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瑞图的辞职梦
既然崔呈秀的脏罚银尚无着落,那么转来转去,又转到了金花银上。
可朱由检不想动金花银,留有大用处。
朱燮元干的很不错,他接替杨鹤鸣后,将局势由守势扭转成攻势,现在是战略优势。
“奢安之乱”原在崇祯二年平定,如果饷银充足,能提前不少时间。
朱由检打算苦一苦宫里,将今年的金花银投到西南,先一举西南的这把火灭了。
“大行皇帝陵寝,地宫先行,地面建筑暂缓。”
“如此,四十万两应可保地宫按期完工,不误安葬。余下三十万两,拨付西南、辽东,以解燃眉之急。”
“朕欲将金花银全额拨付西南,早日平西南。”
朱由检豁出去,这个脸不要了,俗话说死人不占活人地,以国家大事为先。
顺势将金花银的用处也一并定下,免得在遭觊觎。
李国普和黄立极相顾一眼,震惊与释然,金花银用兵西南,且这是皇帝的私房钱。
对此,他们无权过问,也无话可说。
但明年宫里的日子得紧吧成什么样?
至于大行皇帝陵寝,先建地宫,这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黄立极又道:“薛尚书,如此一来,可先从捐输银拆借三十万银,其余用于建造地宫,保证工期,可否?”
话说到这份上,薛凤翔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
薛凤翔掂量后,回复道:“臣遵旨。”
内阁与司礼监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争吵了数日的捐输银,总算定下了章程。
薛凤翔退下。
众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见朱由检将,摆在御案上,一封是胡廷宴,另一封是洪承畴。
“诸位先看,看完再回话。”朱由检冷冷的说。
外地官员向皇帝上疏,有严格的标准,公事上题本,必须经由内阁票拟,私事为奏本,可不经过内阁。
胡廷宴和洪承畴的奏疏皆为题本,下属举报上司,隐瞒陕西灾情,如此之严重,内阁与司礼监都没发现问题。
要么属于重大失误,要么胡廷宴背后有人,把手伸进了内阁和司礼监。
黄立极为第一责任人,当即叩首请罪。
内阁票拟,首辅主导拟定意见,其他阁臣参与讨论或补充。
李国普、施凤来与张瑞图跟着请罪。
魏忠贤代表司礼监,也跟着请罪。
“起来吧,以后注意,家国大事,不是儿戏。”朱由检主要是敲打一下,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追究。
再者,也没法追究,从通政司,到内阁,再到司礼监,追究下去,得不偿失。
几人稀疏起身,但神情很严峻,皇上虽不追究,但这话却让他们颜面无光啊!
黄立极对此事有印象,略一回想,便明白了关节,他向李国普暗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此事回部里,内部解决。
李国普忍着没当场发作。
施凤来略松一口气。
朱由检问道:“此事,该如何解决?”
黄立极奏道:“若督粮参政洪承畴上报属实,则胡廷宴讳盗不闻,匿灾不报。若洪承畴上报有误,则属越职妄上。”
“臣请令山西巡按御史,巡视陕西,核查灾情,另请锦衣卫赴陕西调取民情。”
朱由检原本打算,借这件事敲打一下内阁和司礼监。
然而黄立极却不和稀泥了,巡按御史跨省巡视,锦衣卫暗中调取,双线并行,要把整个陕西官场掀翻。
朱由检从后世书中,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胡廷宴年事已高,但求平稳致仕,不愿任内出大乱子,其约莫以为这场灾害来年自可散去。
洪承畴是天启七年才赴任陕西,都粮参政,安抚饥民是其职责,且他作为外来者,是故如实上报,避免被事后追究。
结果陕西大旱持续数年,引得流民作乱,最终胡廷宴被罢,洪承畴因用兵流民,展露军事才华。
若依黄立极之建议,则从陕西巡抚、布政司、按察使,到陕西巡按御史,自上而下,全部都要追责。
既然你黄立极敢抗雷,朕又怕什么?
朱由检道:“便按黄阁老之谏言。”
一桩即将到来的陕西大案,压在众人心尖,心事重重,皆在思索得失。
就在此时,张瑞图叩首,奏道:“禀陛下,臣经年抱病,精力不济,今又不识奏疏,唯恐再误国之大事。内阁乃首重之位,臣不敢越居,还请陛下准臣请辞。”
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听的头皮发麻,你张瑞图要请辞,那是你的事。
但你以“不识奏疏”为由请辞,那我们若是不请辞,岂不成了贪恋权位?
三人又气又无奈,咕隆咕隆跪下,齐齐喊道:“臣亦请辞。”
魏忠贤一看,内阁都请辞了,随即紧跟着再跪下请辞。
这场面,教朱由检瞧了感到好笑。
五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人了,被一个叫“礼仪”的东西,罚跪了一遍又一遍。
朱由检收敛笑意,板着脸,训斥道:“瞎胡闹,都请辞了,国家大事又待如何?岂非顾己而弃天下?”
训斥完,又道:“都起来吧。”
几人说了一句“谢恩”后,这才踉跄起身。
而张瑞图,先前已经连上两封辞呈,如今又当面请辞,流程已走完。
朱由检假意挽留:“张阁老,如今国家乃多事之秋,阁老就不再考虑考虑?”
张瑞图去意已决:“回陛下,臣实无精力,于阁位非利而有害,不敢耽搁家国大事,故请陛下恩准。”
朱由检叹口气道:“如此,朕准了。”
张瑞图三叩九拜,谢恩,随即走出乾清宫,没有一丝留恋。
午门之前,张瑞图回首,巍峨的紫禁城,十九年为官生涯,悄然如逝。
张瑞图不禁嗤笑,世人皆骂他阉党走狗,替魏忠贤丹书生祠而入阁。
却不知,入阁非他意,丹书生祠亦非他愿。
着女装于闹市,终日不理政务,皆因他不想效力阉党而学魏晋风流。
可叹,请辞八、九,都被魏忠贤驳回,然世人不知,皆笑他,骂他。
如今,新皇即为,而他张瑞图也没了心气,只想回老家,醉心于书法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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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图致仕,内阁空个位子,按例由吏部与内阁“廷议”人选,从资历,清誉,人望这几方面来看,孙承宗必定是热门人选。
但朱由检先前已拒了孙承宗一回,若是这回在拒,就显得不近人情。
故朱由检抢先一步,直接提出人选,将这个口舌堵住。
“南京户部尚书毕自严,诸位以为如何?”
黄立极和李国普,你望我,我望你,眼中流露无奈。
虽然他们俩对毕自严认可,对皇上选人的初心也能理解,避免两党争抢。
但皇上总是绕过内阁,独自决断,擢黜人选,该走的流程不走,长此下去,内阁岂不成了摆设?
然内阁犯了大错,还被皇上揪住了小辫子,理亏啊!
内阁只能不吱声,认下此事。
日渐西头,送走了诸人,暖阁内顿显空旷。
朱由检站起身,松松筋骨,扭扭腰,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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