇，净军日后有曹化淳插手，他空有名头而已。
朱由检呷了一口茶，看着魏忠贤愁眉不展的样子，便知其是在为钱发愁，暗笑，有朕在，还怕搞不到钱？
“魏忠贤，朕问你，宁锦之捷，建奴军备已不差明军。辽东之地苦寒，建奴哪里来硝石、硫磺、制铁？”
魏忠贤浑身一颤，此乃诛心之问，搞不好要掉脑袋。
“禀皇上，老奴即刻令锦衣卫侦查，严查内外资敌之人！”
朱由检却笑了，看把老魏给吓得，不就是晋商和登莱两条线走私么，怕从晋商查到你老魏头上是吧？
朱由检径自点破：“京营糜烂，不堪受用，些许宵小利用职权，盗用军资，从登莱—皮岛贩运至建奴，朕说的可对？”
魏忠贤“扑哧”从座上滑下，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皇上竟连这个都知道，难道晋商的事也被察觉了？
还是在点他？
“老奴失察，请皇上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