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么?皇上遇刺?
朱由检不再犹豫,时机已成熟,是时候主动出击,打破局面,拿回掌控朝局的主动权了。
“砰!哗啦!”
朱由检抄起御案上的一件青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声音刺耳至极。
侍立在侧的王承恩和高时明俱是浑身一颤,愣在当场,竟忘了上前收拾。
在他们二人耳中,这不是皇上的愤怒,而是“摔杯为号”的行动指令,是皇上要对魏忠贤动手的讯号。
二人心中,本能的生出一股子恐惧与害怕。
但转念一想,自家身家性命早已与皇上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已然没有退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助皇上成就大事!
他们俩下意识地望向朱由检,却见年轻的脸庞虽面有怒容,但神色镇定自若,不见丝毫慌乱。
这无疑给了王承恩与高时明极大的信心,他们心中的恐惧与害怕,渐渐被坚定取代,眼神也愈发的坚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的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了行动。
高时明悄悄后退一步,躬身向朱由检行了一礼,而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暖阁,去寻曹化淳。
王承恩则立刻跪倒在地,高声哭喊道:“皇上!皇上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如今家国大事皆系于陛下一身,万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回应王承恩的,是又一声“哐当”巨响。
朱由检抬手,又将御案上的象牙镇纸狠狠掼在地上,镇纸撞击青砖的沉闷声响,与之前瓷盏的清脆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压抑,也更坐实了他“愤怒至极”的假象。
回应他的,是又一件珐琅彩瓷笔洗被砸在地上的刺耳碎裂声。
也更坐实了朱由检的“愤怒至极”。
守在门口的徐应元听得里面动静不对,眼珠一转,对身旁的王之心低声道:“王公公,我内急,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回应,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司礼监值房内。
魏忠贤斜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但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阴沉。
三法司关于崔呈秀案的题本和抄没单已然呈上,并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他以督办不力为由,递上了请辞的奏本,以退为进。
然而,乾清宫那边,却毫无动静,没有召见,没有斥责,平静得反常。
他手边矮几上的一杯热茶早已凉透,若是干儿子李永贞在,早该换上新沏的。
如今侍立一旁的是刘若愚,其神色彷徨,眼神慌乱,脸上满是紧张与害怕,竟连这等小事都忘了。
刘若愚满肚子的疑问。
厂公为何要如此行事?
先前不是说好,弃了崔呈秀,抄其家产以平息圣怒,安抚清议吗?
为何最终报上去的却是这么个天怒人怨的结果?
将把柄亲手递到朝野上下面前?
事情怎么会闹成如今这模样?
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问魏忠贤,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可看着魏忠贤阴沉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悄步来到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神色慌张,不敢擅自闯入。
刘若愚见状,心中一紧,正欲上前呵斥,将小太监打发走,却听见躺椅上的魏忠贤忽然翻身坐起,沉声道:“叫他进来回话。”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连叩首。
而后,其按照徐应元事先教的话,复述了一遍:“皇上在乾清宫如何震怒,摔了多少东西,王承恩如何劝解等等。”
刘若愚听完,甚是惊恐。
皇上如此震怒,显然是对会审结果极为不满,是对包庇崔呈秀之举极为不满,这分明是要动手了!
魏忠贤摆摆手,打发走小太监,缓缓踱到窗前,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袖中,藏着一份田尔耕送来的崔呈秀家产明细,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共计四十八万两白银。
他一直在等,等皇上撑不住,召他商议。
明日朝局必定大乱,崔呈秀抄不出钱,陵寝、边饷、赈灾,处处缺钱,皇上别无他法,只能依靠他,只能妥协。
可等了许久,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没有内侍来传召,也没有任何旨意传来。
这般反常的寂静,让魏忠贤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从司礼监到乾清宫的路,魏忠贤闭着眼都能走,但此刻,他的脚如同绑在了柱子上,迟迟迈不出去。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皇上平日亥时方歇,现在才戌时三刻,还有时间等皇上的召唤。
时间一点点流逝,魏忠贤心中的那点侥幸,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取代,煎熬难耐。
他一次次抬手,看了看袖中的家产明细,又一次次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厂公,厂公,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若愚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嘴唇哆嗦得语不成句:“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遇刺了!内侍来传召,让厂公......让厂公立刻前往乾清宫,不得延误!”
“什么?”
魏忠贤瞬间失了神,身子猛地一震,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窗棂上,又连忙伸出手,扶住窗棂,才堪堪稳住身子。
“皇上......遇刺?”
“皇上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刺客抓到了吗?”
“传唤太监说,皇上去坤宁宫路上,遇刺。曹......曹化淳拼死挡住了两个刺客,王承恩、高时明都受了伤。万幸.....万幸皇上无恙!传旨让厂公您即刻觐见!”
魏忠贤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直感大难临头。
谁会刺杀皇帝?阉党?清流?东林?
可无论是谁,他魏忠贤,作为提督东厂、司礼监秉笔,都将是最大的嫌疑人。
皇上此刻召见,是想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魏忠贤脑海中,皇上可能要杀他!
东厂负责监视朝野上下,如今皇上在宫中遇刺,他难辞其咎。
更何况,他与皇上之间本就相互猜忌,皇上若是借机发难,他必死无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魏忠贤手脚冰凉。
魏忠贤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急匆匆地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退路,皇上的召唤,不敢不从,若是敢逃跑,只会坐实刺杀的罪名。
一路上,只见侍卫上直军和腾骧四卫的军士盔明甲亮,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皇宫一片肃杀之气。
不多时,魏忠贤便抵达了乾清宫门口,两具尸体躺在地上,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正跪在一旁请罪。
腾骧四卫本就专司内廷宿卫,护卫皇帝安危,此番皇上在宫中遇刺,腾骧四卫防卫失职,涂文辅自然罪责难逃。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一步步走进了乾清宫,向着西暖阁的方向走去。
甫一进入西暖阁,眼前的景象让魏忠贤猛然一惊。
